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泳》榆迟

19、19

　　19

　　夏天气候多变，外面忽然下起雨来。
　　酒吧凌晨三点打烊，徐嘉远回来的时候，门窗已经锁好，从外面看过去，整栋楼一点光都没有。

　　简寒在回来的车上就睡着了，徐嘉远不忍心喊醒他，就直接抱着下了车。
　　外边雨势大起来，徐嘉远才把人抱到门口，简寒就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继续睡吧。”徐嘉远将人抱的紧了些，声音比雨声还温柔的多。

　　简寒本就睡的迷迷糊糊，此刻得了舒服，也没挣扎，靠着徐嘉远的肩膀又睡过去。

　　徐嘉远摸着钥匙开门，夜里有雨，他动作慢吞吞的，半天没成功。

　　“这破门。”
　　徐嘉远叹了口气，准备再试一遍，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杨璟站在阴影中，手里的烟亮着一个橙色的点。

　　没料到杨璟在一楼，徐嘉远开锁的手一顿，半天才绕开她进屋，“吓死人了，你一天换一个时差啊。”

　　“不困。”杨璟说。

　　察觉到杨璟情绪的异常，徐嘉远狐疑地看她一眼，“你咋，感觉不对劲。”

　　“神经病。”杨璟不理他，朝前迈开一步关上了门，又转身往吧台走。

　　偌大的酒吧，只有吧台一处亮着灯带，光并不明亮，徐嘉远甚至看不清杨璟的表情。

　　只看见她的侧影，一只手捏着烟，另一只手拿着酒杯。

　　他没多说，只是把怀里的人抱的紧了些。
　　“我先把简寒送上去，你喝酒悠着点儿。”

　　杨璟挥挥手。

　　等徐嘉远把简寒安顿好下来的时候，杨璟还是他离开时的那个姿势。

　　只是手里的烟又换了一根，酒杯又添满了。

　　徐嘉远走到她对面坐下。
　　他拿起她手边的烟盒，里面没剩下几根。

　　他拿出一根点着，吸了一口，才看过去。

　　杨璟神色自若，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徐嘉远也不急着问，只是指了指一旁的酒瓶，“给我倒一杯。”

　　杨璟便从后面的柜子里取了个杯子递到他面前，“自己倒。”

　　徐嘉远轻笑一声，“行。”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示意她手边的杯子，“你还要么。”

　　杨璟摇头。

　　徐嘉远把酒瓶放回去，“也是，你都喝了半瓶了。”

　　杨璟不说话，徐嘉远默默喝着酒，喝完了又开始抽烟。

　　一根烟的时间，沉默还在蔓延。
　　徐嘉远等不住了，“说吧，我知道你在等我，什么事。”

　　外面雨声淅沥，风一吹雨便斜着拍在酒吧的玻璃上，发出阵阵声响。

　　杨璟把最后一根烟放进烟灰缸按灭，没否认他的话。
　　她的声音很低：“陈尧，他找过你没。”

　　再从杨璟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徐嘉远有些意外，“问他干啥。”

　　杨璟：“说就行了。”

　　徐嘉远想了一会，点点头：“找过。”

　　“什么时候？”

　　“上个周吧，记不清了。”徐嘉远说，“他来shane，刚好碰到我，就问了一句你欠债的事。”

　　杨璟语气顿时变了：“他问什么了。”

　　“就是你为啥欠债，那帮人怎么联系的到之类的。”徐嘉远说完，连忙补充，“不过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我还劝他别帮你还债来着。”

　　“然后。”

　　“然后他就走了，什么都没说。”徐嘉远说完，唏嘘道，“不过被你那么一搞，他也没那心帮你还债吧，气都气死了。”

　　杨璟没回答，她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问这干啥。”徐嘉远说。

　　“他同学，今天来找我。”杨璟没撒谎，“说他很久没出现。”

　　“很久没出现？”徐嘉远有些纳闷，“你觉得他去帮你还钱了。”

　　她点点头。

　　“你别多想了。”徐嘉远劝慰道，“这小子看着不笨，你睡完就跑，他也不至于这么恬不知耻。”

　　一句睡完就跑，戳了杨璟的痛处。
　　她勾唇，淡淡笑了笑，“他不一样。”

　　徐嘉远一愣：“什么不一样。”

　　杨璟不解释了，她摇摇头：“我上楼了。”
　　说完，她就要转身离开。

　　徐嘉远喊住她：“对了，调酒大赛的负责人最近联系你没？”

　　杨璟脚步一顿，“怎么了。”

　　徐嘉远没解释，“你就说联系你没有。”

　　“没有。”杨璟不解，冷冷猜测，“你帮我报名下一届了？”

　　徐嘉远摆摆手，随口说：“我给梁雨报的名，留错电话了，没联系就行。你睡去吧，这我收拾。”

　　“真的。”

　　徐嘉远：“骗你干啥。”

　　杨璟可能真的有事，她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转身上楼。

　　看着杨璟背影越来越小，徐嘉远松了一口气。

　　从一旁的口袋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未读消息，他缓缓打字。

　　-解决了

　　-以后少管她的事，我瞒不住。

　　-知道了

　　短暂的聊天结束，徐嘉远关掉手机，丝毫未察觉自己的手早已经颤抖起来。

　　-

　　那天晚上杨璟上楼，做了一件事。
　　她打了一个电话，一个她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打的电话。

　　“谁啊。”

　　当龙哥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的时候，杨璟正站在窗边。

　　雨水不倦地在眼前飘荡，夏夜的凉意钻着缝送到她面前，烦躁越一阵阵涌进心里。

　　她对着那边说：“我是杨璟。”

　　龙哥带着浓厚睡意、极不耐烦的嗓音瞬间清醒过来：“杨璟？！”

　　“给个卡号，我来还钱。”杨璟说。

　　“啧，上次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这次怎么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龙哥俨然一副不信任的样子，厉声道：“你别整那些花的。告诉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找警察也治不了我。”

　　杨璟：“没有。”

　　“你还钱，一百万起。”龙哥说，“别以为有人帮你解决了帖子的事，你就真以为我仁慈了。”

　　“什么帖子，”杨璟皱起眉，“谁帮我解决。”

　　“现在给我装不知道，你倒是好演技啊杨璟。真不知道你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能让那大学生三番五次的帮你。”

　　听筒那边的环境很嘈杂，龙哥的声音忽近忽远，杨璟站在原地像一个雕塑。

　　龙哥：“…… 但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钱他给你还了五十万，剩下这四百五十万，你最好早点还清，不然他的前途我照样不当回事。”

　　“你造我谣。”杨璟冷冷说，“还钱的事下次再说吧。”

　　“你有病——”

　　电话里的声音说了一半，杨璟毫不在乎，伸手就将电话挂断。

　　眼前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手机还在持续震动，杨璟将龙哥的电话拉黑，关了机扔在一边。

　　做完这些事，她伸手拉上窗帘。
　　沙发旁的落地灯开着，光线并不算昏暗。

　　她做完这些事便躺回了沙发，目光无神的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一会，楼梯传来脚步声，是徐嘉远在上楼。

　　挣扎了一会，杨璟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楼梯口。

　　看着正上楼的徐嘉远，她眸中的冷意直逼出来，徐嘉远被这眼神震慑，站在原地不动了。

　　“大半夜发什么病。”徐嘉远说，“不是睡觉吗，还要继续喝？”

　　杨璟质问道：“帖子是怎么回事。”

　　“什么帖子，”徐嘉远一脸莫名，“你吃错药了啊。”

　　“你真不知道。”杨璟死死盯着徐嘉远的眼睛，“诋毁我的帖子，怎么解决的。”

　　“我他妈真不知道。”

　　“徐嘉远，你站谁那边。”杨璟的表情非常肯定，“我问过那帮人了。”

　　“你问过——”徐嘉远脸色一变，肃声道，“杨璟，你是不是欠的！那些人你跑都跑不掉，还他妈主动联系？”

　　“我就是欠！”杨璟喊道，“我欠，我让别人帮我还钱！徐嘉远，你知道这事，为什么不说？”

　　“你知道那些人怎么说你的，我为什么不说，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徐嘉远怒了，他迈开步子走到杨璟面前，伸手指着她的脸。

　　“你就是自私！你就只会逃避！别人好心帮你，你就会骂！没有我，你能安安稳稳带着你的荣誉走到今天？杨璟，你长点心吧！”

　　杨璟不说话了。
　　她站在原地，面对徐嘉远的指责一动不动，气氛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徐嘉远指着杨璟的的手在抖。
　　他缓缓放下，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只能留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然后绕开她离开。

　　一旁卧室的门被重重关上，杨璟脸色差到极点，却像是定在那里，一步都没挪。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混着说话声。简寒说：“杨姐没事吧，我去看看。”

　　他被吵醒了，却想着杨璟的心情。徐嘉远更不爽，拦着不让他出来。
　　“别管她。”

　　“你们怎么回事，说吵就吵。”简寒叹了口气，“你就不能让着点杨姐。”

　　“你别管了，她活该。”徐嘉远说，“赶紧睡吧，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去。”

　　“明天你必须要跟她道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雨势越来越大，声音渐渐盖过卧室里说话的两人。
　　杨璟的身子摇摇晃晃，下坠一般跌在地上。

　　街道的光穿过窗帘落在她手边，好像一颗伸手就能抓到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