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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花火   这一等 ...

  •   这一等,便到了除夕。

      春节是冬与春的交替,象征着万物新生,本应该是料峭的春风里寒梅傲雪,而不是在盛夏将退的风里感着温凉。

      即使澳洲华人华裔众多,除了悉尼的唐人街还有几分热闹,其余地方根本看不到年味。

      甚至让奕浓觉着,今天本就不是过年的日子。

      吴阿姨拎着一袋子东西从门口进来,比平时晚了许多时辰,但奕浓也懒得去追究。

      “小姐呀,今儿我给你带了好些我自己包的饺子,吃几个也算过年。就是馅料肯定不比国内,那肉都不一样……”

      “都行。”煮饺子自然比做饭菜来得快捷,吴阿姨是图省事想早些回家团年,奕浓只得盛情难却。

      本就是疏忽冷落在这里的人,再被疏忽一下又有何妨。

      奕浓坐在餐桌旁,沿角抵靠着的窗户玻璃透出一片稀疏的天光,靛蓝的暮色逐渐四合,暗敛住临街建筑物屋顶的轮廓。

      这座城市总是在夕落后睡去,然后又在熹微中醒来,静谧如歇下来的孩童,连沿途赶路的脚步都得轻悄悄。

      淀粉的味道弥漫进空气里,跟着水蒸气一起氤氲,厨房那处亮起的灯和火焰续燃的声响,是这栋宅子为数不多的活气。

      校园不开课的这段时间,奕浓总是这样独自坐在窗户旁,从白坐到黑,所以总是忘了开灯。

      饺子被盛装在用来端牛排的圆盘里,汤汁在盘底搁碰桌面时的一瞬颠簸中,微微溢了些许。没有任何蘸料,就连筷子都算是最大的宽允。

      奕浓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答应的,吴阿姨已经离去,当她发觉饺子的面皮开始干得边缘发硬。夹起一只放入嘴里,都划拉唇皮,难嚼又黏牙。

      一口并未咬到肉馅,但也只能放下。没有味道,没有食欲。

      但也不撤掉,因为她除了再试试还能不能勉强吃下去,找不到做什么更有意义。

      在无声的溃烂里,等着章梓南,等着回去。

      忽然间,一声炸响出其不意,吓得奕浓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一激。

      还以为是哪处的暗枪又在肆起,可那瞬即闪破幽蔽的耀光似雷电一样,白惨惨地映在餐桌的桌面上,像极了黑白老电影漏掉刹那划过观影席的一帧。

      然后越来越多的,屋宅内壁被窗外一片紧一片不连贯的照烁给斑驳,配合着不再让奕浓惊恐的爆破声。

      是烟火!奕浓转头望向窗外。

      那是象征着除夕的烟火,新年的烟火,孤独地绽放在她的窗外,一声声单薄得是那么清晰,比电闪雷鸣还孤寂。

      焰灭时的音唏嘘地落下,此起彼伏又高昂接着继续。

      在这异国他乡的澳洲,格格不入地进行独家的典庆。

      奕浓按捺不住了,起身开门往街边奔去。到底是谁在窗外放烟花,那么明显的动静,故意要引起她的注意。

      没有了墙壁的隔阂,耳膜被震得不适应,黑暗中青色的尘烟缭绕,带着刺鼻的火药味,不停被致盲的视线让她在路上艰难地徘徊搜寻。

      礼炮发射的间隔时间逐渐滞长,一切快要趋于安静。终于,奕浓发现了那个被拦在青烟后的人。

      转瞬即逝的烁光片刻不作停留地映上她的侧颜,背靠在街边的墙面,指间还燎着烟,橘色丝丝火光随着抽吸的动作晃动,留下细状的残影。

      奕浓是应该憎恶的,可余曦既没有去看她,也没有靠近。

      两人的距离,远到隔着还在绽开的花火。

      她的头发又长了一些,笔直地垂落在颊边,将肤色衬得是那么白皙,连在黑夜里都是那么明显。抬起的手肘间,猎豹镯纹匍匐地从袖口探出,睥睨的眼睛熠熠煜着绿色的幽光。

      最后一发炮声炸响,和前一声的间隙是那么那么的长,长到让人确信这是终了。

      余曦倾身站直的时候,奕浓还是很没出息地往后退了半步。

      却只见她夹着的两指一松,还有些许长度的烟蒂就此掉下,足尖碾了碾,然后抬起。

      人们总爱这种倾其所有且登峰造极至顶点的绚烂,短至刹那所以惊艳,明亮夺目是因为足够耀眼,消逝后才会意犹未尽地赶着怀念。

      会怀念吗?就像谁都在怀念某一年的夏天,某一天的新年。

      升空又落下的星点火光,形成绝美却遗憾的抛物线,纷散零落在半空中,微弱地亮映余曦离去的背影,然后和她一起,渐渐暗沉,消踪,匿迹。

      没有一句话,却好似交锋了千言万语,把奕浓的心口堵上,里头全是纷争的情绪。

      * * *

      章梓南还是食言了,出现在转钟后的深夜里。

      可能是什么原因,让这个行程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对此,奕浓强稳住阵脚,站在下来的阶梯口。在漆黑只能依凭细微夜光视物的客厅里,稳坐在沙发中央的那个人,望着她的妻。

      章梓南进来并不用叩门,因为这是她的宅邸,不需要谁的允许。

      只是奕浓睡得一向轻,一点动静便会惊醒。

      “很意外吗?”她开口,却很疏离。

      “章小姐……”

      被打断,“我还以为,你又要跑得不回来了呢。”

      奕浓相信,章梓南用着在商业场上与人谈判时才会用的语气,淡漠,稳定,与虎谋皮。

      “我……没……”奕浓慌到唇齿都战栗,章梓南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为何全然没有底气。

      仿佛,所有的罪名都盖棺定了论,死死的,用的老旧锈了的钉,怎么拍打都是枉费!徒劳!

      一切的一切,在章梓南眼里,只是证明求导又新添了一条解的方式。

      奕浓越来越难过,委屈到面部都揪在一起,胸膛郁结着气,喘得极其用力,“你不信我……你不信我!!”

      前一句是埋怨,后一句是控诉。

      尖锐,撕扯成歇斯底里。

      “是我不想吗?”那么暗的视线,女人倦怠劳累的眼睛滢滢,“她亲你的时候,你都不带躲的。就在我面前,我该如何骗到自己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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