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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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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断水镇不是很大,纵横三条正街,三五百户人家,各家相熟,谁家是干什么的大都清楚。
且同一个行当,也就那么一两家,便成了家传的手艺,世世代代传下来,多少年也没变过。
惊魄都不用打听,在街上听上几句闲谈,再顺着铺面过去,很快就找到了那家棺材铺子。
棺材铺这会儿没大人,只留一七岁小童在看铺面。大约是这个年代少有女人单独外出,再加上她的衣着打扮,一看就是个穷苦出身,这么穷的女孩子独自进棺材铺就更加少见。因此那小孩儿一直盯着她看,惊魄差点儿怀疑他那双眼珠子,都要从眼眶子里掉出去。
直到惊魄再三保证,自己是想要买棺材,并且拿出一枚从薛叶宁那里换来的铜钱给他,这才使唤动小孩儿去叫人。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那小孩儿终于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那人一进门却不问她想定什么棺材,反而问她怎么不带个能做主的人来。
“我就是能做主的人。”在对方怀疑的目光中,惊魄无语道:“看你这不相信的样子,难道别人家里死光了只剩下一个女人,就不用埋尸体了?”
“那倒不是!”但通常情况下,一户人家就算家里全部死光只剩一个女人,也会有族人同乡做主,轮不到女的当话事人。
当然,也不一定,除非这家人品不好,举目望去,没一个人愿意帮忙,那就只能靠女人支应起来了。可这十里八乡,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人家呀!
惊魄装模作样地叹一口气,道:“事关家丑,情况比较特殊。”
青年了悟地点点头,让小孩儿到去门口打扫。这才说道:“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直说。”
“听说尤家的棺材,也是你家打的?”
“是这样没错。”青年比较惊疑,以为她也想搞一回冥婚陪葬之类的事情。但看她这一身打扮,又不像是出得起那个钱的。
“对了,先生贵姓?”这个时代,丧事本就和迷信不分家,常常卖棺材的也管丧事和作法,民间重白事,自然也要称他们一声先生。
青年道:“弊姓王。”
“王先生,听说你家也管丧葬法事,自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所以我想问问,王先生您,对活人陪葬之事有何看法。“
青年眉头一皱,当即暴喝:“你这女子,不是来买棺材的,原是来找事的?”
“那到不是。”
惊魄从袖子里摸出一方银块,摆到青年面前:“我是来求助的。”
青年原本暴露的眼神,看到这快银子,忽然闪了一闪。
看来是个爱钱的,那就有的聊。
于是惊魄说道:“说句实话,尤家那个新媳妇,是我家亲戚。才十来岁就被家里卖了,十分可怜。我一个女孩子,在家里总是说不上话,只好向外人求助。听说王记老板是个心善的,这才求了过来。”
青年扫了一眼门口,迅速把银子拿走,悄悄在怀里颠了颠,这才揣进怀里。
然后道:“活人殉葬,有损阴德,此事我与父亲也是不想做的。但还是那句话,我们就一卖棺材的,主家的事,哪轮得到我们做主?只能道一声可怜,装作没看见了。尤家毕竟有钱有势,不是一般人能够得罪得起的。”
“没人想要得罪尤家,不过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要的不多,只求我那妹妹能活一命。”惊魄说着,又将一枚金条送了过去:“事成之后,谢礼翻倍。”
青年眼睛瞪得老大,瞬间抓起金子,呼吸都紧了。
金子,这可不是等闲人能看得到的。
“姑,姑娘稍等,我要与父亲商量一番,去去就来。”青年在屋子里团团转,显然激动得不行。
惊魄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快黑了,便也站起身来,说道:“我今天夜里会住在街口那家客栈里,你们若商量好了,便来那里寻我,说找小许就是。”
“好,您先请。”
青年把惊魄送到门口,便急匆匆走了,大概是去找他父亲去了。
系统不合时宜地跳出来,朝她冷笑:【你看他什么都没答应就收了你的金钱,分明是看不起你,你就等着被黑吃黑吧。】
反正钱已经到手了,到时候就算不给她办事,也是赚。说不定还会借此要挟她,从她这里榨取更多的钱。
【所以我才先去找的薛叶宁,把婚事定下来了呀!就算有人见钱眼开想要勒索,也要看勒索不勒索得了薛家少爷。】毕竟名义上,她以后是薛家人。
【再说黑吃黑拿了钱不办事么,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无权无势,在这里更没有人脉,连打架都没什么力气,想要靠钱财开路办成什么事情,自然就要做好被黑吃黑的准备。】
如果因为怕被黑吃黑就什么都不做,那就是真什么都做不成了。
再说,这世上毕竟少有人不贪钱的。只要对方贪,就有帮她办事的机会和可能。
人么,都是会算账的。
只要给她帮忙的收益,远远高于帮尤家的好处,这风险,就是值得冒的。
就算事情办不成,说实话,惊魄也算是尽力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也不是自己的错,她不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更不会为了这种事自责。
尽力而为,不成则弃,这是穿越守则上第一条要学会的。
人无完人,不能用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更不能用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要接受人类本身的缺陷和美德,不论是对旁人,还是对自己。
【哼!那是我主人的钱,你当然不心疼!】
【怎么会?这是我自己的钱,我当然心疼。】惊魄才不承认系统的想法,自顾自地说道:【但是钱嘛,本就是用来花的,放在那里不用,就是石头,不是钱了。】
【你,那是主人的钱,主人要用的,你给败光了主人到时候没有了怎么办……】
在系统气急败坏的斥责声中,惊魄找了个馆子走进去,给自己要了一碗面,还有一份肉,慢悠悠地吃完才去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更像是民居。
只不过把空余的房子腾出来几间,在门口挂个住店的牌子,就算是客栈了。
这个年代,对独自外出的女性来说,安全是没有任何保障的。好在薛叶宁送她来时,已经提前和主家打过招呼,对方看在薛家的面子上,也不会让人摸进她的屋子,所以惊魄才能安然投宿。
因为要等人,惊魄便没有早早休息。
她等了快两个小时,终于等来了王家女眷。
那女人三十来岁的年纪,是棺材铺老板的妻子。女人打着惊魄亲戚的名义说找她有事。
待见着了惊魄,这才叫了丈夫进来。
“你说的事,我考虑了一番,也不是不成,但事成之后……”
“先生放心,我不会让您为难。毕竟被发现的话,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不是?”
“你准备把人送走?”
“那是自然。”
“可在山里藏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后,再设法送走。”
“您说的有道理。”惊魄无限感激,又送出一根金条:“先生放心,事成之后,谢礼只多不少。我只求亲人苟活,绝不连累先生。”
夫妻俩看着黄橙橙,在油灯下闪着光的金子,眼睛快直了。
尤其是那中年父女,几乎没能坐稳。
王老板却是迅速拿走金条,然后感叹一句:“姑娘好手笔,不知家中……”
他已经打听过了,这女人仿佛和薛家少爷有关系。但是就算有薛少爷撑腰,也不一定拿得出这么多金子呀!怕不是有问题?
不过又一想,管他有没有问题,钱到手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惊魄当然不会跟他解释钱财的来路,毕竟也没法解释,就让他自己琢磨吧。
于是微笑道:“先生既然答应了,能否告诉我个中细节,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去做的?”
“不必,人多反而坏事,姑娘只需好生等着便是。”他们要做的其实不难,和惊魄之前想得差不多,就是在棺材上动手脚,等到没人了之后,再设法把人给挖出来。这事儿他们父子就能干,没必要再带个女人拖后腿。
惊魄想了想,便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就等着您的好消息了。”
夫妻悄悄从后门离开,惊魄也吹了灯,假装休息了。
不过显然,她并没有打算睡觉。
听薛叶宁的意思,婚事和丧事就在今天晚上,她不闹出点儿动静可不安心。
于是等到夜过子时,估摸着喜棺已然落葬,惊魄立刻从窗户里跳了出去,窜进尤家挑了一栋屋子浇上汽油点了火,房子瞬间烧了起来。
因要办‘喜事’,尤家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等新娘子拜了堂被送进了棺材里,这才有时间休息。
年轻人要抬棺,都去了坟地,家里只剩下本分高的老人和来帮忙的女人,看到屋子着了之后想救火,却根本来不及。
那火就像凭空出现一般,没有柴火点,直接就烧了起来,一下子就把其他屋子也烧着了。
“救命,走水了,救火呀!”
“老天爷呀天杀的,怎么不长眼,快救火呀!”
小孩儿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还有老男人们气急败坏的跺脚声不绝于耳。
街坊邻居听见动静,都端着水盆出来救火。可惜为时已晚,那火根本就浇不灭,不仅浇不灭,好像还越浇越大的趋势。
幸好尤家的房子是独门独院,烧不到旁人,否则这一条街,大概都得跟着遭殃。
惊魄也假装路人,跑出来看热闹,便听见有人闲谈:“怕是那新娘子含冤,这是要报仇呀!”
“谁说不是?丧阴德了,难怪被火烧了屋子。”
“也难说,不定是新娘子八字不好,与尤家犯冲也说不定呢!我倒是认为,他们很是应该再换一个新媳妇娶进门。”
惊魄看了一眼说这话的,是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
她冷笑一声,趁着没人主意,狠狠一脚踹上了男人的膝盖。
只听咔擦一声,那人便倒在了地上,一边惊呼叫痛,一边向旁人求助。
趁着夜色,惊魄默默离开人群回到客栈,等着王家父子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