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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184 宝相庄严大 ...

  •   宝相庄严大香菇

      潇池直到天黑,才恍然提了竹箕再入斋堂,神色犹是迷离。斋堂内却灯火通明,潇池恍然而入,一屋女子“嗤嗤”轻笑。

      潇池这才回神,抬头一望,众道长犹在席上,端然围坐,桌上鳞次栉比,一排排珍馔犹然未动,观主淡淡然坐在席上。潇池立时一片惭愧,抱了拳作下揖来,自己来得迟了。他一作揖,竹帚便“啪嚓”落在地上,蔓草散了一地。

      他这才想起帚箕竟未收,不觉又红了脸。桌儿上安静,没人说话。潇池垂头一阵,红着脸重新作了揖,出声抱歉。

      “潇池来得晚了,害各位仙长久侯,潇池不该。”

      没人答应。仿佛“噗呵”一声,清脆好听、几分熟悉……潇池不觉一怔。

      众人见他不动,纷纷瞧向观主,观主终于答应一声,命他入席。潇池恍然从命,入席坐了,眩然对了席面,眯着眼,待了他人举箸,乏得几乎睡去。

      桌上却没人动。有一会儿,潇池头颈一垂,一个盹睡惊起,忙抬头望望。他实在乏了瞬着眼睛也看不清肴馔,桌上的人也模糊,耳边无一丝动静,屋里异常的安静。潇池又一阵瞌睡,面前又迷离起来,却无人催他。

      “……呵呵”

      银铃儿似的,那笑声又起,袅然飘入梦境。“她又笑了。”潇池想。

      “呵呵……”

      潇池也随它笑了。一会儿,

      “诶?”

      潇池梦中一瞬清醒,“呵呵”?分明是那日笑声,究竟是谁?潇池四顾张望,左右环顾一圈,一会儿忽然滞住,不可思议似的,僵硬地盯了自己前方。

      正对面,早空了许久的位子,何时多出一人,袅袅婷婷,两袖轻垂,细细柔柔的一条身影,再往上看,腮似新荔,粉面含春,柔目盈盈两道水光——

      “幼真?!”

      潇池脱口而出,一下站了起来,袖子带翻汤碗淋淋漓漓流了一身。他出口才觉失言,猛掩住双唇,脸上仿佛涨开花来。

      对面幼真一瞬也红了耳根,低头没有说话。

      潇池吃吃道句“失礼”,坐下没了声音。长桌仿佛一道银汉,两岸一片云霞。

      隔岸只听“吃吃”地笑。许久,潇池云霞中赧然抬头来看,希言、知微袖子拢在一处,腮上微红,两线银牙。潇池不觉也笑了。

      观主终于举箸,众人巴不得一声,各自举了箸儿,潇池这才留意,今日菜色出离的好。各色鲜蕈嫩笋不必说,从前有过的、没有的,云南贡品的蘑菇,关外山里的野参,山崖生的石耳,两广的橙子,海南的鲜荔,久不上桌的,那后院的蔓草今日又多一碗。潇池啜一口细粥,粥中分明加了石斛。

      潇池一怔,捧着药粥出了神,对面知微却揣了一碗雪霞豆腐羹吃得香甜,唏唏呼呼,潇池瞧一阵,心中作罢,举匙食粥。

      桌上安安静静,不闻人语,只闻碗箸细碎的响声。潇池今日亦饿极了,比往日吃得更有味,食有一阵,忽然“咯嚓咯嚓”,听得熟悉,潇池抬头一望,知微却正抱个橙子剥得认真。不是她。

      “咯嚓咯嚓”。

      又数声。这却奇了,还有谁。潇池谨慎垂下面孔,捧了粥碗,余光小心扫过去。一个,两个,三个……转过一周,目光最终定在自己面前。正对面,自己割的那碗蔓草芽儿,脆生生摆在面前,顶花带刺。眼前一只玉手,熟练地拈起一箸草芽儿,满满一夹,随了箸尖,一口塞入那不比樱桃大许多的口儿中。

      “咯嚓、咯嚓”!

      腮儿鼓鼓地一动一动,那声音随之而出,潇池循声再往上看,盈盈一双俏眼,兔儿般眼神,望他一望。

      “咯嚓!”

      潇池颈后一个烟花,耳朵里“嗡”地一声,一口药粥呛住,放下碗咳个不住。那“咯嚓”声登时没了,他就觉着一片云霞烧起,抬头一看,对面果然一片彤云,他大觉了抱歉,伏案拼命忍住咳嗽,好一阵才静下,再不敢抬头看她。

      对面的“咯嚓”声却没了,潇池低头捧了粥儿,将蘑菇一箸一箸吃得没趣。看看杯盘半空,晚膳也有好一阵,众人吃得七七八八。潇池早有了七成饱,对面再没了动静,他心里闷闷,看着眼前那碗蔓草,分明还有好些,再不见人下箸。他盯看一阵,忽然置气似的,自己撷了满满一箸,拈起用力送入口中,也是“咯嚓咯嚓”,大嚼起来。

      嚼没几下,对岸忽然却“噗嗤”一声,潇池满心欢喜,抬头看去,却见幼真、知微凑在一处,知微在颈下对了虚空比出拢发的样子,眼睛瞧着自己,一会儿指指自己头发,一会儿又比划两下前额,便对幼真咬一阵耳朵。幼真听一阵,点一点头,就笑两声,还看看自己,知微便再比比头发,又拿指尖比划两下眉毛,幼真便“噗”地一声掩了袖子又笑两下,又望自己两眼。

      潇池登时红了满脸,直红到耳根,浑身滚烫。他望知微一眼,知微却轻哼一声,将头撇开了。

      余下这顿饭又吃甚么,做些甚么,潇池一个字儿不记得了。他怎生离得席、如何入的房中,一概的模糊,回去后也不曾梳洗,直愣愣躺在床上直到半夜。

      夜半悄然,漆黑不见五指,他忽然回神,一下子伏在画案上。知微定是说他了!仙姑……幼真、幼真她必定都知道了!

      ——她定是知道了,若不是知道,方才他入得席时,她如何发笑呢!

      ——“呵呵~”

      ……笑得,那样动听……可是,她晓得了他样子了!那样荒唐的样子……她晓得了,她如何想他呢!必定耻笑极了……

      ……可那笑声恁好听呀……“呵呵……”

      ……幼真……幼真……

      潇池抱着肘臂想。仙姑……幼真……

      那笑声,像银铃儿……

      ……嗯??

      银铃,且慢,那笑声……竟同那日树下是一样的!同一般的笑声,难道幼真那日在那儿?分明不曾见她,若是她,她又早……便知道了?!

      如何能够!如何瞧不见她呢……那时……

      若是她……难道、仙姑随时便在身后么?!

      潇池一个激灵,猛然转身回头。房中一支烛蜡未点,一片幽暗。

      潇池望一阵,不由叹出气来。又胡思乱想,可不是疯了?难道仙姑还会穿墙术么?隐身咒?又想到咒法,潇池吃吃又笑出来……

      咒法呵……潇池痴笑,一言难尽……

      一夜辗转,终如知微所说,“香菇”、“香菇”,尽是“香菇”,竟未能阖眼。第二日,潇池顶着两窝乌青眼圈踅入经堂。

      “……仙姑!”

      入堂便吃一惊,“香菇”却俨然坐在经堂上,宝相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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