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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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与流朱看了一回花，又逗了一会儿鸟，不知不觉走远，只是一直不见眉庄的身影。走得微觉腿酸，忽见假山后一汪清泉清澈见底，望之生凉。甄嬛一时玩心大胜，随手脱了绣鞋抛给流朱，挽起裙角将双足浸入水中。
隔着水音，甄嬛微闭着双眸听着远远地丝竹之声，只觉昏昏欲睡。忽闻一个声音徐徐，由远及近道：“李后主曾有词赞佳人肤白为’缥色玉柔擎’，我看不若用‘缥色玉纤纤’一句更妙。”甄嬛大是羞恼，喝问道：“是谁这样无礼！”
抬眼一见，一人斜依在雪白的太湖山石上，一支紫笛斜斜横在腰际，双目直视着甄嬛的裸足。
“你这登徒子！”流朱一边替甄嬛遮挡一边怒斥：“竟敢对我们小主不敬！”说着就扶着甄嬛往回走。
那男子伸手去拦，甄嬛羞恼不已，趁其不备狠踩了他一脚，拉着流朱便走，那人倒也没有追上来。
流朱气道：“这人好生无礼，应当禀报皇上，治他罪！”
“此事万万不能对别人提起！”甄嬛喝斥道：“与外男离席相见，就算皇上相信我的清白，也绝挡不住宫中流言蜚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到他知道了我的身份，自然也不太敢多少。”
流朱连忙应了，又小声嘟囔道：“小主今日穿的也太素雅了些，天色又暗，那登徒子应当是没看清，以为咱们是园子里的宫女，不然凭他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万不敢这般轻浮。”
甄嬛此时已经平复了心情，又瞧了瞧流朱身上的衣裳，忍不住笑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与浣碧二人今日打扮的倒像是一双并蒂莲，不像是我的丫鬟，倒像是眉姐姐身边伺候的。”
“这料子可不就是沈贵人赏的么！赏的料子够做一套还富余些，我见浣碧喜欢，也给她做了个‘一字襟’。”流朱吐了吐舌头，笑道：“今日这样的好日子，不拘束上下都能穿些压箱底儿的好衣裳。托小主的福气，我和浣碧平日且不必穿内务府统一制式的衣裳，还能穿上些鲜亮的眼色。小主没瞧见齐妃娘娘身边的翠果儿，平日里穿的就是灰扑扑的，今日倒是穿了个橘色的衣裳，衬得她脸蛋枯黄的。”
一行说一行走，及近宫殿，甄嬛理了理衣容，想要悄悄回到席间。却见淳常在不在后头坐着，跑到眉庄与自己的座位中间，扯着皇帝的袖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再细看，眉庄的座位仍旧是空着。
见她回来，皇帝走过来道：“你的宫女说你更衣去了，才出去寻你，你倒先一步回来了。”
还没等甄嬛答话，淳常在就迫不及待道：“菀姐姐，刚才那道芙蓉鲜笋鸡羹可好吃啦！皇上说您爱吃，念叨了好几遍呢！皇上对姐姐真好！”
“你这馋猫。”甄嬛笑着刮了刮淳常在的鼻子，这才答道：“嫔妾觉得里头有些闷热，带着流朱到附近的湖心小筑走了走。怎么不见端妃姐姐？”
皇帝道:“ 端妃体弱，朕让她先回去休息了。”华妃今时今日仍旧放过，自然有底气冲着端妃甩脸色，皇帝也无可奈何。亏心事是他做下的，两头亏欠，谁也不好偏帮。好在端妃识趣，看了一会儿小公主，在甄嬛离席后不久也告退了。
甄嬛抿嘴笑道：“眉姐姐也不在，想来也是出去躲酒去了。"
宴席已经开了半日，丝竹声早已听腻，众人三三两两的交谈起来，忽听曹贵人道：“今日歌舞虽然隆重，只是未免刻板了些。既是家宴，在座的又是亲眷，不如我们写些长处在纸上抓阄，谁抓到了什么便当众表演，如何？”
众人听了觉得新鲜，都说好。
江玉燕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甄嬛的身后，呼吸似是有些急促，躬身贴在甄嬛耳畔抱怨道：“小主，淳常在也太孩子气了些，总是抢着皇上的话头，方才皇上还没说什么，她偏要让奴婢去寻你，害的得奴婢在附近兜了两圈，被蚊子叮了好几口。”本来打算把药下了就回来的，托了淳答应的福，倒是让她瞧见了一出好戏，今晚又有乐子看了。
早知道就该等着华妃出手的，不然乐子更大，唉。
甄嬛只觉得她的身上带着一丝清冷的香气，闻起来让人十分安心。只是一回想起淳常在拉着皇帝那一幕，甄嬛难免心下烦闷，便冷声道:"平日里懒怠动弹，被小主差使了便要抱怨，我真是把你宠坏了。流朱没比你大几岁，却是勤快得很。"
真亏甄嬛说的出口。
江玉燕面上露出古怪而又残忍的笑容，只是甄嬛背对着她并未看到。她抠着指甲里残存的粉末，轻声道:"小主这般嫌弃奴婢，以后就只让流朱伺候好了。"
甄嬛听着她语气轻快，只当她在撒娇:"这话你跟流朱说去，瞧她依不依你。"她环顾四周奇道:"方才还看到流朱那丫头，怎么一会儿功夫就跑不见了？"
台上热热闹闹的，皇后表演了双手书法，敬嫔填了一首阙词，富察贵人奏了一曲《凤求凰》,曹贵人素手一扬，抽了一枚纸签在手心到：“这是菀妹妹的。”
还没等到她展开纸签，便听远远传来哭喊：“快来人啊！”
扶荔殿临湖不远，声音隔着水音传的的格外清亮悠远。
众人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哀鸣衬着管弦之声显得格外凄厉：“救命！端妃娘娘....端妃娘娘落水了
一石惊起千重浪。
帝后忙命人前去查看，又使人去传唤太医。
此时已是天黑，晚风簌簌吹过菖蒲，让人莫名觉得有些萧瑟，乐师舞娘早已退了下去，扶荔殿内不复之前的喜气洋洋，一片沉寂中只有零星私语窃窃。
-----------华妃见众人屏气凝神，皆是停杯投箸不复先前的热闹，心中未免有些不乐，便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华妃与端妃有宿怨，自是不会为她担心。
见众人屏气凝神，皆是停杯投箸不复先前的热闹，想到好好的宴席被搅合了，华妃心中未免有些不乐，暗骂了一声晦气，却也不敢声张。只听远远传来两声更鼓之声，因见曹贵人踟蹰着不敢插话，恐小公主饥困哭闹，便对帝后道：“虽是仲夏，但扶荔殿临湖而建，大家吃了酒，被湖风一吹，还是有几分寒意的。臣妾早已命人备了热汤细果，大家再垫一些。”
皇帝心下着急，只是微微颔首以示同意。
说话间就有宫人鱼贯而入，撤去残席，另设各种精致小菜和粥饭细点。华妃冲曹贵人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带着小公主和保姆悄悄退了出去。
温仪生在佛诞日，膳房除了预备了皇帝爱吃酸笋老鸭粥，还预备了女眷们吃斋用的荷叶粳米素粥。因华妃想吃些清淡的，近日里吃的药又与荷叶脾性相冲，便命颂芝用小吊子煮了羊乃子在后厨热着。许是一时慌乱，那伺候的宫人踉跄了一下，将羊乃子洒了些在地上。
到底是常年伺候在圆明园，未见过这般场面，就是没有宫里的贴心。华妃不欲在这个时候出头，只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嫌弃的摆手让她退下，执起银匙随意吃了几口，倒觉得比往日少了些膻气味。
外头的芦苇荡中惊起了一片鸥鹭，扑腾翅膀的声音伴随着兽鸣，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众人皆是静静的坐着，甄嬛抚了抚胸口，望向眉庄依旧空着的作为，隐约有些不安。方才似是有一丝凉风拂过，惊得她打了个寒战，喝了两口热茶才将这股莫名的寒意压了下去。
忽而殿门口一阵喧哗吵闹由远及近，似有奋力相互追逐拉扯之意。皇帝有些不悦：“苏培盛是怎么做事的！”
话音未落，忽而有个身影从门外扑了进来，门口的侍卫身手去拉，竟一时没拦的住。那人一行跑着一行哭叫：“皇上，皇上要替我们娘娘做主啊！”其声之悲，几乎要泣出血泪来。
众人哗然，定睛一看，竟是方才伺候在端妃身边的大宫女吉祥。只见她扑倒在地，早已被反应过来的侍卫按在了地上。苏培盛从后头追上来，累得气喘吁吁，扯着她就要往外走，吉祥哪里肯依？便有侍卫上前捂住吉祥的嘴，任由她不停蹬着脚。眼见着就要被拖出去，一向爱与皇帝唱反调的敦亲王阴阳怪气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么，连句话都不许这奴才说？”
这话说得好没道理，甄嬛望向敦亲王胤??。这人一贯风评不佳，外头更有“草包老十”的诨名，出身高贵本人但是其本人昏庸不堪。听说与年羹尧颇有几分交情，又与允禵关系慎独，皇帝谈起他来，总带着防范忌讳之意。
皇后笑道：“是本宫一时疏忽让十弟笑话了，各位叔伯兄弟、王公大臣都是朝廷肱骨，区区后宫之事又能烦扰到诸位呢？”
这就是在下华妃的面子了，都知道华妃与端妃交恶，又主理着小公主的周日宴，如今却闹了这么一出。
敦亲王也不知是否听明白皇后话里的机锋，一甩袖子，冷哼道：“既是后宫之事，本王就不奉陪了。”一面扬长而去，嘴里狂妄道：“修身、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啊！”
其他宗亲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不敢多话。皇帝阴沉着脸，坐在正中摆着的金龙大宴桌后头，手上盘着的翡翠念珠被转的飞快。敦亲王既这样嘲讽，事情反而不好将此事掩了过去，皇帝喝退闲杂人等，这才沉声道：“苏培盛！端妃如何了？”
“太医们正在全力救治，只是听章院判说，娘娘落水得有半柱香的功夫了，恐怕…恐怕…”苏培盛觑着皇帝的眼神，满头满脸的汗，苦着一张脸。
一个茶盏就摔在了地上，皇帝怒道：“伺候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
吉祥早已被松了绑扔在地下，旁边就有宫人扯下来她嘴上堵着的破布，只见她头发凌乱，哭诉道：“端妃娘娘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是被人推下去的！”
众人噤若寒蝉，整个大殿里只闻吉祥的泣诉。
“方才行至明月桥，娘娘说想去看看碧波池的锦鲤，又不耐烦别人跟着，只令宫人们留在湖心桥下头等着，让奴婢扶着她过去。谁知刚上桥，远远隔着树叶儿，依稀看见有人立在碧波池旁边。娘娘只当是哪个宫里贪玩的太监，谁料，谁料咱们走走停停，刚刚走近碧波池，竟有个衣衫不整的女子从假山后头闪了过去。”
皇帝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冷意：“继续说下去。”
吉祥她的声音发着颤：“娘娘虽然不问世事，但是也容不得秽乱宫闱之事，便厉声喝止，谁知那女子用...用赤红色的亵衣捂住面容，跑得飞快。月光下，那女子光裸着臂膀，肌白如雪...娘娘气得心口绞痛，可偏偏周围连个巡逻的侍卫都没有。想着里头家宴，娘娘不愿声张，便命奴婢悄悄去唤人来，谁知等到奴婢传完话回到碧波池，到处寻不见娘娘…”
端妃身边的来福听到吉祥的呼喊，带着人跑上桥一同寻找，眼错不见的，就见一方帕子悠悠的飘在了碧波池上头，这才到处去找会水的奴才去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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