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世录[废土]》咕再咕

31、何时结束呢22

　　这一切都是清水文的愤怒，也是清水文想说的话。米兰卡扔掉了棍子，站在拼命捂着脸的男人面前，他浑身伤痕累累，胳膊已经变了形，他只敢惶恐地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门被急促地打开了，先进来的是無，他看到掉落一地的木渣和叔叔的胳膊，也是惊了惊。但他没什么机会说话，因为再下一秒，一个巨大的力道就冲撞上了他的肩膀。‘莫熏’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惊恐状态，她不停地说：“哎呀，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这是闹不愉快了吗？”

　　眼神却只盯着断了胳膊的叔叔，像是看不见米兰卡。

　　现在她也分不清究竟是她还是清水文在说、做这些事，她只觉得很舒适，当椅子腿一下又一下砸断他的胳膊时，她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莫熏’看清了叔叔的胳膊后就开始尖叫，家里乱糟糟的，‘安波’也朝着她的房间奔跑过来。她没管，淡然地走出房间，光脚踩在地毯上，顺着楼梯走下去。

　　同样着急的‘辻’与未那也路过了她，未那在经过米兰卡时拉住了她的胳膊，悄声问：“怎么了？你……你没事吧？”

　　米兰卡身上还残留着清水文的情绪。也很正常，在这个家里，会对清水文关心的，也只有这个其实是未那的假外婆了。她也安抚性地触碰上未那的手，摇了摇头：“没事，你先过去吧，你不去那边的话会比较奇怪。”

　　未那犹豫再三，她看着米兰卡还因为情绪余温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米兰卡对她笑了笑：“真的没关系。”

　　如果未那不过去，其他人或许会觉得，她为什么不去安抚受伤的叔叔而是站在她这个不被喜欢的小女儿身边，未那是不是不给客人面子。

　　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家人选择停在她身边，这一点就足够说明一切了。

　　在寂静却依然敞亮的夜间大厅中，丝丝凉风从各种房门缝隙中吹入，有些冷，但她也不在意。她看到了石子路尽头供奉的那只巫女像，一尊看不清面容，但红白服饰鲜明到刺眼的人像。

　　她不知道，但是内心传来了那种欢呼雀跃的欣喜，清水文觉得很高兴，所以米兰卡也张开嘴，大声地笑。像‘莫熏’——她的妈妈一样，像清水家所有被诅咒的女人一样癫狂地笑。

　　清水文的声音也在她的脑子里笑着：“果然是这样，果然这个家被诅咒了！”

　　*

　　米兰卡也被罚了紧闭。

　　但在“要不要将她关到地下牢房中”这个问题里，‘莫熏’却表现了绝对地反对，她拼死不允许‘辻’将米兰卡也关到地牢里。

　　有点意外，但不多。米兰卡有些讶异她的行为，人还真是奇怪的东西，就算清水文因为补课受到了伤害，她也依然要求清水文去补课。可现在她却不让清水文去艰苦的地牢？但清水文则依旧不想理睬她的妈妈，面对‘莫熏’的话，她选择了沉默。

　　‘辻’看了眼‘莫熏’，语气暧昧不清地说：“这个家的女人都会发疯。”

　　最后米兰卡只是被关到了卧室里禁足，床和椅子已经都换了新的，桌子上还留着一些坑坑洼洼，相比是缺口很小，所以没被发现。那些被掩盖在蕾丝桌布下的伤痕像是在说明：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不管是她将叔叔的胳膊打折的事情，还是叔叔猥.亵清水文的事情。

　　她看着也觉得有点好笑，就走过去将桌布整个揭下来丢到地上。没了桌布的木头黑乎乎一片，白色的木心星星点点裸露而出，这样很好，不需要遮着。没有什么是需要遮掩着的，不对吗？

　　窗户打开，夏日的空气与树的香气飘了进来，看着打在木桌上的树影，莫名感到疼痛，清水文终于勇敢地说出来了，但是自身也是伤痕累累。如果在原本的故事中，清水文也对叔叔做出了反抗，那最后又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全家灭门的结局。

　　……到现在，她也大概能猜到。一定是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有人将今日的餐食放在了门口。

　　原本禁闭是没有好心到会提供餐食的，但未那还是为米兰卡争取到了一天两顿饭，虽然内容很简单，只是一杯水和两只饭团，可除了未那和‘莫熏’外，也没有别人再为米兰卡说些什么了。

　　未那从米兰卡房门前离开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莫熏’在她背后紧紧盯着自己。于是她拘谨着背逃似的离开了，一直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才背靠着门滑坐，紧绷的神经得以得到些许喘息。脑子里不断闪过‘莫熏’的画面，以及随之而来的欲呕感。

　　未那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原身会那么抗拒见自己的女儿？仅仅是吃饭时见到坐在位置上的‘莫熏’，未那便会被原身影响而开始感受到浑身的冷汗以及想嘶吼尖叫的冲动。也许，原身是在……害怕自己的女儿？

　　可，为什么会害怕。

　　原身面对‘莫熏’时的那种感情，那种掺杂了烦躁与爱、憎恶与怜悯、绝望的感情。未那猜测，原身也许还是爱着‘莫熏’的，在每一次泛起憎恶的同时，也还会有些微的爱并存。她很矛盾，大多数时候，她看见‘莫熏’时，内心只有尖叫。

　　未那也是联姻的。

　　只是，她是清水家这一代最大的长女，而后招了赘婿入赘，于是赘婿也将姓氏改为了“清水”。可这也和别的父系家族没什么不同，实际掌控权利和家业的还是男性，她只是作为一个“清水”的姓氏而存在，仅此而已。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作为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努力地成长。即使女子不必读书，她还是考入了严苛的女子学校并以优秀的成绩毕业，她是这个时代中，社会目光里的优秀女性。直到她也被要求结婚。

　　……直到她嫁入了这间宅子。

　　……

　　这几天未那也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做梦，所以她睡醒后总是很累，但没有办法，梦境并不是她能控制的。

　　大量的情感伴随着破碎画面充斥满了她的精神，有时她也会有些恍惚，在撕心裂肺地大吼着绝望着的，在心碎到疯癫的……这是未那的感情吗？还是清水夏的？在这个冗长的梦中，她逐渐分不清自我。

　　但未那总算得知了些许原身的记忆与过去。

　　梦中所展现的，是清水夏的过往，在梦中，清水夏是一个黑发黑眸、容貌端庄的女性。端正到连坐姿时的衣褶都不会乱。她作为长女，和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学习、长大、成人、结婚，然后到了这座宅邸，她见到了自己的丈夫，一个面相普通，却会拥有奇怪目光的男人。

　　他将视线扫到清水夏身上时，就像放了一条黑蛇钻进清水夏的袖子里游动，滑腻又令人不适。

　　他是不幸的开始。

　　而‘莫熏’——清水云也不是她和家主亲生的女儿。

　　已是个老人的清水夏。站在未那的梦中，狼狈又绝望地凌乱着发丝，沙哑地说：“这个家被诅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