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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纯、表情机器人 ...

  •   世界静悄悄的,纯静悄悄地躺在地上。

      不知道哪里蔓延而来的液体,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

      液体渗透进他和地面之间的缝隙,将他和地面缝起来,让他起不来。

      他也不想起来。

      腐朽的味道像是陈酿的泔水,夹杂着清新的绿色苔藓的气息,充盈在他敏感的鼻腔,让他不用去细细品嗅,那诡异的味道就已经深深镌刻大脑的嗅神经。

      纯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有聚光地愣盯着。

      他什么都没有在注视,只是睁着。

      虽然什么都没有在看,但是他知道,他已经离开家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被一股未知的“神秘力量”,带到了这里。

      “哈........”

      久久出神的眼睛终于聚焦,他看到了一面爬满斑斓霉菌的“天花板”,勾连的白色蜘蛛网黏连其上,像是巨兽张开嘴角耷拉出的垂涎。

      他看到一只巴掌大的蜘蛛,顶着一脑门血红色的眼睛从他的眼前爬过,他下意识地数了数,只有七条腿,有一条腿不知被怎么折断了,只有有几根硬毛在断了的地方支棱着。

      蜘蛛大概是注意到了他在看着自己,停下脚步,红色眼睛盛着的一点不怎么晶莹的高光转了半圈,“思索”了一会儿,又继续转动着爬行,盖进蛛网里,不见了。

      不想起。

      纯十分吝啬地眨了眨眼睛。

      打算干脆就这么睡下去就好,虽然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出了什么状况,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阴曹地府?彼岸天国?谁知道呢?什么都耽误不了他合眼而眠的效率。

      更何况,好不容易不用再听那个女人军事化训练一样的“唠叨”,现如今,安然入眠,与世长辞,无疑是是之前对她听之任之最最最天大的“褒奖”。

      他欣欣然合上了眼睛,睡意像童年时的安眠曲一样,抚慰着他的呼吸。

      呼呼——

      耳边传来响水声,像略有浪花的湖面。

      无事,能耐我何,我自会睡成“死猪”。

      纯宽慰自己。

      耳边的响水声逐渐澎湃,激昂,竟然还有了“惊涛拍岸”的气势。

      纯皱了皱眉,原本还安然的睡意不动声响地和他告别。

      逐渐的,惊涛也听不见了,只剩下了机械性的“拍岸”。

      哗啦,哗啦,哗啦。

      再“好脾气”如纯,也被烦得脑袋紧紧地疼,他倏地睁开眼,想看看是哪个不知好歹的畜生,在这狗都不来的脏地方,专门扰他的清梦。

      谁曾想,他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标点符号和英文字母组成的“五官”。

      OvO!

      纯一愣,虽然他心理上并没有被吓到,但是身体生理性地还是被吓得一激灵。

      身下的“泔水”被带着泛起黄绿色的涟漪,形成嗡嗡的水波冲击着他的耳朵上薄薄的皮肤,痒痒的,让他不得不抬起脖子,让它远离浮动的水面。

      纯马上闭回了眼睛。

      做梦!是做梦!我还没有醒!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因为眼前是一个鞋盒子一样的机器人似的“东西”,鞋盒子的脑袋,鞋盒子的胸膛手脚,躯干像是连接花洒的银灰色软管。

      那个机器人还带着一顶咬了一个豁口的破斗笠,破斗笠上弧挂着蛛网,它则拄着一柄扫把,好像在打扫卫生。

      “你好,先生。”

      有个磕磕巴巴的声音在叫他,他无动于衷,认为那是梦中人的腹语。

      “你好啊,先生。”

      那个声音又紧凑地叫了几遍,虽然次数很多,但是声调没什么起伏。

      不耽误我睡觉。

      纯呼吸平稳,懒得搭理它。

      他是那种做大逃杀的噩梦,都能睡出好几层梦中梦的“神人”,这点儿不点名道姓的“小叫唤”,对他来说就和翻书声没差。

      “纯!”

      直到,声音带着熟悉的尖锐扎进他的耳蜗。

      纯再次猛地睁开眼睛,呼吸粗重起来。

      那个鞋壳子的脑袋再次跟着凑进他的视野,这次是从他的右边窜到了左边,手里依旧拄着那柄扫把,两只手握住,卑躬屈膝。

      OvO?

      “先生,你终于醒了,我就差你身下那里没有扫了,你醒了就快起来吧,我扫完就回家了。”它道。

      纯没动,皱了皱眉,没好气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个‘好东西’哦,先生。”

      它道,迫不及待地就要扫他的身下,但是纯依旧不为所动,它又不好直接扫在纯的身上,只好又收了回去。

      “先生您快起来吧,我要下班了。”

      纯:“下。”

      “先生您不起来,我没法完成工作呀。”

      纯:“完。”

      “先生,您真的压着一块垃圾,让我把它扫走吧,您不想压着一块垃圾休息吧?”

      鞋盒子机器人循循善诱,眼神逐渐悲恸。

      QnQ

      纯无情地道:“哦。”

      管我什么事?我就喜欢躺在垃圾上睡觉怎么着?

      没有人,没有任何东西,能把我和两情相悦的“睡觉”分开。

      此间真情,天地可鉴。

      “我哭了啊。”

      鞋盒子机器人道,两只“泪眼”开始闪动,模拟泪光婆娑的动态。

      纯:“哭呗,我又没拦着你不让你哭。”

      你一个鞋盒子样的铁皮机器人还哭呢,不怕漏电啊,我信你个鬼儿嗷。

      然而,真的传开了呜呜呜地哭声,四面八方的,在逼仄的空间里360?循环播放,“天花板”上和破斗笠上的蛛网都在荡秋千一样动荡着,身下的水离奇地涨了起来,再次爬上来纯的耳朵,没过他清瘦惨白的脖子。

      波动的水面和皮肤接触弄得他痒痒地,难以接受。

      他最受不了这种“骚扰”了,马上及时止损,叫住鞋盒子机器人:“好了好了好了,别哭了!”

      OwQ。

      鞋盒子很听人话的收了神通,眼巴巴地等着纯,兑现“诺言”。

      纯还是躺着,他确实也没发誓什么必须要履行的“诺言”。

      但是他显然确实是一个“善良的人类”。

      纯“善良”地道:“你一块把我扫走吧,我不想动。”

      拄着细细的、还断了半个头的扫把的鞋盒子机器人:“…………”

      耳边再次传来呜咽声。

      又要哭了。

      纯脖子上的神经应激地一抽,鸡皮疙瘩跟着起了一层。

      他马上一骨碌跳了起来。

      “鞋盒子”眼疾手快地抬起扫把,把压在纯身下的那个扁了的易拉罐,扫走了,动作很是麻利地扫到一边,把畚斗里装得满满当当的垃圾,扣进了随身携来的蓝色垃圾桶里。

      猛地站起身,纯感觉自己脑袋有点发晕。

      “啊.........”

      低血糖。

      他赶紧扶着脑门蹲了下来缓缓。

      鞋盒子机器人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是要充电吗?我有备用电池,你需要吗先生。”

      纯无语地瞥了它一眼:“大哥,我是个人,要电池干什么?中毒吗?”

      “人、类、吗?”

      纯:“昂,对啊。”

      鞋盒子机器人有些难以置信地斟酌道,好像“人类”这个两字词汇不仔细点读,很容易念错似的。

      它开始仔细地打量起纯来,绕着纯,开始转圈圈。

      = - =

      目光炯炯。

      纯:“很奇怪吗?”

      鞋盒子机器人摇摇头:“不奇怪,是稀奇,我在这里,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人类了,连人类的影子都没有。”

      纯:“哦,那恭喜你啊,今天见到了我。”

      鞋盒子机器人盯着纯的脚底看:“先生,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纯一本正经:“妈妈肚子里。”

      鞋盒子机器人:“竟然还是远古的‘胎生人类’吗?”

      纯感觉莫名其妙。

      鞋盒子机器人:“先生,看你躺在地上,你有地方可去吗?”

      纯:“没有啊,你知道哪里有干净的地方吗?不用太好,也不需要有阳光,就,足够干燥就行,这里湿乎乎的,太烦了。”

      鞋盒子机器人:“这个地方是没有太阳的,永远都不会有的。”

      纯:“啊,那太好了,有吗?”

      鞋盒子机器人:“你要做什么?”

      “睡觉啊。”纯实话实说,顺便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他可太困了。

      纯:“天底下有比睡觉更重要的事情吗?我真的好困啊,就是这个地方太潮湿了,烦人。”

      鞋盒子机器人摆出一张难以形容的表情。

      纯:“怎么了?你生气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鞋盒子机器人:“根据法律明文规定,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且必须要参加社会工作,睡觉,是消极怠工的行为,被发现会被中心做报废处理的。”

      纯:“哦。”

      鞋盒子机器人:“所以,睡觉是不对的,先生。”

      纯作思考状,道:“你说那个那个,明文规定,是规定什么的?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鞋盒子机器人:“规定人的,规定我们的,必须要履行。”

      纯点点头:“对对,那么,是规定什么人的?”

      鞋盒子机器人被问住了,仔细想了想:“机器人。”

      纯笑笑:“这不就是了,我不是机器人啊鞋盒子。”

      鞋盒子机器人:“我不叫鞋盒子,我叫234432,这是我的出厂代码。”

      “我知道。”纯不知道:“但是,你也可以叫,鞋盒子。”

      鞋盒子大概是有点无语,不想多聊了,收拾好自己的打扫工具,宣布:“我下班了。”

      纯:“你要帮我找睡觉的地方啊。”

      鞋盒子拖着满当当的垃圾桶,垃圾桶倾斜着,一侧的两只小轮咕噜噜滚在地面上。

      鞋盒子走远,不作回应。

      纯伸出一只手:“喂喂,鞋盒子!你听见没有,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啊!”

      鞋盒越走越远,悠悠地撂下一句:“我是机器人呢,先生,不长良心的啊。”

      “出师不利”啊,刚才挤兑鞋盒子的话,说早了。

      纯赶紧跑向它,准备挽回。

      丢了个能说话交流的玩意儿,事小,丢了一块愉快进入梦乡的“席梦思”,事大啊!

      脚下传来啪嗒啪嗒的踩水声。

      纯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赤着双脚,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动作一大就鼓风。

      竟然是一身旧巴巴、洗到发白的“病号服”。

      病号服?

      纯睁大眼镜,宽大的病号服上衣敞开大半,露出一片瘦骨嶙峋的胸膛。

      啊?我是个病人?啊呦,得的什么病啊?要命吗?

      这些太好了吧。

      就差摸鱼没“借口”呢。

      “鞋盒子”看起来像个各种破烂串起来的,拖着个比自己还高的大垃圾桶,走在前面,纯竟然一点儿也追不上。

      肯定是没穿鞋的原因。

      直到“鞋盒子”在前面停下来,纯才终于慢慢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哈……哈……哈……”

      纯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膛里,心脏咚咚的跳,像是要呕出来。

      不行了,再不睡觉真要猝死了,好累。

      “哈……”

      口水都喘出来了。

      纯抬手擦了擦。

      “鞋盒子”的破烂斗笠一转,变出一个“严肃”的表情。

      “鞋盒子”:“先生,我真的下班了。”

      纯眨眨眼睛:“下班?你怎么敢下班的?”

      “鞋盒子”:“工作完成了就可以下班了。”

      纯:“完成?哪里完成了?你说说?”

      “鞋盒子”掏了掏自己的脖子,掏出了一个带着大头贴的“工牌”,给纯看。

      “鞋盒子”解释:“编号234432,就是我,工作区域:‘花圃078’,工作内容:打扫区域卫生,已完成。”

      纯只在工牌上看到了,编号,工作区域,工作内容。

      纯:“你说完成就完成了?”

      “鞋盒子”有点茫然地道,它不太懂纯问他这个是想干什么:“花圃里没有垃圾了就是完成了。”

      两人对视。

      纯:“这一块算花圃078吗?”

      “鞋盒子”身后是一堆伟岸的垃圾,足足有十层楼那么高:“不算,这里是公共区域,是垃圾场。”

      纯后退几米,退到一条白色的线后:“那现在呢?这一块算花圃078吗?”

      “鞋盒子”不明所以:“算……”

      只听“扑通”一声,纯直直地躺在了花圃078地区域内,理不直气也不壮道:“我是垃圾。”

      “鞋盒子”:“…………”

      纯补充道:“一坨会说话的垃圾,你不把我收拾了,就别想下班了。”

      “鞋盒子”无动于衷。

      纯大喊:“我是垃圾啊!!!”

      “鞋盒子”:“你怎么会是垃圾呢?”

      纯横了它一眼,幽幽地道:“你怎么定义‘垃圾’?我都说了我是垃圾了,还不算吗?你们机器人不应该严谨吗?”

      “鞋盒子”:“我的识别系统没有识别你为垃圾,所以你不是。”

      纯:“但是我就是。”

      “鞋盒子”:“为什么?”

      纯:“我没有工作,而且不想工作,同时,我的要求,也没有人愿意满足,综上所述,我就是垃圾。”

      “鞋盒子”做出一个抿嘴的表情,大概是也觉得纯说的话有道理,但是,依旧无法下定决心完全相信。

      “鞋盒子”:“但是,你是人类哎,我们这里有很多东西都是从人类社会继承下来的,很多都是曾经人类智慧的产物,人类怎么会没用呢?”

      纯闭上眼睛,两手交叉,搁在腹部,安详地道:“这个世界,人类已经灭绝了不是吗,就差我一个,快了,没用的东西就应该长眠,快点吧,鞋盒子,我好困,我先睡了,我希望我不会再醒了。”

      纯轻轻地道:“再见。”

      “……”

      “…………”

      “鞋盒子”半晌没有动作。

      一直到纯快要进入深度睡眠时,“鞋盒子”突然道:“我们这里,可不提供给人类寻找‘人生意义’的服务,我不会把你当成垃圾的,我不会把你当做任何什么东西。”

      “鞋盒子”的声音变得冷静而果断,丝毫没有了一开始那股谄媚劲儿。

      纯睁开眼睛。

      “鞋盒子”在纯的近在咫尺处蹲着,中间隔着那道笔直的白线,它的手脚扭曲着,活像一团拧巴的数据线,正方体脑袋上的那顶破斗笠倾斜着,白丝的蛛网轻轻一晃,从斗笠的豁口处,吊下来一只黑色的蜘蛛,一脑门红色的圆眼睛,咕噜噜照向面前的纯。

      “鞋盒子”淡淡地道:“如果你不想走,那就呆在这里吧,我要下班了。”

      纯默然地和它对视。

      “鞋盒子”突然的态度转变,让纯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纯:“你认识我,你知道我叫什么。”

      “鞋盒子”露出意外的表情:“你叫什么?”

      纯眯眯眼睛:“你知道。”

      “鞋盒子”:“小纯。”

      纯轻轻一笑,撤走眼睛,放平脑袋,往直上方看。

      “天花板”还是那个熟悉的“天花板”,上面蓝绿色的霉菌像地毯一样毛茸茸地铺在上面,蓝绿色并不均匀,也不是渐变,东一块西一块的,还有些区域是发蓝的紫红色,比其他的地方凸出一些,顶出一些白色的小细角,蜗角一样,尖头是黑色的。

      纯觉得有黑色的孢子,从上面落了下来,就要撒进他的眼睛里了。

      干燥的孢子,落进湿润的眼海里,泛起一圈圈刺痛的涟漪,最外面的一圈荡开,中间又密密地扩起,逼近,震颤,消弭。

      “没劲。”

      这是纯躺在那里,彻底睡着后,放下的最后一句话。

      …

      再次醒来,纯是在一堆垃圾的最下面。

      他身上铺着好几层纸壳、报纸、塑料袋一类,在往上就是一些瘪了的微波炉、断把的炒锅、油滋滋的餐桌垫,足足摞了有他站起来那么高。

      纯:“..........”

      难怪他会有喘不过气的感觉。

      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纯别过脑袋去看。

      那里,“鞋盒子”正在艰难地从一堆垃圾中,往外拖一折飞机翅子,飞机翅子卡在中间,其上的其他废品摇摇欲坠,就差一点就完整地拖出来了。

      纯总感觉大事不妙,不祥的预感,让他眯起眼睛。

      轰得一声巨响,“鞋盒子”拽的那一摞垃圾山真的倾了一地,纯被闹的直呼脑子晕。

      纯缓了一会儿,问:“你在干什么啊?”

      “鞋盒子”转过头来:“先生,你醒了?”

      纯动了动,奈何身上压得东西太多,只是扯了扯皮肉之间的筋道。

      纯:“嗯......”

      “鞋盒子”:“我在给垃圾分类呢,分好了,会有总部的人过来收,这也是工作的一种。”

      纯:“嗷。”

      纯:“那我为什么在这里,是已经被分好了吗?”

      “鞋盒子”:“不是嗷,我看你睡着后体温有点低,就给你盖了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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