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纤凝 奕浓就 ...
-
奕浓就这样低垂着头窝在沙发夹缝的角落里,直到股东大会发布的转播结束,一条条广告穿插进来,甚至放映起日本动漫轻快活泼的片曲,也没有再抬过一下。
最后还是桃子的声音将她提醒。
“夫人,家主的随行秘书有发来消息,说章女士已搭乘上回往这里的航班,会抵在日落之前,陪您共进晚餐。”
搭在坐垫上的指关节因久置僵硬,瑟瑟缩缩地向内收卷起,然后揉成拳,力度不滞减,任凭薄甲刺入掌心,她的腕间都突冒起两根紧绷的细筋。这就是章梓南所说的奉陪到底吗?一只手压着她,一只手又拢着余曦,好不厉害,都不嫌累的。
连她都差些被骗到了,居然还觉得心疼。这才是商人本色,贪婪,自利。章梓南真真好手段,好心机!
就像余曦从不会是绝对的输家,无论是为了让章梓南心生芥蒂,亦或是让章梓南乖乖顺从伏低,她都赢。
以至于,一个不惜赌上自己的命落入深海里,一个面对成排的枪管时如此肆无顾忌。
奕浓终于拎清了。被玩弄的,从来,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出国是吗?我去。”奕浓失焦的眼睛望向无物的前方,以至于说出的话让岛田桃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哦!资料已过了审批,飞机和机组随时待命。”随即意识到不对劲的桃子又迂回地确认了一遍,“章女士过几个小时后就回来了,您的意思是……?”
“现在。”奕浓起身,无意中的一个抬手,被桃子看到掌心里的甲印,“立即。”
* * *
松山民用停机坪上刮着冽人的风,奕浓紧紧裹挟住外衣却觉得这份凛意连北海都攀比不及,那灰蓝色的水是深不见底,一如这日头被云黯住的天空,湛得出奇。
身后的岛田桃紧随她来送行。
“夫人,你真的不和章女士告别一下再走吗?”
奕浓的一只脚刚踏上赴往机舱门的阶梯,闻言久久滞住却没有放下,“我跟她……已然没有什么好说的。”
既然是她的决定,那就这样吧。
“倒是你,”奕浓回头望向桃子,被桃子精心梳理过的头发还是被撩得凌乱,在航起航落的气流和噪音干扰下,奕浓从千言万语中裁了一条赠予。
“要好好的,等我回来,一定得是更好的你。”
但愿那时候的自己,还能让现在的自己如意。
奕浓苦涩地笑笑,背过桃子摆了摆手,意为不用留念了,其实是不想被察觉出被风扇出的眼泪。
身影被埋入进内设豪华的机舱里,空姐收了降梯,费力地拖拽舱门将飞机关闭。
国王曾为了挽留住夜莺做过许多努力,黄金和珠宝打造的笼子,成群结队的奴仆,所有用来歌颂它的诗集。
只为了这样一句话,夜莺是最美妙的东西。
* * *
“章太太您好,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接下来我会全程为您提供服务……”
察觉到怪异的奕浓抬起头,俯身在她座椅旁的空姐明显不是之前那位,换了个更年轻更显稚气的女孩子。
“呃……”奕浓是想说些什么,好在被这个女孩子即时接过话茬,很有眼力见地不让她尴尬。
“章太太,我是新上任的乘务长,我叫唐糖!很高兴能见到您,对于您我其实已经期待很久了,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奕浓的手被扯一样拉住,在那个女孩子的双手间握来握去,这有些像粉丝面见偶像的场景,让奕浓很是不适应。
那之前那位乘务长呢,为什么会被换掉。这让奕浓很不解,更不会让她理解到的是,唐糖之所以那么激动,是因为今天她初次上任。
第一次实飞经历,就担任私人航行的乘务长,这份履历,也是没谁了。
奕浓尴尬地想往回抽,不好意思地朝唐糖笑笑。而这个女孩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像丢开一只烤得滚烫的红薯一样,松了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唐糖惊慌中起身,“我去给您热飞机餐。”
奕浓怔大了眼睛,小声嘀咕道,“我已经用过午饭了。”
“啊。”唐糖被扯住般地回头,懊恼又滑稽地返回来,“我忘记了。”
奕浓忍俊不禁,这个女孩莽撞的样子,和薛橙刚到「月下」实习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越是混乱就越容易出岔子。
“好了,给我倒杯水吧,剩下的不用管我。”如此,奕浓也不想再为难她。
现在的奕浓,在唐糖心里那可是映了层辉光的存在。如果所有接待过的客人都能评级的话,那这位章太太就是当之无愧的SSR。
飞机不断地升空后终于行驶在云层之上,跨越着太平洋,往地球更温暖的南方迁徙,与晚秋才迟迟动身的候鸟结群。
前去端水的唐糖刚好撞见上了从驾驶舱出来的机长。
“机长……呵呵……”
唐糖礼貌又客气地打着招呼,除了自己这个空降的乘务长,这个机组的其他人皆是原装,关系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不熟,指不定背后还会暗戳戳地挤兑。
“你去通知一下奕小姐,指示台有指令下达,章梓南女士命令机组返航。”
啥?返航!这第一次实飞就中道崩殂,胎死腹中啦?
“可是,机长。”唐糖透过窗口,望向万丈高空下,云层弥散后一望无际的海洋,“目前飞机早已脱离日本国境驶入海域,分散的美联邦属群岛,不支持民用飞机迫降。”
“所以,你去询问奕小姐的意思。毕竟这是她和章梓南女士之间的事,她的决断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命令。”
飞机本无故障,只是章梓南在有意拦截。
而这位章太太只是平静地将杯中的水喝完,又盯着毫无遮挡的阳光落洒进玻璃的壁沿,神态像极了那日被王秘书领去面见的章梓南。
不是波澜不惊,而是包容尽了纷纷扰扰,清风已拂过万千山岗。
而后,这个比她年纪还小的少女开口了,“没有什么可以拉得住我,爱我的人,我爱的人,就算是章梓南,也不可以。”
“为什么?”唐糖不理解了,章梓南代表着万丈的权势和财富啊,“那到底什么可以牵绊你?”
奕浓转头,望向窗口下又开始腾迭流逸的浮云,乘风使其有了方向,却从不会限制它的中心,“自由。”
又补充道,“浪漫且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