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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湖水下的鱼 ...


  •   奎塔尼一直在用一种充满着学习气味的眼神打量着阿尔韦林,他甚至还用鼻子嗅了嗅阿尔韦林衣服的味道,阿尔韦林觉得他要真能从这乱七八糟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中嗅出什么来才奇怪。

      “你去哪里了,阿尔韦林?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我们不是朋友么?”奎塔尼脸上的伤痕只剩下淡淡的粉红色了,阿尔韦林见过有人的脸由于刀口过深,肉没法长好全都纠结在一起,形成可怖又扭曲的疤痕,奎塔尼真的非常幸运,连伤疤都那么的平整。

      “所以我才给你买糖苹果,吃你的糖苹果去。”他推开奎塔尼,把脸埋进枕头里。布劳德果然没再来阿尔韦林的房间,想到白天的缠绵,阿尔韦林不由打了个颤,他的脊椎仍在发麻,有时候他觉得布劳德是否太过不知羞耻,开阔的空间似乎使布劳德更加的兴奋,这令阿尔韦林紧张,但并不讨厌。

      “阿尔韦林你头发里有沙子。”奎塔尼边说边伸手去拍阿尔韦林的头发,阿尔韦林同时想抬头甩掉沙子,结果就是被奎塔尼一巴掌拍得撞到了床板。

      “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疼么?”奎塔尼连忙改手摸摸阿尔韦林的头,表情却一点都不愧疚。

      尽管这种想法很不道德,但阿尔韦林心里真的希望奎塔尼能再在床上多躺几天。

      只要苏斯还在,布劳德应该不会住自己的房间,那么他会去哪里呢?阿尔韦林有点烦恼这个问题,他有几次想开口说算了,布劳德哪里都不要去,就住在他的房间,就像布劳德说的,这其实并不是大不了的事情,他们还是可以像之前那么多个晚上一样,睡在一张床上,手臂交缠,只要他们不要在奎塔尼面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但不知怎么的都错过了机会。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有真正下定这个决心。

      或许他是对布劳德自制力有所怀疑。

      最近一段时间里,他自己的控制力都变得不是那么可靠了。

      “阿尔韦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奎塔尼皱着眉头蹲在阿尔韦林的床边,“太奇怪了。”

      “奇怪什么?”阿尔韦林双手捂住自己的头问。

      “呃……”任何人在说出奎塔尼下面这些话的时候都会考虑一下,但奎塔尼“呃”的时候只是给自己的舌头一点时间,“你知道,你现在闻起来就像只发情的猫,我一直以为你应该没有发情这个功能,这难道还不奇怪吗?”

      阿尔韦林想如果自己身上真的散发出了那种味道,那也一定是来自布劳德的身上,但他不能这样去反驳奎塔尼。他忍着没有抬手嗅一嗅,这样在意好像会显得太可笑。

      “阿尔韦林,你知道你脸红了吗?”

      “我要怎么才能不知道呢?”阿尔韦林没好气地回答。

      “这意味着阿尔韦林你也是个正常人。”奎塔尼说着笑了起来,阿尔韦林庆幸他没有往更深处挖掘下去。奎塔尼似乎满足了自己的结论,站起身来,回到自己的床上去了,糖苹果早就被他吃得一干二净了。

      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奎塔尼便睡着了,阿尔韦林没他那么好命,他的脸依旧埋在枕头里,他还在想,布劳德能够去哪里呢?

      想了不久,他深叹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声响并未惊动呼吸平稳的奎塔尼,阿尔韦林小心的下了床,披上外套,穿上鞋子,缓慢地打开了门,转身出去又轻轻掩上。

      * * *

      阿尔韦林在二楼的会议室里找到了布劳德,布劳德正站在阳台上托着脑袋,毛毯从头裹到了腿上,一头褐发松散下来。

      “你就打算睡在这里?”阿尔韦林的声音好像让他吓了一跳,布劳德猛地转头,看见是阿尔韦林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现在我想是不是地窖里会好一点。”布劳德说着冲阿尔韦林招了招手。

      阿尔韦林走到他的身边,“你要去地窖得路过卡斯达的房间。”他看了眼布劳德薄薄的毯子,抿起了嘴唇。

      布劳德皱了皱鼻子,“我真想快点完成训练,摆脱卡斯达……他人不坏,真的,但是……”晚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阿尔韦林忍了忍,没用手去环住布劳德的肩膀。布劳德的手臂交叉横在栏杆上,似乎叹了口气。

      “皇家近卫队不会比这里轻松的,你恐怕会遇到比卡斯达更严厉的长官。”阿尔韦林说的很认真。

      “我知道,我只是抱怨抱怨,”布劳德这次是真的叹了口气,“埃尔,我不像你……”

      阿尔韦林疑惑地看向布劳德,几缕头发被风吹得垂在他的脸前,阿尔韦林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伸手帮他把头发顺到耳后去了,布劳德也没有在意。

      “你很厉害,”布劳德的手指绞在了一起,“你训练总是最认真的那个,我看了你和贝斯的那场比试,平民不被允许与贵族一起进行筛选,不然我觉得你一定可以胜过所有的人。”

      这些事情阿尔韦林心里自己清楚,然而他还没有从别人嘴里听到过,他一边觉得布劳德说的是废话,一边又感觉自己的脸隐隐有些发烫,他的手指都握进了掌心。

      天太黑了,布劳德没有注意到。

      “我总是觉得训练太辛苦……我总是起不了床,我总是要迟到,不过自从睡到你房间卡斯达都表扬我到的早了,你听见了吧?”布劳德自嘲地笑了笑,“埃尔,你是真心的想成为皇家近卫队的一员么?”

      “就目前这种情况来说,这真的是我最真心的愿望了,”阿尔韦林扯了扯嘴角,“我都二十岁了,除了涂漆我对其他手艺都一窍不通,难道还有谁会收我当学徒不成?”他的手指逐渐放松开来。

      布劳德撑着脑袋看向他,突然眯起了眼睛,“可总该有人教你武艺吧?你也总该有个老师吧?”

      沉默尴尬地降临了,布劳德深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漆黑一团,阿尔韦林盯着那双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有点勉强地回答,“有,当然有。”

      “他把你教得很好。”布劳德又扭过头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阿尔韦林不知怎么的生气起来,他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过去的二十年,布劳德一点也不知道,有时候阿尔韦林自己都会觉得那是不是一场梦,阿尔韦林习惯于向前看,过去的事情他会抛在脑后,也许不会忘记,但也不会惦记。

      想要抹煞自己的过去,不想再提起跟在大人身后乞讨,学习着偷东西的过去,他也不想告诉布劳德他的速度与敏捷都是在市井里被人追捕而训练出来的。

      他不是很看重金钱,但他想要荣誉与地位,他不想再被人俯视。

      他想他希望布劳德只看到他很好的这一面。

      一直别着头的布劳德突然转过身来,抱住阿尔韦林,毯子掉了下去,落在他们脚边。布劳德的手臂用力扼住阿尔韦林,阿尔韦林都觉得骨头疼了,但他没有挣扎,布劳德把脸埋在阿尔韦林的脖弯处。

      阿尔韦林迟疑着抬手,回抱住了布劳德,分明已经见过对方最私密的地方,阿尔韦林的脸却古怪地由于单纯的拥抱红了起来,他的手指试探着抓紧了布劳德的衣服。

      布劳德深深吸了口气,他浮起的发丝挠得阿尔韦林有些发痒。

      有个想法飘飘乎乎地从阿尔韦林心里游了过去,阿尔韦林不算是个细心的人,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人用“体贴”来形容他,不过他猜布劳德现在应该不想他离开,尽管他还没想清楚为什么,他没有想过布劳德也是个会多愁善感的人。

      阿尔韦林与布劳德拼了两张桌子在一起,他们关起通向阳台的门,风仍旧飕飕地漏进来,布劳德枕着阿尔韦林的手臂,阿尔韦林的手指缠绕着他的头发,毯子刚好勉强盖住他们两个,唯一的热量来源是对方的体温。

      布劳德在阿尔韦林的嘴唇上点了一下,笑着说,“晚安吻。”

      阿尔韦林隐约还听见一句“谢谢你”,然而又觉得是自己的幻觉,他想不出布劳德有什么好谢谢他的,他看着布劳德在他身边,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一只手还固执地要搭在他的腰上,突然觉得时间就这样静止,日出永远不要来到,也不错。

      * * *

      稀薄的阳光透过门上的裂缝钻了进来,布劳德的头发铺了一层淡淡的光芒。

      如此浅淡,如此光耀。

      阿尔韦林从没恋爱过,公平说来,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很少有类似的机会。他曾喜欢过一个比他大四岁的女孩,那时他十二岁,还没变声,苏已经是个发育成熟的姑娘,阿尔韦林的心底隐约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愫,然而苏压根儿没将他放在眼里。苏有个高大的未婚夫,也许不是很英俊,但相当高大,他们没有过什么订婚仪式,只是互相许了诺言,于是便成了未婚夫妻。

      对于当时还很瘦小的阿尔韦林,苏几乎都没什么印象,苏结婚的时候,阿尔韦林还很是伤心了一阵。四年后,他觉得他还喜欢着苏,只是想不大起来她的样子,又过了四年,他彻底忘记了这回事儿。

      奎塔尼似乎没发现阿尔韦林半夜溜了出去,他也觉得阿尔韦林从门外进来挺正常的,毕竟他这个室友向来起得很早。

      阿尔韦林扭了扭肩膀,在坚硬的桌上硌一夜的滋味不好受,他的脖子也僵掉了,手臂更是麻得要命,布劳德压住了他的手臂,这让布劳德的脖子倒没那么难受,但布劳德想凑过来来个早安吻的时候还是别住了,布劳德只亲到了阿尔韦林的下巴。

      阿尔韦林不太习惯这样的亲密,怔了一会儿。毕竟奎塔尼再幼稚,也没有吵着要亲亲之类的。他承认自己有时很嫉妒奎塔尼,不仅仅是因为他有齐什卡这个靠山,还因为奎塔尼总是很容易就让自己快乐起来,阿尔韦林想这也许是齐什卡的功劳,齐什卡乐于肯定他,赞扬他,对奎塔尼来说,他有齐什卡就够了,他不再需要别的东西、别的人,他的心被填得很满,奎塔尼很容易满足,这是阿尔韦林所办不到,也不想办到的。

      奎塔尼应该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不然还会有哪个正常的十八岁少年从不找姑娘,而一有空就整天出于真心地围着他的老师打转?

      “如果布劳德晚上睡到我们房间来,你会介意么?”阿尔韦林在能阻止自己前就问了出来,差点咬到舌头。

      “为什么?”奎塔尼惊讶地问,“而且,布劳德?你们什么时候这样熟了?为什么?这就是你对我变得冷淡的原因是吗?你有新的朋友了?”

      “你介意?”阿尔韦林从一堆乱糟糟的句子里直接把中心翻了出来。

      “介意?我当然介意!”奎塔尼一脸的委屈,“哦,天呐,天呐,阿尔韦林,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到底是哪种人?

      “你和安吉也是朋友不是么?”阿尔韦林盲目地抓了一个重点。

      “我可从来没有为了安吉抛弃过你!”

      阿尔韦林很想问“比如?”,但他及时克制住了自己,免得奎塔尼又找到一个切入点而滔滔不绝。

      “而且,他为什么非得来我们这儿呢?他自己有房间,不是么?”奎塔尼不由得嘟起嘴。

      阿尔韦林谨慎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他的室友是苏斯,而苏斯他……”阿尔韦林停下来,皱了皱眉,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大法官说奎塔尼把那件事都忘记了,他也不记得是谁袭击了他,那他是否可以指出他不记得的凶手是苏斯?

      “他是贵族,大贵族,苏斯怎么了?苏斯不敢动他的。”奎塔尼没等到阿尔韦林给他解释,就只好自己开口了。

      阿尔韦林注意到奎塔尼捂住了自己的右手臂,他最重要的一部分,他握剑的手。

      “你记得了?”阿尔韦林试着问。

      奎塔尼耸了耸肩,放下了左手,“要是你也整天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除了胡思乱想没有其他的事好做,那想起来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你没告诉齐什卡?他会高兴的,他想要个指控苏斯的证人。”阿尔韦林平静地道。

      “可是威格尔会嫌我添乱的,”奎塔尼用手指来回比划了一下,“你看,威格尔始终还是为了齐希好……”

      “齐什卡会失望的。”

      “失望总比死掉好。”奎塔尼很快地接上。

      “所以你一点也不想报仇,或是什么的?”阿尔韦林觉得如果苏斯站在楼梯口,而自己刚好在他身后,他很乐意从后面推他一把,可惜苏斯永远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奎塔尼没有说话,他的眼睛一向是那样的蓝,此刻这双眼睛看着阿尔韦林,似乎误以为他们之间存在某种心灵感应。

      “喔,不,一点也不想。”奎塔尼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回答,他甩了甩头。

      “这样,如果布劳德住过来,而你闭紧嘴巴,那我也闭紧嘴巴。”阿尔韦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不公平,阿尔韦林,你先抛弃了我,然后你又要胁我!”

      “这没有什么不公平的,奎尼,这是公平交易,”阿尔韦林摆了摆手,“你知道齐什卡有多执着这个事情。”

      “别告诉他,他最近好不容易消停一点,还是威格尔许诺会尽力而为……虽然我怀疑威格尔的尽力而为究竟会有多尽力,我猜这只是他想缓住齐希的某种手段而已……”一个不注意奎塔尼的思绪就跑去了其他地方。

      “停下,奎尼,回到我们谈的事情。”阿尔韦林翻了个白眼,打断了奎塔尼。

      “所以我又要和你挤一张床了?那会很热的,阿尔韦林。”奎塔尼又习惯性的嘟起了嘴。

      “不,你可以一个人睡,我……”阿尔韦林想了想,及时把话拐了个弯,“会想办法,看看布劳德能睡哪里的。”

      “我想这可以……”奎塔尼放弃地道,“再说,我不同意又怎么样呢,你难道会介意我介意吗?”他将金黄色的脑袋靠回枕头上,像只小狗似地蜷着身子。

      “你该起来了,不然早饭会迟到。”阿尔韦林没有理会奎塔尼的抱怨,他有点雀跃,也有点紧张,他大步走到房间尽头,又想不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于是又大步走了出去,都没跟奎塔尼打声招呼。

      自然,奎塔尼躺在床上又是好一通抱怨。

      * * *

      威格尔不怎么意外地发现乌利茨并没有乖乖地在阁楼里等他。

      这个皇子喜欢自己做决定,不告诉别人,也不会想要听取别人的意见。

      威格尔叹了口气,他站在阁楼门口,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凳子与桌子由于皇子的到来而排列得非常整齐,被擦得一尘不染,威格尔的回忆好像也被一起擦掉了,扫除了,亮亮堂堂,以前威格尔的鞋子总是在地上厚厚的灰尘上留下脚印。

      齐什卡不喜欢这里,他说太高了。威格尔有时觉得齐什卡是个很奇怪的人,他怕高,他怕水,他也害怕幽闭的空间,但他做起事来又像个什么也不怕的傻瓜。

      大概重点在于他是个傻瓜。

      所以他一心相信着汉德,威格尔也想相信汉德,他只是没法无视事实。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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