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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诉讼   白色粉 ...

  •   白色粉末落于热水,部分结团浮于液面,经搅拌才彻底混合均匀。

      每当奕浓看见有人冲调奶粉的时候,她总觉得往水里添的,是骨灰。

      “阿姨……无论您信或不信,当初提出结婚的,是您女儿。”

      在无休止的语言凌迟下,奕浓翕张着颤抖的双唇,作着既卑微又无用的辩解。

      “不是你勾引,我女儿能看上你这种人?我告诉你!我女儿是坐拥亿万资产的富豪,将来是得有继承人来继承家业的,我问你!你要如何给她个孩子?给我个孙子?你说啊!说话啊!”

      妇人越说越急,看着奕浓默不回应了先是伸手去推她,见仍是无动于衷更是怒火攻心,抄起腕上的铂金包,一下接着一下照奕浓脸上抡去。

      铂金包上的金属配件,又冰又硬,可砸在额头上的时候,却和遍地皆是的粗粝山石无异。

      “你这是有悖人伦!不知廉耻!你这是毁了她,毁了她啊……”

      一句句谩骂诋毁着,一次次重击砸落着。

      终于,章母停下了。皮包每一次逼近女孩脸部的时候,女孩都会条件反射地阖上眼皮,且身体微微向后倾。这是身体本能发出的保护姿态,她有防备,却没有躲,也没有伸手挡。

      就这样生挨着,皮包将本该完整的泪珠暴力打碎,像碎肉般沾在皮革表层,怎么甩也甩不掉。

      丝丝血迹让这透明有了可视度,混搅着,顺着鳄鱼皮纹的纹路,蜿蜒扩散。如同鳄鱼被刨腹扒皮时,遗流下的血泪,渗进外皮,怎么抹也拭不去。

      章母并不是心疼这女孩的额头被划了道伤痕,而是心疼这洁白的喜马拉雅珍稀皮,被血迹污脏了。

      女孩披散的发被搅乱,被泪痕粘黏在面颊上,遮住了那张才刚被剜下现在正在老妇人脚下恣睢踩践的自尊,那额头上从伤口处溢出的血,是被开刃过的证明。

      “对不起阿姨,这样……能让您谅解了吗?”

      奕浓说的是谅解,不是原谅、宽恕。她的意思是,强冕于她的罪名,她担了,可以致歉,但她求的是章母谅后的理解。

      她不甘愿与章梓南分开。

      本来退到一边的老大叔疾步上前,将老伴儿拉开,心痛地看着奕浓埋于刘海下的伤痕,无奈且埋怨地跟章母说:“你看看你啊,有话就不能好好说?看看把孩子打成什么样了?”

      这个叔叔,连红起脸来都是儒雅至极的,想必章小姐的性子,是随了她父亲,奕浓心想。

      只要一想到章梓南,奕浓觉得额间的伤口像被撒上了层罂.粟粉,因过于迷恋镇痛时的麻痹幻感,从而甘愿被致瘾性牵动神经。

      甚至倾其所有,身骨俱焚。

      “小姑娘,疼不疼?”

      从刘海下垂的发隙间,奕浓看见一只属于男人宽厚粗糙的手掌朝自己伸来。但这毫无攻击性的姿势,却吓得她往后避。

      随着手掌尴尬地收回,手的主人哀叹了一声,他身旁的章母又开始朝奕浓咄咄相击。

      那价值百万的皮包被章母带着怒怨掰扯开,不耐烦得就像在撕扯打了死结的超市购物塑料袋,而那皮包内里只躺着张打印满字的纸。

      章母将那唯一的物件抽出,因用力那脆薄的纸张被捏出了凹痕。

      那些太难听的话奕浓已经听不进去了,只怔怔地盯着那张文件的抬头。

      混着章母话里话外的残音,大脑卡顿调停,因死机颅骨嗡嗡震响,眼前一直定格着文件刚从皮包里拿出来的那一帧。

      “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章母两指捏着纸张的上端,在奕浓的眼前不停抖晃着,距离近得快摁在奕浓的脑门上。

      「离婚诉讼书」

      诉讼……吗?

      “我告诉你!别想在我女儿那捞到一分钱!你那些吃掉的用掉的就凭当是喂了狗!钱和股份你一分都不要肖想!”

      “没有……从来没有……不是这样想的……”奕浓急惶着,嚅嗫着,辩白着,即使知道是徒呼奈何。

      “还敢狡辩?!你看看你这穿的,名牌哎!不是我女儿给你买的,你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土丫头买得起?!”

      “哎,行了行了少说两句,”章父跟章母使着眼神,示意她缄口,“再说要不是南南,你现在不也是个农村妇女。”

      “指不定你现在还在河边搓衣服呢……”章父打着哈哈,想缓和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章母一听更气了,瞪着章父道:“你还好意思说?当初南南奶奶一心想抱孙子,差点把她丢河里淹死,那天你刚好在学校里教课,要不是我拦着,今儿个能有这福报吗?哎呀嘛,我容易吗?”

      夫妻互相揶揄着,全然忘了一旁无声淌泪的奕浓。

      “我不会签的。”奕浓仍垂着头,她本是想抬手将眼泪给擦拭掉,却没想到泪滴直接滴落在了掌上,就这样恍恍接了一手心。

      “除非……是章小姐亲手递给我。”

      或许,她接的是最后仅存的,薄弱的,自尊。

      * * *

      那两人离去后,奕浓才惊觉,这堂堂的口语课,教室里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难堪,且冷漠地旁待。

      自那条轰动全球的国际新闻从巴黎迸破而出,再蔓延国内传入到这些人耳朵里的时候,祈盼跌落的念头就已经在他们脑海中了。

      这是人性的黑暗面,是恶与妒嫉,萌于自私和自卑。

      当他们的念头终于得逞,幸灾乐祸的满足感和比较后的成就感,能让他们在寥寥中寻得片刻慰藉。

      尽管这份慰藉利用着别人的不幸。

      人类的悲喜不能相通,但此情感却趋之大同。

      终将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一边眉飞色舞地描述一边嘲笑着:你看吧,天注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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