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长安》快雪时情

104、东风夜放花千树（3）

　　两人正在计议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二哥，武姐姐，我在这里。"
　　李纬和容若听得出这正是琳琅的声音，猛地回过身来，果然看到琳琅正往这边跑过来。
　　李纬上前紧走几步："琳琅，你刚才去了哪里？"
　　琳琅扁了扁嘴："我就顾着看那些好玩儿的东西，一回头，又看到一队玩杂耍的，带着只猴子，冲人挤眉弄眼，有趣得紧。我跟着那队玩杂耍的，又转了几个弯，不知不觉就走远了。等到想回头，又不认识路，找不到二哥你和武姐姐，心里都要急死了。"
　　容若细看琳琅脸上，果然见她眼圈儿鼻尖儿都是红的，显然哭过，忙道："总算没什么事就好。你又是怎么找回来的呢？"
　　琳琅往身后一指："还不是多亏沈大哥。要不是遇到他，我自己哪里能够回到这里？"
　　李纬和容若往琳琅身后一望，果然看见琳琅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公子。
　　那年轻公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下官沈翚，现在翰林院供职。见过洋川王，武姑娘。"
　　李纬挥了挥手："不用多礼。本王还要谢过沈公子将小妹送回之德。"
　　沈翚笑道："不敢当，下官只是路遇邵阳郡主哭泣，开始还不知是谁家小姐，以为要寻找她的家人颇费周折。后来听了郡主诉说，才知道是邵阳郡主，跟随洋川王一起出来看灯，不想走散。下官能帮助郡主寻找到洋川王，那是郡主的福分，下官只不过略尽本分而已。"
　　容若在一旁细细打量这沈翚，只见他二十左右年纪，长身玉立，眉眼间颇为英俊，谈吐也颇为有度。再看琳琅，也在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翚，眼睛熠熠发亮，神情含羞带笑，心中就明白了七八分。
　　容若向琳琅道："回来就好。琳琅，现在咱们回宫可好？"
　　琳琅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还没玩够呢。这么一会子，就是走啊走的，正经好看好玩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容若还想说什么，琳琅连忙道："武姐姐，我答应你，再不一个人乱跑了，一定跟在你和二哥的身边。你就让我多在外面玩玩吧，这一回宫，还不知道下次出来要等到什么时候。"
　　容若见她说得可怜，也只得点头道："那可真的要小心了。"又转过头看向沈翚："沈公子又有什么打算？"
　　还不待沈翚回答，琳琅已经抢着道："沈大哥当然是和咱们一路走。刚才我已经和沈大哥说好了的，他答应我要陪我玩遍整个长安的灯市。"
　　李纬和容若对视一眼。
　　李纬道："就不知沈公子是否可有闲暇？"
　　沈翚忙道："当然有。刚才确实是下官已经答应过邵阳郡主。下官今夜也没什么事，只是出来观灯、看看热闹而已。"
　　李纬道："那就请沈公子和我们一路同行吧。"
　　沈翚喜道："多谢洋川王。"
　　四人一路向前走。有沈翚在一旁陪伴，琳琅心情更加雀跃，一会儿要看这个，一会儿又要挤过去看那个。沈翚十分耐心周到，无论琳琅提出什么要求，都含笑帮她一一做到。
　　李纬和容若走在后面。看着沈翚对琳琅的悉心照顾，李纬却也没有表露出什么高兴的神色，反而在容若眼中，李纬看着沈翚的眼神总是流露出思索的神情。
　　又走了一会儿，琳琅娇嗔道："我走得都要累死了，从没走过这么多的路。而且走了这么久，肚子也饿了。"
　　还没等其他人答话，琳琅又皱起鼻子，用力地在空气中嗅了几下："好香！是哪里来的香气？"
　　原来再往前几步就是一个小食摊，售卖现煮的汤圆和馄饨，摊子前贴着红纸写的大字："猪油汤圆，鲜肉馄饨"。
　　琳琅伸手一指："我想在这里歇歇，吃一碗汤圆和一碗馄饨再走。"
　　沈翚神色有几分为难，回头看向李纬和容若。
　　容若拉了拉琳琅的袖子："这种小食摊的东西，琳琅你不能吃。吃坏了，回去我们怎么向皇后娘娘交代？"
　　琳琅不服气："武姐姐难道你没吃过吗？沈大哥难道没吃过吗？你们都能吃，为什么我就吃不得？"
　　容若又好气又好笑："我们都是在外面吃惯了的，你怎么能行？快别闹了，你若是饿了，咱们找个好地方好好吃一顿。"
　　李纬也道："前面有个酒楼，算得上是长安城里一等一的了，掌勺的是陇中的名厨，风味比宫里的又是不同。"
　　琳琅还待说些什么，却见沈翚也附和道："洋川王和武姑娘说得是。我看这摊子上的东西也没什么好吃，前面那个酒楼倒是大大有名。邵阳郡主既然出宫来，不可不试。"
　　听见沈翚也这样说，琳琅只得作罢："好吧，那咱们就去前面的酒楼。"
　　四人走进这家酒楼。楼下是一溜儿的散座，却也坐满了观灯走得累了来吃宵夜的人。四人又上了楼，一个堂倌迎上来，一见是洋川王，急忙行礼："王爷，今儿倒有兴致来我们小店坐坐。"
　　李纬道："就是经过了，走得累了，想上来吃些东西。可有包间雅座？"
　　堂倌为难地道："不瞒王爷，今儿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包间雅座前儿下午就都订光了。大家都是赶着来看灯顺便落脚休息的，到现在，也没空出一间来。"
　　李纬"哦"了一声，看了看琳琅，又道："那麻烦你通融一下，看看怎么安排才好？我们也不久坐，一会儿边走。"
　　那堂倌忙道："王爷这样说，折杀小人了。雅座是难，不过倒可以加个散座，不知道王爷可否乐意？"
　　琳琅自从进了这酒楼后一直在四处观望，从来没出入过这等地方，更是觉得百般新鲜。
　　巧的是不远处的一个雅座挑帘子出来一个人，猛一抬眼看到李纬一行，连忙放下帘子就要退回包间里面去。琳琅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叫道："六哥，原来是你在这里啊。"
　　听琳琅一喊，李纬等人也向那方向望去。
　　那个人知道避无可避，只得心中暗自苦笑，从雅座中走出来，向李纬施礼道："二王兄。"
　　李纬一笑："六弟，原来你也在这里。"
　　高平王李约答道："和几位朋友约了一起赏灯，走得累了，上来歇歇。我们也是刚来。"
　　琳琅十分高兴："那好啊，我们正愁找不到包间雅座呢。既然六哥你在这里，也不用愁了，就这间包间好了。"
　　说完，也不待李约答话，琳琅便自顾自走进去。
　　李约知道这个小妹妹一向最受皇上和皇后娘娘疼爱，再怎样也不敢阻拦于她，只得任由她进去。心中却暗恨自己干嘛千不挑万不挑，偏要在这个时候出来解手方便。
　　既然琳琅进去了，容若却也不能丢下她不管。只得心中暗叹一声，跟在琳琅后面。
　　一进门，却发现原来这雅座中所坐的都是熟人。曾经在清歌坊中见过的王叔文、王伾、韦执谊、刘禹锡、柳宗元、陆质、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等等诸人，俱都在座。
　　众人见进来一个娇俏少女，本来还在纳罕，见跟在她身后的是李纬、容若，急忙又都给洋川王行礼。再细看，进来的还有相识的翰林院同僚沈翚，更是不明所以。
　　高平王李约连忙向琳琅道："这几位都是长安城中有名的才子，东宫王叔文、王伾两位侍读，翰林院韦执谊、刘禹锡两位学士……"一一介绍完毕，又向诸人道："这位是本王的小妹，邵阳郡主。"
　　众人虽然常在东宫出入，琳琅是太子的幼女，却是长在皇后身旁，所以多有不识得的。可是人人却也都知道，太子的幼女邵阳郡主是最得皇后娘娘宠爱的掌上明珠。听李约这样介绍，纷纷向琳琅行礼。
　　琳琅笑道："你们都是我六哥的好朋友，不必多礼。"
　　众人一顿喧嚷，又将座位重新排过，请李纬上座，琳琅、容若、沈翚也都各自安排了座位。幸好这包间雅座甚是宽大，虽然多了四个人，也并不十分拥挤。李约又命人添了杯箸。
　　本来李约诸人也是刚刚上楼来不久，酒菜也一直未上。此时众人刚刚坐定，恰好也赶上堂倌上菜。各式菜肴，果然十分精致，琳琅一试之下赞不绝口，再加上走得也累了饿了，便放下矜持大快朵颐。
　　可是这席上除了她，也没谁再有这样的好胃口大吃大喝。李纬的脸上一直还是带着那淡远悠闲的笑意，可是眼中却一直若有所思。容若自从清歌坊一事之后，对高平王一直心有防备，此时又见他和东宫诸人形迹亲密，更是多了几分思量。李约虽然一向心机深沉，不动声色，可是东宫诸人的饮宴就这样被二哥和小妹撞见，心中多少有两分不自在。其他诸人，也是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盘算。
　　一顿饭一时吃完，众人用过香茗漱过口。琳琅向李约道："六哥，你是否要和我们一起去看花灯？"
　　李约连忙道："我们先不忙着走，还打算再坐坐，喝些茶。"
　　琳琅道："我倒是急着下去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玩意儿。那我也不陪着你们喝茶了，先走了。"
　　李约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却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怎么？二哥，小妹，你们不多坐坐了？"
　　李纬含笑起身："不必了。小妹难得出宫一次，总要抓紧时间多看看走走才是。六弟如果有兴致，下次我作东，再请六弟和诸位一同来这里饮宴。"
　　李约道："怎敢有劳二哥？还是小弟作东吧。"
　　李纬、琳琅、容若离开了雅座，沈翚也随他们一起去了。诸人躬身相送。一时送罢回来，大家这才松了口气，议论纷纷。
　　王伾看了看李约，道："真是不巧，高平王爷请大家在这里叙叙，共度元宵佳节，却刚好碰上洋川王和邵阳郡主。不知传扬出去，是否会让王爷为难呢？"
　　程异道："咱们大家聚在一起只是为了过节取乐，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所怕何来？"
　　王伾摇了摇头："只怕落在有心人眼里，却不是这么简单了。"
　　刘禹锡道："洋川王是有名的自在王爷，从来是不管朝事的。邵阳郡主据我看不过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也没有什么。武姑娘心地坦荡磊落，在她的诗句中也能看得出，也不是个多事的人。只是不知那沈翚又如何和这几位走在一处？倒是要提防小心些才是。"
　　王叔文闻言冷笑一声："那沈翚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而已，又成得了什么事？"
　　刘禹锡道："话虽如此说，总要小心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