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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两清 当宋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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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宋词一身长黑裙从黯寂的阴影中走来,奕浓被惊得一阵闪躲,只因那发尾同刀刃一般锋利的黑色长披发,太过于余曦。
整座学院都被笼罩进青灰的色调里,朦胧了这哥特式建筑的檐廊,也朦胧了宋词在夜暮微光下忽暗忽明的面容。
“你怎么了?”
奕浓后退半步警惕又迟疑的状态被宋词细致地捕捉到,在空旷的草坪下,她窸窸颤动的月影是格外地明显。
“我……我……我没……”有着深度近视的奕浓终于转过来脑子,一边嚅嗫着一边稳下心慌,“走,走吧。”
期末舞会是全校学生集中在一起举办的舞会,意义是庆祝假期、圣诞节和新年。因为地处澳洲的缘故,舞厅门口被摆上了不会融化的人造雪,还有圣诞树花环等装饰品,五彩斑斓的射灯时不时从透明的玻璃门闪出来,尽显里面的热闹。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吵闹的音乐倾泻而出,奕浓深吸了口气,迈了进去。
“会长,我可以……”奕浓为难地望向周围扭动的人群,“不蹦迪吗?”小心翼翼地询问准许。
“当然,其实,”音响的声量混着人声过于噪杂,宋词俯身贴向女孩的耳畔,“我也不喜欢这种场合,要不我们等到差不多就溜走吧。”
“正有此意。”
格格不入地在人声鼎沸里,好像更为孤寂,喧嚣让彷徨和惆怅无处隐藏,在身体里肆意横行扩张。
“抱歉。”终于,奕浓受不了了,丢下一句话后向门口潜逃。
舞会才进行到一半,在里面载歌载舞的人还未尽兴,只有宋词追了出来。
一身白裙的奕浓就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丝毫不顾及裙摆会污上渍。本就娇小的身躯缩成一团,头耷拉着靠在屈起的膝盖上,背影看上去既单薄又脆弱。
她看上去有不能开怀的心事。
可那黑色衣角出现在她脚边时,她也只是勉强地笑笑。
“不好意思啊,会长,我想走了。这种活动,是不是只要来过就可以了。”
宋词一直没告诉她,其实不参加也可以。
“那我送你回家吧,这里晚上可没有那么安全。”
可奕浓出言拒绝,抬眸的眼神却很温柔,温柔到被误以为是缱绻,“你也是女孩子啊,你的安全也需要人担心。”
* * *
五个街区的路程奕浓从没有觉得那么长过,这里不同于国内,只要日光消逝,夜幕降临,街边的商店小铺就会全部打烊,家家户户紧闭,沿街甚至都没有能泛出点昏黄光亮的路灯。
倒也侧面反应了一点,治安问题。
独自走在途中的奕浓悚得慌,她有些后悔穿这条白裙子,在灰暗里是那么扎眼。
街道上长时间没有车辆驶过,忽然升腾起的引擎声越呼越响地往她的方向逼近,像风一样混淆着逐亮的远光灯喧腾而来。
不止一辆,而是好几辆车在竞速,掺杂在其中的,还有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短暂又急速地击打金属表面。
叮!嘭!
那记忆中恶寒一样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凉湿后背且身体僵滞。
奕浓此时多想将自己化作无物匿住,或者仓皇而逃,可腿脚根本动弹不得,周边也没有窄巷可以躲避。
怎么办……怎么办……
澳洲的老街没有划分出人行的专用道,这条路铺建在中世纪殖民的初期,是作为马车和人行公用的。
当初章梓南选择将她安排在这里,必然也是考虑到了澳大利亚禁枪,可却忽视了突发性因素。
想是车辆里的人也发现了远远杵在路边一动不动的奕浓,纷杂且无秩序的汽车鸣笛,断断续续地发出不耐烦的警告。
道路过于狭仄,几辆车追逐的目的是试图超车逼停,并排竞速难免会祸及这位无辜的路人。
且还不排除擦枪走火的情况下。
实在是太害怕了,连脚底都能感受到那奔腾而来不安的震动。过于怯懦的她最后选择了,闭上眼睛。
如若真是无妄之灾,那也囫囵是躲不过。
那些跑车引擎才能发出的轰鸣声,挤压在一起在耳边訇然作响,牵扯空气流动变成飓风刮向她时,她感觉有什么托起了她的膝下,失了重力腾空而起。
心律失常的悸动让脑部短时间供给不上足够的血氧,奕浓只能出于本能地,搂紧所有可以触碰到的东西,哪怕是余曦。
乱掉的气息喷涂在那人在黑衣下衬得格外白皙的颈脖上,还未缓过神来的奕浓仍闭着眼,但她感觉到那人胸口在砸得发痛的心跳中,愣怔般地顿挺了一瞬,然后比奕浓更用力地,倾身回搂住她。
“……”横抱着的女孩,一开口还喘着哭腔,可接下来的话,足以让眷恋已久的包容感弥散,“宋词……宋词……”
奕浓的手拧成拳,小力地推搡这个刚刚救过她的怀抱。
“既然你要出墙,那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啊?
奕浓一刻一缓地抬头,过于惊异,以至于喉咙发疼发紧一时失语。
怎么会是余曦,怎么会……怎么可能找到这里的。
恐惧感和背德感一同袭上阵来,在她的头颅中嗡鸣。
红杏出墙。不对!朝三暮四。没有!背叛。不是这样的!
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做,根本就没有出轨,根本从来没有!
惊慌的眼泪一下就泻下来,奕浓踉跄地离开余曦的怀抱,还煞有介事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你……”
余曦紧跟着上前,“没关系,慢慢说,我不急。”
都还能记起,坠入北海时的凉意。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来找我,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和章梓南的怨怼你去找她去。之前救你一命,现在你救了我,就当两清。”吞咽中,奕浓艰难地把话给说完。
可余曦为什么却像被刺痛了。
“不要!”她突然很惊慌,声音激动着却全是颤音,“我不要和你两清!就让我欠着你!行不行!”
意思是,憎也好,怨也好,索性和其他人一样怖也好,总之,你得对我有情绪。
而不是这样,清零般的了无生机。
还想有可以纠缠的余地。
“你知道吗余小姐,我要是早知道你是那么坏的一个人,当初我就不会救你的命。我不知道是什么价码让章梓南选择了对你包庇,澄清的申明可以让别人信,但糊弄不了我过去。”
奕浓眼神坚定起来,又接着说,字字珠玑,“你和章梓南曾经在一起,没人会知道的秘密,除非消息是你自己放出去。”
所以,南大实验楼的纵火案,实则也是余曦自述的实情。
“好……好啊……”明明是喟叹,为何余曦说得那么无力,“你说我坏,可我坏过你吗?”
是弄伤了哪吗?还是海轮上照顾得不够好?
坏在哪里?就连人,不都还了回去。
“我告诉你余曦,”这次,奕浓直呼全名,“我不会跟你走的,哪怕你是捆我,绑我,拿刀在脖子上架住我,我都不愿意。就算是死,我在棺材里也会憎恨地瞪着你。”
明明这是奕浓所认为这辈子说过最狠的话,却惹得余曦开怀。此人喜怒无常,奕浓是知道的,可她却不明原因。
夹杂着笑意,以至于余曦接下来的陈述,将奕浓盯得忘乎所以,“我的命是你救的,那我就是你的,你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你记住,记得,我是你的,你的,就行。”
长期沦陷于畸形亲密关系里的余曦,以至于在渴求挚爱的怜悯时,只会臣服跪倒在足膝。
没有了主导权的她,却甘之如饴。
“那就让我这辈子都看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