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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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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齐府门外。
李照一身红炮凤冠,一阵狂风吹来,她一手紧紧抓住轿辇,才没有被吹倒。
齐诚站在几步之外,隔着层层家丁,迎面一匹高头大马,马上之人一身戎装,手握剑柄,俯视着
齐诚,与齐家众人。
齐诚面目扭曲,眼里的恨意犹如滔天洪水,挥剑吼道:“赵乾,我要杀了你。”
赵乾稳坐马上,拉紧缰绳退到人群之外,沉声说:“动手。”
两方人马厮杀起来。
渐渐齐府家丁不敌对面士兵,李照眼见父亲向自己冲过来卷入战局,下意识向父亲扑过去,斜向里横出一把利刃,一霎那,李照被利刃带的身体向后翻,眼中是烈烈白日,一片血红洒向天空,风声过耳,她如一片落叶,坠入泥土。
一切归无。
李府。
李照猛地睁开双眼,帐顶大红色的鸳鸯戏水图撞入眼帘。她想侧头到处看看,勃颈处疼痛难忍,张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根本吐不出字。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嘶吼:“老爷,老爷,小姐醒了!”
李照闭了闭眼,终于用气声说道:“翠柳……小点声……”
叫做翠竹的丫鬟显然没有听到小姐的声音,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照儿……我的照儿……”
这声音由远及近,等人奔到床边,声音也钻进李照耳朵里。
李照再次尝试发出声音,闭眼,蓄力,尝试失败。
于是她张开嘴巴,用气声说道:“爹……小点声……”
翠柳惊呼:“老爷,小姐说话了。”
李照他爹凑得更近了,激动不已:“照儿,你想说什么?”
“……我说……小点声……”
李照他爹抬起袖子,一把抹过眼睛,回头问翠柳:“照儿说什么?”
翠柳摇摇头,“老爷,小姐伤了脖子发不出声音,我也没听清楚。”
李照盯着他爹,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刚想张嘴,李父恍然大悟,一拍额头说道:“照儿你放心,爹不再阻拦你嫁给齐诚,只要你不再寻死觅活。”边说边呜呜哭起来:“爹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对不起你死去的娘啊……”
李照脖子一梗,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卧室里空无一人,外间传来翠柳的呼噜声。
李照抬手摸摸自己的脖子,缠了一层纱布,怪不得不舒服,嗓子还是疼。
她不是已经死于乱刀之下了么?怎么又出现在李府家中?
依目前的情形看,应该是与齐诚成亲前三个月。
她爹不同意她和齐诚的婚事,她假意悬梁以死相逼,没想到不慎差点命丧黄泉。最后她爹没办法,只能同意,结果在成亲当日,齐家借婚礼为幌子,意图助大皇子篡位。
他爹得知消息后不顾安危来找她,被当成叛军,在她眼前被杀死,她自己也在混乱之中被乱刀砍死。
齐诚那只狗,只顾着自己和齐家的荣华富贵,海誓山盟犹如放屁。
李照死前,只见一人横刀立马,手起刀落斩杀叛军,眼中一片嗜血。
思及此,李照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只可惜她死得太早,不知最后谁做了皇帝。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彻底毁掉和齐诚的婚事。可是她前脚刚以死相逼一定要嫁给齐诚,后脚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怎么跟他爹交代呢?
何况京城之中早已传的沸沸扬扬,李尚书之女李照,自从元宵佳节一见丞相之子齐诚便芳心暗许,两人郎情妾意,几次三番互表心志。恐怕今天她以死相逼的事,这会儿已经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啊……”她以前怎么任性至此?
“小姐?”翠柳试探着问,李照听见翠柳起身走了过来。
她能发出声音了!
李照脸色发白,翠柳扶起她,喂着喝了点水。
“小姐,老爷既然已经答应和齐家的婚事,您就别再忧心了,好好养伤,可别再让老爷替您担心了。”
这丫头,话多且密。
李照没好气,用气声问:“你叹什么气?”
翠柳一屁股坐在床下,打开话匣子:“小姐,齐家公子有什么好的,干嘛非他不嫁啊!”
李照不假思索:“他长得俊。”
翠柳脸憋得通红,肤浅两个字简直要挂到脸上。
李照不理她,继续说:“还是丞相唯一的儿子,家世显赫。”
“京城里的世家公子多了去了,比他家世好的也不是没有……”
李照没有丝毫犹豫:“没他长得俊。”
翠柳不说话了。
李照问:“为什么不想让我嫁给他?”
翠柳情绪低落:“齐家公子的确相貌好、家世好,可是我说不好,就是很怕这个人。”
翠柳自小服侍李照,两人感情不同于普通的主仆,李照虽然任性,却从来护短。
“好。”
翠柳不解:“好?好什么?”
李照解释道:“不嫁便不嫁。”
翠柳一时间傻了,李照吩咐道:“去把我爹叫来,就说有要事商量。”
翠柳一溜烟跑出屋,不一会,李照他爹拖着胖胖的身子进了屋。
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
李照心想,他爹恐怕已经被折腾得身心俱疲。
她摸摸脖子上的伤,扑通一声跪在他爹面前:“爹,女儿不孝,经历过一次生死,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还望您原谅女儿。以后,照儿愿陪伴在父亲身侧,再也不分离。”
他爹抬起手,颤颤巍巍摸李照额头。
李照拉下她爹的手,无奈说道:“爹,我没疯,也没傻,以后照儿一定听您的话。”
老尚书和翠柳对视一眼,不知李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见她不似开玩笑,定定神说:“照儿,你此话当真?”
李照点点头。
他爹一摆手,翠柳忙上前几步扶起李照。继而说道:“翠柳,你先出去,不许别人靠近。”
李照知道她爹开始把她的话当真了,坐直身体等对方开口。
李照他爹是当朝尚书,对女儿如珠如宝,她这任性的样子多半是亲爹惯出来的。然而官至尚书,认真起来十分唬人。
现下他端坐在李照面前,双眼微微眯起,审视李照。
“照儿,你有什么话想跟爹说么?”
李照沉思片刻,如果实话实说,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爹估计要下去陪她娘,第二种他爹会以为她疯了。
不能说实话,又不想说谎话。
“爹!”李照斟酌开口:“我以前被猪油迷了心,以后不会了,我不能嫁给齐诚。”
“为父确实不希望和齐家结亲,也不喜欢齐诚那小子,可是你……”
可是你这转变也太快了罢!李照在心里接上他爹未说出口的话。
她赶紧说:“我是一时被齐诚的美色所惑……”
李照她爹听到这,一脸没眼看。
李照亲娘多么温柔贤淑的女人,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她硬着头皮继续说:“死了一次已经彻底清醒,看人不能光看外表,更要考察为人,我以前简直太肤浅。”
她爹脸上甚至出现了一点欣慰之情,李照默默发誓,今后一定要痛改前非,好好孝顺老爹。
现下局势不明,不能得罪齐诚,要想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爹,齐家怎么办?”
她爹一捋胡须:“为父来。”
卧房内,李照往嘴里塞葡萄,耳边翠柳叽里呱啦。
“小姐,您是不知道,您出了大名了!”
李照揉揉耳朵,慢慢凑到翠竹耳边。
翠竹:“?”
“翠竹!”李照大吼。
翠竹吓得一激灵,一脸欲哭无泪。
李照终于舒坦了,抬手往翠竹嘴里塞一颗葡萄,说道:“说说,本小姐怎么出名了?”
想想都知道她这名声不怎么样。
“说您给世家小姐丢脸……”
李照翻了个白眼,她将来不是被翠竹吵死,就是被她气死!
“齐家有动静么?”
“齐公子来了几次,老爷都没让进门。”
重生前和齐诚在元宵夜宴相遇,齐诚人长得俊,兴趣与她颇为相同,说话句句合李照心意,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疑点颇多。
若是蓄谋已久,又是从何时开始?一直避而不见也不是长久之计。
“翠柳,从今天开始,隔几天就去各大药铺请大夫,就说……就说小我姐夜不安寝,梦魇不断,言语无状。”
翠柳摸不着头脑,李照只说:“去告诉我爹,他若是没有意见,你便只管按我说的去做。”李照眼珠一转,“若府内有谁向你打听本小姐,不可多说,回来告诉我。”
请大夫翠柳不明白,后边这个她却懂。
李照心里有了怀疑,府里丫鬟仆人众多,保不齐有嘴不严实的,往外散播府内消息,要不怎么桩桩件件外面都传的有声有色,她这当事人可是连屋门都好几天都没出了。
还有齐诚,怎么会那么了解她的喜好?
她的时间有限,先保住全家人性命要紧,一定不能卷进齐家的旋涡。
李家最近几天颇不太平,半夜三更时常传出骇人的梦魇声音,天黑之后,胆小的丫鬟根本不敢进小姐的院子。
偌大的院子一时只有几个胆大的小厮。李尚书爱女心切,花重金请名医,然而大夫请了好几个,症状依旧不见好,每到夜里,必犯梦魇,一时间闹得府上鸡犬不宁,人心惶惶。
“小姐,外面都在传你疯了,夜夜发狂。”
李照笑得阴阳怪气:“我就喜欢你实实在在。”
流言像杂草,肆意生长。李照把汤药倒进花盆,“府里有人跟你打听我的消息么?”
翠柳异常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厨房的一个帮厨,叫做王妈的,我煎药的时候总来凑近乎,打听您的病情。”
李照嘱咐道:“别打草惊蛇。”
“放心小姐,我既没有全说,也没有一点不说,我再跟她抱怨几句小姐您的不是,很快就赢得信任了。”
这丫头平时嗓门大的震天,关键时刻还挺有用处。
“让李丁暗中跟着,看王妈都跟谁接触。”
如果所料不错,估计背后之人就快浮出水面。
会是齐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