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萧争

4、力不从心

　　被打的瞬间，程认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管弦肯定不是一般人，他连低着头都能感应到我身后的醉汉，他好像根本不需要好视力!他说的那些宇宙，因果，大概也有所根据，打我这下也不像是生气?!更重要的是，他似乎觉得管弦的这一巴掌，有点熟悉，甚至有点受用?!
　　“管弦，你眼镜不要啦！”程认不敢相信他脱口而出的竟是这句话，且说着就要去旁边的草坪帮着捡。
　　管弦的嘴角抿紧，一把抱住了他。然后双臂迅速收紧到快要透不过气来的程度。
　　"程认，终于对了路径!现在眼镜没用了!"管弦在他耳边的声音甚是兴奋。
　　“啊，好紧，有点痛。"这个怀抱也不排斥。程认稍稍拉开他的胳膊，看着他眼睛问:“眼镜是什么?眼镜对你来说，是做什么用的吧?”
　　“是……”管弦的脸色有点红：“……就是为了不跟你搞基用的!你小子满意了吧！”
　　"哈??眼镜可以搞基吗？而且跟什么路径有关?我怀疑你在开车??"
　　"那是可以抑制爱欲的特殊眼镜!你有听说过'墨镜一戴，谁也不爱'吗？"管弦的解释有点扯。
　　"哈哈哈，那你这个也只是透明镜片。嗯……所以说，你本来对我抱有爱欲……吗??"程认觉得现在和管弦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已经很基了，也不知道路人是怎么看的，大概都不太好意思看了。说起来这个圈子的人，性取向这种事都看得很开明。
　　"……是这样的没错。表演的时候可以不戴，是因为能在动作中融合自己的爱欲。"
　　"打鼓的动作吗？"
　　管弦点点头，接着说："我从第十二次尝试开始，就对你产生了爱欲。"
　　"……第十二次?"
　　"第十二次重启今天。"管弦现在看他的眼神开始放肆了："因为每次都产生了一些不幸的偏差，所以重启了很多次!"
　　"……那现在是第几次?"
　　"应该是第三十八次了……"
　　“……你怎么知道这次都没有人有不幸了?"管弦问。
　　“因为老子的眼镜刚才就失效了!”
　　"那你打我干嘛？"
　　“……假如我不打你，不克制自己我就要吻你了！”
　　"……你怎么第十二次就喜欢我了?你怎么第十二次才喜欢上我?我在说什么我，我自相矛盾?!那真的有平行宇宙?你又怎么穿梭其中的?"管弦说的这些事信息量比较大，程认有点语无伦次了。
　　"……这些说来话长，现在的我已累得力不从心。我给你看一看第十二次发生的事吧！凝视我的瞳孔，不眨眼保持十秒。"
　　两个人对视十秒是相当长的时间了，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人的心理舒适范围。管弦的瞳仁是有些发浅的褐色，在阳光下有些像琥珀，能够封住动植物时间的琥珀。
　　怀着对管弦直觉上的信任，程认仿佛被催眠了。
　　眼前模糊的景象中又出现了中午的被窝，父母的唠叨，去livehouse的路上梧桐黄了，和乐队队友最后的练习，然后表演中有人打架，打到天花板有聚光灯掉下来，程认自己冲过去挡住将要砸到的一个女孩……剧痛之下，他回过神。
　　管弦的眼里有泪光，更像森林中沾了露水的琥珀。他仰了仰头，松开怀中的程认。
　　"学长就这样喜欢上了我?"程认伸展一下四肢，感觉身上的神经竟还有余痛。
　　"还有后来的很多次，我都注意到了。其实认真注意你的话，每一次的你都值得喜欢。"管弦这话像是在告白。
　　"我怎么都没有印象，除了一点残留的既视感。"程认问。
　　"因为你每次都顺其自然，身在其中，go with the flow，混混沌沌，从不精打细算自己的命运。你大概也没有真正在意过自己的安危存亡吧？"
　　"我对这世界没多少期望，除了沉浸在艺术追求中。"
　　"不，其实你很在乎他人。你很善良。你甚至还在意被人说成弱视。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其中一点。"管弦认真地看着他说。
　　"哈哈哈，我弱视这个梗还过得去吗？"程认有点不好意思了。
　　"过不去。我甚至在一念之间有过阴暗的想法，宁愿你弱视，自己可以充当你的眼睛。但我又怎能膨胀这种私欲，我要看你好好的。"
　　"你……所以你之前只是在花痴地看着我咯?眼神还那么怜悯的??"程认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你现在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眼神了吧？"管弦嘴角上扬。
　　"赤裸裸的眼神?……"忽然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话接的，像是方休的风格。果然，是方休和徐道远两人结伴同行，和他们又碰上了。
　　"你们挺熟啊?"程认转头看他俩，方休笑意盈盈的，徐道远是看破不说破的俏皮样，气氛挺默契的。
　　"是啊，和老徐是小学同学哈哈~"方休的卷发上压着红色毛线帽，背着吉他。
　　"今天没表演成，不过见到了程认，还挺开心的。"徐道远对着管弦眨眨眼，他和方休都是弹吉他。
　　"我刚才说什么你们听见了?"管弦皱皱眉问。
　　"没有没有，"方休直摇手：“就听见程认说'花痴'什么的~”
　　“……哈哈哈哈哈!”轮到程认忍不住笑了。此刻他感觉，虽然和管弦刚认识，却像是比和方休认识的时间还久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