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论功 这怎么能叫 ...
-
庄长岳翻页的手都没停:“是吗?”
汤宜连连点头,将庄其康的罪行一一数过,“就盯着我,觉得我好欺负呢,”她把自己说得楚楚可怜,恒源员工更是苦庄其康久矣,着力突出除去他是多么英明神武的决定,作出这个决定的人更是上天入地难寻的好人。
好人庄长岳听了一会儿,哪怕明知她在拍马屁,唇角也不自觉勾起,再看周围西装男都竖着耳朵,连孟明伟都假装监工实则偷偷朝这里瞟,他拿着一沓文件走去招待室,她见他离开,果然亦步亦趋跟了过来。
没外人在,庄长岳随手放下文件,拿出两个杯子清洗,问她:“喝什么?”
汤宜想着一会儿的大餐,随口道:“跟着你。”
庄长岳便拿出储物柜的茶叶,烧热水,冲烫茶具,她在一旁看着他干活,烫盏、冲香,褐色的茶汤流入公道杯,鼓掌道:“哇,真想不到,你还会这个。”
但却毫没伸手的意思,直到分好茶,他递过来一杯,她见他指尖发红,一看就很烫,接都不接,就着他的手啜了一口。
庄长岳手一沉,就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怕打翻,下意识握紧,蜷起的食指触到柔嫩的面颊,像春草轻发,哪怕一触即离,也能知晓生机与活力。
汤宜夸:“好喝!”
毫不走心,茶都没品就说好,这是苦的,没喝过的人要在第三口才能尝出香味,他淡淡看她:“你这算是在欺负我吗?”
汤宜:“……”她没料到昔日敷衍之词竟然被人活学活用到自己头上,难得梗了一下,随即就发现他在笑,啊啊啊啊啊,真是令人不爽的混蛋。
汤宜只想扳回一筹:“当然不算啊,这怎么能叫欺负呢,”她睇他一眼,“我这是喜欢你,庄少,你看不出来吗?”
我这是喜欢你。
庄长岳道行尚浅,骤听这么一句,手中茶汤轻轻晃了一下,漾开一圈细碎的波纹,就这么错失调侃回去的良机。
招待室倏然安静下来。
他没接住——这个玩笑就落地了。
汤宜咬着舌尖,难得后悔自己满嘴跑火车,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庄长岳收回茶盏,见她坐立不安的样子,低声:“……口无遮拦。”
外面吵闹声响起,餐送到了,汤宜站起身,急于打破这种氛围:“领导,累了吧?咱们先去先吃点东西。”
会议室。
众人把开会的长桌当餐桌,西装男一排孟明伟打头,恒源的一排,汤宜想跑后面,但庄长岳坐在首位,他们又把她拱了出来,再挣扎也不好看,再说,他一个处男又不可能吃了她,奇怪,她怕什么?
想通这点,汤宜慢慢恢复平静,直接落座。
桌上摆的都是吃的,海鲜、烧烤、水果、零食,应有尽有,每人手边都放了三四种不同的饮料,十分丰盛。
开餐前,孟明伟轻咳一声,众人都看向庄长岳,等着新官训话。
庄长岳没有摆架子,延续以往的风格,言简意赅,一句:“新人新气象,从今日起,全员加薪百分之二十。”引爆全场。
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众人欢呼声都要掀翻房顶:“领导英明!”
汤宜跟着叫,庄长岳看她一眼,等他们嚎完,才说第二句:“恒源成功承接政府人才公寓的装修项目,标的三亿两千万。”
他们都被这个消息震的一时失语。
三亿两千万!
陈芳倒抽一口冷气,撞汤宜胳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没一点风声?”
汤宜虽说早有准备,听到这个数额也有些惊愕,脸上便带了出来,陈芳一眼看出,以为她也不知道,自顾自讲:“这才年中,全年的目标就已经达成了?!”
恒源作为泰能集团子公司,虽天高皇帝远,但也有自己的年度考核,每年上面都会派人下来审查业务目标完成度——那是一个天文数字,在房地产日薄西山的背景下,被称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芳在这里做了两年,亲眼见证第一年大家如何赔笑,第二年,她本以为要重温旧梦,没想到……她竟然可以见到传说中的年终奖了吗?
陈芳:“天呐,”她语无伦次,“我记得刘哥说过,他那次拿了十,不对,十二、十三万!”
“是十五万,”威廉也凑过来,他肯定道,“那年他添了点钱,直接提了一辆奥迪。”
陈芳更疯了,拿出手机敲计算器,算自己能得多少。
威廉朝汤宜感慨:“小庄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妹啊,你算是嫁对人了。”
汤宜呵呵笑着看向他口中的小庄。
庄长岳微笑着说了第三句话,“从明天起,重启考勤,所有在职员工,工作日须在上班时间打一次卡。”
因为庄其康带的坏头,他夺了人家业绩,总不好在小事上为难,恒源考勤已经名存实亡了,考勤单都是陈芳一键复制的,次次全员满勤。
平白损失偷懒的机会,放在以往这些老油条肯定要发发牢骚,再严重一点跟新领导对着干也不是不可能,但庄长岳前面给的太多,这时提了一个合乎情理又不严格的要求,——甚理解大家工作需要,甚至都不是一日两次,再反对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庄长岳:“大家有意见吗?”
那当然没有。
于是打卡就这么愉快的被人接受了。
庄长岳:“耽误大家时间了,今天不巧,都快下班还要拉你们团建,”他看向陈芳,“记全员加班。”
陈芳看他就是活的财神爷,闻言连连点头。
庄长岳说:“开饭吧,不要拘束。”说完,自己拿了一份餐食,走出会议室,给他们留出空间。
在他离开后,会议室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他们还记得汤宜身份,不肯跟她嘀咕,但她听了一耳朵,大多都在说好,她心中暗叹,果然,再好欺负也是庄雅儿子,这手腕,他之前当垫底王是把心思都放庄其康身上了吧?
大佬竟然就在我身边!
陈芳、威廉就像看了一场跌宕起伏的电影,全程高-潮不断,如今大佬退走,电影落幕,他们还没激动完,联手逼问汤宜:“说,你来恒源是不是微服私访的?”
汤宜:“我冤枉。”
她跟庄长岳在同事面前的串词也一般无二,她说他们虽然地下恋很久,但因为庄家的考验,她也是结婚前一个月才知道庄长岳身份的。
陈芳却抓住关键词,惨叫一声:“完了,我还给你介绍过相亲对象!”
“……那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汤宜说,她那段时间被王曼丽的老同学介绍集中会见了几位男嘉宾,大多都是江城人。
一个高,足有两米多,出门大家都看猴,连带她也被当成西洋景,回去她就跟人拜拜了;
一个瘦,身条麻秆一样,见她第一面就说“你这也太胖了,不行,要减肥啊”,她这回连饭都没吃,赏他一个冷笑,直接打道回府;
最后一个也是最没意思那个,看出她背的包包、穿的衣服、手链项链都是牌子货,明里暗里要她婚后“从良”,卸掉美甲上交工资勤俭持家等等,她见事不妙,怕自己真沦落到被人追着AA的地步,主动起身结账,3号男嘉宾以为她看上他了,回去后就和中间人说择日成婚。
汤宜那天听到亲妈打电话过来问,翻了老大一个白眼,正好被陈芳看到,她随口吐槽,陈芳一拍大腿:“早说你相亲啊姐,我有个表哥,拆迁户,今年28,爱打游戏,不过人模狗样的,我姨妈说了嫁过去钱管够……”
陈芳也想起细节了,她尖叫:“我记得那时候庄哥正好拿着水杯从咱们身后路过!我说他怎么看了我一眼!!”
汤宜早忘了,“有吗?”
“有!”
但那时候王曼丽身体很快就出问题,她无暇他顾,也没和谁见过面,更何况——他们还没说好签协议啊。
“安啦,”汤宜:“别多心,你庄哥是个大方人,他不会计较的。”
他连邝志俊跟陆唯心都——
“邝志俊?”汤宜看着倚靠在会议室门口的长卷发,不自觉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陈芳、威廉顺着她目光看去,一个花花绿绿的男人,长卷发、花衬衫、五分裤、帆布鞋,摘下墨镜,轻嗤一声:“我怎么不能来?”他环顾四周,问道:“长岳呢?”
邝志俊的画廊就在附近,职业策展人已经把诸事筹备妥当,“早就该剪彩的,因为我……耽误了一阵,正好他们又争取过来几幅画。”
邝志俊给庄长岳两封请柬:“瘦猴、马超群答应要来,你们可别拖后腿。”说着,瞥汤宜一眼,意有所指。
幼稚,汤宜赏他白眼。
庄长岳看着面前的请柬,说是请柬其实更像个小册子,厚厚的,封面黑底烫金,内里做成奏折一样连续的样式,如数影印了参展作品,并附介绍,非常精美,“当然,我答应过你的。”
邝志俊一喜,还没冲汤宜示威,便见庄长岳扭头看向她,轻声问:“你那天有时间吗?”声音很是温柔,只是征询意见,完全没有强迫之意。
邝志俊一愣,仔细打量庄长岳,倏然发觉他眉宇间消扯不散的阴郁已去了大半,而造成这一切的人似乎是——
汤宜抱臂说:“有时间,”她笑道,“我也去瞻仰瞻仰大艺术家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