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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江崇的 ...


  •   江崇的这场病生得绵长,拖拖拉拉足有一个月才好转。

      外婆让保姆每天想着法地给江崇补充营养,又是瘦肉粥又是牛肉饼,结果一个月后,江崇的脸色依旧苍白,精气神似乎也少了一大半。

      反倒是江岁,在江崇身边蹭吃蹭喝,仗义地包揽了一切江崇觉得恶心吃不下的东西,比如鸡汤羊汤鸽子汤,最后蹭蹭往上长了两斤肉,脸都圆润起来了。

      这天上午,江岁在爷爷那儿练完功,满身大汗地往家里跑,贴在墙根倒立的时间长了,手臂酸软,中间不断有汗浸湿眼睫,缓缓滴落进眼睛里,涩涩地疼。

      好不容易在爷爷眼皮底下练了一上午,精神紧绷,他回家洗了澡,自己找出干净衣裳换好,蹲在书包旁挑挑拣拣了几本作业,然后心情很愉快地哼着歌,去江崇家吃饭了。

      干休所大院里几乎所有的小孩都怕江岁的爷爷,比怕自家长辈还怕,就算再淘气的小孩,看到江岁爷爷背着手站在那里不苟笑言,不怒自威的样子,也会自动收了声,老老实实贴墙根站好,喊句江爷爷,然后一溜烟赶紧跑远。

      江岁自己倒不是很怕,只是某些时候他会想着,要是自己冷漠严苛的爷爷,也能像江岁外公那样和自己笑着说说话,开个玩笑,那该多好啊。

      哪怕偶尔也好,这样祖孙俩相处时就不会一直沉默无话,冷冷冰冰。

      敲门声响后,江崇家的保姆林姨开的门,见又是江岁,忍不住皱了皱眉,岁月爬过的眉宇间现出一丝厌恶,只闪现了一秒,随即掩饰住,敷衍似的牵动唇角,对站在门外端着一张大笑脸的江岁招呼了句。

      “是你啊,进来吧。”

      江岁嗯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阳光灿烂,好似完全没有察觉那短短几秒内人家向他流露出的、极明显的“不欢迎”。

      只是在错身而过的一瞬间,江岁下意识将自己的手臂往里收了收,像是怕蹭碰到别人似的,接过林姨拿来的拖鞋,嘴唇轻抿了一下,抬起头,礼貌地笑着说了句,“谢谢。”

      林姨望了一眼消失在楼梯上的背影,有些嫌恶地撇了撇嘴,她最讨厌这种小孩了,每天在外面疯跑疯玩,一看也没什么家教,还厚脸皮到别人家蹭吃蹭喝,不明白江校家怎么愿意让这样的小孩子天天到家里玩,也不怕带坏了自己的小外孙。

      哎呦,要换了她呦,绝对不会让这种不正经人家的小孩跟自己家孩子玩的,林姨轻轻‘嘁’了一声,嘀嘀咕咕转身回厨房了。

      不管这些闲事,反正碍不着自己就行。她好多活呢,得把鱼料理了,好好炖个鱼汤给这家人喝,下个月找机会跟这家人提一句,看能不能再给她涨几百块工资。

      好赖是家有钱人,那先生领着太太天天去做美容出国旅行呢,她长这么大活到这把岁数了,还没出过国门呢,有钱人家的日子就是让人羡慕。

      江岁进门之前,非常礼貌地在门口敲了三声,竖着耳朵听了听,里面的人似乎没有开口说请进的打算,不过也没有不让进的意思,于是他自己咳了两下,说了声,“我进来了哦。”

      实在不敢非请勿进,因为他第一次不经允许进江崇房间时,直接被江崇用大枕头砸出去了。

      脑袋比脚率先进来,江岁向里探进个脑袋,一眼就看见坐在床上正漠然抬头看他的江崇,嘿嘿笑一声,终于关门走进来,笑嘻嘻地。

      “你在看书啊?”

      江崇似乎对于他这种自请自入的行为十分免疫了,他端正坐在床上,腿上盖了条薄薄的毛毯,上面搁着一本摊开的书,手指还抚在书角,拈起了下一页,冷漠地盯了一会儿江岁后,便继续低头看书了。

      再过两天便要开学,江崇这场病几乎占据了整个暑假,这个夏天他都没怎么出过门,更别谈出去玩了。

      江崇还没怎么样,倒是江岁替他肉疼,仿佛荒废了一整个暑假被迫硬生生待在家里的人是他一样,好在快开学江崇也好起来了,只不过仍旧咳嗽,有时候咳得厉害了还停不下来。

      不过,自从有一次江岁猛的一记降龙掌狠狠拍在他背上后,江崇的咳嗽就好转许多了,江岁洋洋自得,觉得自己是个福星,他心地善良,随手这么拍一拍,江崇的咳嗽就好了,说不定自己有什么医仙之才,长大了找不着工作去混个医生当当也好。

      江崇可不这么想,受了江岁几乎要把他从床上拍到床底下的那一大巴掌后,他现在咳嗽时如果江岁在身边,都要一边小心地咳,一边警惕地注意着江岁的动向,假如江岁再敢给他来一巴掌,他就.......就撅断他的手!

      “你又一个人在家啊?”

      江岁说着,走过来把手中的几本作业扔在江崇的学习桌上,然后十分不见外地去翻江崇的书包。

      江崇皱了眉,“你干嘛?”

      江岁很诚实,“抄你作业。”

      “业”字落地,他已经熟门熟路地从江崇书包里翻出了自己想找的东西,一屁股坐下来,悠悠闲闲的,还将椅子转了半个圈,好奇地伸手要去拽江崇正在看的书。

      “你看什么书呢?”

      “你管我?”

      江崇板着脸,挡开江岁多动讨嫌的手,两人手指相错触碰时,江崇觉得自己温凉的指尖好像碰到了冬日的火炉,并不炙烫,反而温温暖暖的,令人心神安定。

      不过这似乎是假象,更是错觉,江岁被他呛了一记后悻悻缩回了手,也没影响心情,脚尖一点地就将椅子转了回去,正对书桌。

      他把自己和江崇的作业本大大喇喇摊开在眼前,捡起笔在指间利落一转,开启了属于这个暑假的抄作业之旅。

      江崇闭了闭眼,让自己屏息静气,深呼吸了两三下后,才睁开眼,只当做余光里没这么个人,专心看自己的书。

      如果此时开门来看,不失为一副祥和温馨的场面,明亮整洁的卧室里,阳光落了半边墙壁,光影交界,凉风习习,两个男孩子一个坐在床上,正低头看书,一个坐在旁边的书桌上,认真写着作业,相安无事,岁月静好。

      可偏偏江岁生来就跟“静好”这俩字无缘,他一会儿叽里呱啦问江崇觉得学校里哪个班的女孩子最好看,一会儿又说江崇有道题算错了,过了一会儿又说,没算错,是他抄错了行,还把7看成了1 ,再一会儿又抱怨江崇写字也太潦草了,害他看花了眼,这会儿,又开始哼起了歌。

      江崇太阳穴从江岁嘟嘟囔囔开口的那一刻就开始跳,一直在跳,跳得越来越厉害,他心静不了了,书也看不进去了,忍无可忍,抬头冲江岁吼。

      “闭嘴,安静!”

      江岁歪了头,看他,笑眯眯的,“你干嘛这么大声嘛。”

      江崇咬牙,书角被他捏得无声折了一个弧度。

      江岁耸耸肩,悠闲地扭回头继续抄作业,气死人不偿命,“亏老师还夸你聪明温和懂礼貌,我看其实是腹黑记仇又小心眼。”

      这句话说完后,倒是好一会儿没动静了,江岁以为江崇是被自己气得发抖说不出话来,好整以暇地扭头去看,却看到床上的男孩子愣怔着,两眼茫然,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眼见就要咬出血了,连身体也在轻轻地抖。

      江岁大惊,吓得直接甩了笔,扑到床上伸手就去掰江崇的下巴,江崇在他扑过来那一刹那两腿骤然被压,闷闷一痛,早就清醒松开牙齿了,谁想到江岁猪一样的重量死死压着他的下半身不说,双手还一个劲儿地在他脸上乱摸乱抓。

      江崇气得不行,一边躲一边打,混乱挣扎间出了一身汗,眼疾手快地用毯子盖住江岁头脸,然后一把将人推了出去。

      江岁支撑着没坐稳,一屁股跌到了床下,摔到了地上,他摔下去时头上还蒙着薄毯,一时之间两眼昏黑,满鼻清新奶香。

      难得江岁在自己手下如此狼狈,江崇坐在床上喘息之余唇角微微一勾,想笑,不知怎么,又把这笑意压下去了。

      江岁慢慢将毯子从头上脸上拽下来,耀眼日光一举跃入眼底,照得他眼睛更加清朗明亮,他不恼不气,从地板上爬起来,悠悠看了江崇一眼。

      “高兴了?”

      说着,将手中的毛毯叠成差不多的两半,轻丢到江崇身上。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刚刚和江岁闹了这半天后,江崇脸上有了些许健康的血色,看不出一点儿虚弱的苍白,这会儿还目不交睫地紧盯着江岁,一脸警惕,似乎怕江岁冲上来报复,精神头十足的模样。

      江岁确实稍稍弯腰,往前凑了点儿,不过不是为了打击报复,他仔细观察了会儿江崇的脸色,忽然站直了身,拍拍手叉腰道。

      “我就说嘛,什么身体弱老生病,你就是太懒了,像我一样每天运动锻炼身体,包你百病不生。”

      江岁一拍胸脯,傲娇地打包票,江崇翻了个白眼,满脸没好气,他都懒得说自己发烧醒过来的第一天硬是被江岁从床上拖起来锻炼身体,说什么出汗好得快,结果体力不支再次晕过去的事了。

      “江崇,真的,你就是太懒了,你信得过我的话,我天天带你锻炼身体啊,不出一个月,你一定大病不生,小病绕路,怎么样,好不好?”

      江岁又凑上前来,越贴越近,两只眼睛亮晶晶,期待地看着他,却被江崇嫌弃地一手推开了他的脑袋。

      “我信不过你。”他冷漠道。

      江岁很伤心,小媳妇样幽怨瞅瞅他,转身,继续抄自己的作业去了。

      不信就不信吧,谁稀罕似的,他一片纯然的慈爱之心哦,喂了汪汪汪了。

      “江岁。”

      过了一会儿,江崇突然开口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低地,听上去没什么异样,江岁随口应了一声,听见江崇问。

      “你也觉得我是两面派吗?”

      “呃?”

      走珠笔的笔尖在作业本上斜斜划了一道,在规整的字迹间显得尤为突兀,江岁抬起头,望向江崇,有些愣怔。

      他觉得搞不好是自己耳朵不好使,听错了,不放心地问了一遍。

      “啊,你刚问我什么?”

      “你觉得,”江岁直直看向他,两人的目光交织如晦,他慢吞吞一字一字问道,声音听起来莫名艰涩,“我是个两面派吗?”

      两面派这个词是五六年级的小学生这段时间最爱挂嘴边上的,它不知道从哪儿被传来,也不知道第一个用它的人是谁,总之,就像所有火于一时的流行语,在小学生之间口口相传,当然,这个词一致被大家定义作贬义。

      江崇手指轻轻蜷起,不知怎么他有点儿紧张,呼吸急促了些,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开口问眼前这个大傻子,不如不问。

      可是问不问的,反正他已经开口了,再说。

      他也没人能问了。

      江崇捡起被搡落到腿边的书,低头看着那页被拗折过去的书角,用力抚了抚,或许江岁下一刻会过来安慰安慰他。

      真是讨厌,早知道不问了,他可一点儿都不期待来自江岁的安慰,如果一会儿场面太肉麻,他就装晕!

      没料想,江岁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后,竟然点点头,颇为感慨地说,“是啊,你才知道啊!”

      好大一个晴天霹雳,江崇嘴角僵了僵,先前心中那些小小的纠结心思一扫而空,他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真正晕过去的那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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