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宿舍 逼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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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的甬道内，奕浓过于轻弱的步子不足以踩亮走廊里的声控灯，只能靠着楼梯口处微弱阴冷的长明光源孑孓而行。
人一但处于极其负面消极的情绪状态下，无论身体还是精神上的恐惧都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一向怕黑连夜路都要攥着奶奶袖子走的人，只身漫进黑暗时，也未滞过半步。
走廊两边一户户寝室皆已熄了灯，只有偶尔几扇门的门缝处还微微透出些光。不远处锁链划拉铁门的声音，在谧静到能听清有几只秋蝉鸣啼的夜里是那么明显又清晰。
所以奕浓踱步到寝室门口时，里头的谈论声也一清二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真没想到她居然是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就说嘛，不过相比糟老头子，章梓南那种美女我也可以。”
“啧！你？怕是装不了几天柔弱就现了原型。”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奕浓还不知道，原来笑，也会使人那么疼。空气从肺部经喉管挤压迸出的声音，能尖锐得和刀一样。
直戳肺腑，字字致命。
寝室门户的木漆门，经年限久远而漆皮脱落。奕浓用指间探索着木门的纹理，在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的木门上寻找着那钥匙的插孔。
“吱--”
门页开阖发出刺耳的挤压声，打断了除了奕浓外寝室那三人的夜谈。
一时间，未及时敛收的笑音是那么地尴尬。
而奕浓却为打扰到她们感到抱歉。
从奕浓回来后，寝室里就陷入一种死寂，具体表现为那三人默契地都不再讲话。
奕浓就着从阳台照进来的月光，在黑暗中简单洗涑了一番。将水流开到最小，连泼掉面盆里的水都是直接泼在地上。
奕浓的原意是怕水管的声音吵扰到她们休息，即使她们看上去只是在躲床幔里玩手机。
也许她们并没有噤声，只是将聊天从线下转到了线上。
那个家里条件优越，从未待见过奕浓的那个室友，如今见奕浓失了势，更是处处针对她。
那女孩顶着一头卷发固定器，从上床翻身下来，经过洗漱池旁，阴阳怪气地叫起来。
“哎呀！这地上怎么那么多水啊？都怕把拖鞋给弄湿了。”
在用毛巾擦脸的奕浓一时窘迫，自己分明就在旁边，可还被她当做没看见似地明知故问。
“对不起，我怕倒池子里水管的声音会太大，就……”
可那女孩并不想听奕浓的解释，打断道：“谁弄的就谁拖干净啊，别搞得我们摔倒了。”
相处那么久以来，这女孩连寝室里的抹布放在哪里都不知道，更何况她穿的还是塑料拖鞋。
而且那句「我们」，无形地将奕浓排挤在外。
奕浓将放置角落的拖把拿起时，与从卫生间里出来的女孩擦肩，听到了一句很轻却又很明显的气音。
“哼。”
向下的语调，轻蔑不屑又得意。
* * *
室友们深眠时的呼吸声缠绵于耳，奕浓掏出塞在枕下的手机，点亮。
「01：37」
已经这么晚了，可白天的一幕幕还一直占据着奕浓的精神，让她无法安眠。一闭眼皆是章母怨恨憎怒的神情，和不堪入耳的咒骂，还有父亲的坟墓前的景象。
她不知道，如果父亲在世，母亲也没有改嫁的话，会不会也说出同样的话。
特别是爷爷奶奶，知道了，也会不会……
她一直都是乖孩子，她不敢想象有多事的村民告诉他们两个老人家自己的事情时，脸上会有多惊愕和羞愤。
她更怕的是，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不再是怜爱宠溺，而是失望甚至直接回避。她一直逃避着这一切，逃离着这一切，不敢回去看望他们，甚至连个电话都不敢拨。
她懦弱至极！处处都配不上章梓南，却一直妄想着与之比肩而立。
她从未有长进一点，而是章梓南愿意俯下身来。
是的她承认了，她就是懦弱自卑，章梓南的怀抱太过柔情和安心，离开了稍微凉一点她就会想念。从前作为高考生、兼职工时的那股倔强倨傲劲儿，被章梓南润物细无声地给磨平了。
之前她还能偶尔清醒地振作，警告自己不能被安逸给侵蚀了斗志。可那是章梓南啊，章梓南要怎么拒绝？如何舍得拒绝？
她遇到风吹了，她只想躲进她的怀里。
“喂……？”
即使将近凌晨两点，可仅仅响了一声，电话里那头就传来章梓南的回应。
章梓南平柔的声线，瞬间就安抚到奕浓焦虑的情绪。奕浓将头脚都缩进被子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幻想着自己将那声音的主人搂紧。
“怎么了？”
章梓南的声音清晰地出奇，好似也并未入眠，没有任何怨烦的情绪，就像遥远回到那年初雪，奕浓冒然闯入章梓南办公室时，她也是这样轻轻地问她，怎么了？
所有委屈凝结在心头，奕浓一个字符的音节都喃出不来，一启口尽是哭腔。
似是要把所有负面情绪通通倒出，从泫然欲泣到呜咽恸哭，再到噎噎抽泣，再到小声啜泣。
奕浓哭了有许久，久到奕浓回过神来以为听筒里安安静静是因为章梓南早已掐断了通话。
可接下来，奕浓才意识到章梓南从未挂断，而且安安静静地听她哭完。
她吸了吸鼻子，竭力平复着一抽一抽的肺脏，做着这场大哭最后的收尾工作。
“现在有好一点吗？”
在章梓南这句话的前尾，奕浓皆听到了沉闷从气腔内发出的喘息，像是压抑地悲叹。
奕浓意识到，自己在哭时，章梓南她也在难受。
“我……”奕浓想回应，但还是她说不出口，像被锢住了嗓子。
章梓南留了许久时隙等她回答，但还是……
“奕浓，你总是这么倔，有的时候……真的，”章梓南的情绪似乎受了奕浓影响，声音逐渐哽咽，“你可以尝试着，再多依赖我一点。”
奕浓眼眶里刚止住的又缓缓溢出。
多依赖一点，多相信一点，多勇敢一点，多坚定一点。只需要一点，让章梓南能感受到她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