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49终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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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这穆府还真不简单。”刚刚醒来的钟天峋放下药碗沉思道。
“穆府是靖州城最大的商户，其关系网肯定非同寻常，搞定了地方小官也就绰绰有余了。”洛旋倒是不以为然，这□□白道的关系她自然是最清楚不过，在这个天天喊万岁的社会一个商人想要占有一席之地肯定是官商勾结，互谋互利了。她心里嗤笑，又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回头蹙眉道，“对了，刚才穆府的婢女送来了一套新衣服，上面还放着你的封印，想必是拿旧衣物洗的时候发现的，我担心我们的身份会暴露。”
“是吗？”钟天峋却是置之一笑，“就算暴露了又如何，难道是那周贼之狗想取我性命不成？”
身体虚弱的少年面色有点苍白，嘴带冷笑，语气中充盈着自嘲又不屑的意味，透过窗牗撒进来的光斑照在他脸上，如玉般的面庞显得清冷又寡淡，看得站在门口观望的中年男子连声叹息。
“像啊，真是像极了。”行中意已经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了，他自从看到屋内的少年起眼神就再也没有移开过，原本洒脱不羁的眼神此刻竟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感慨伤感，叫站在一旁的穆风佑满心疑惑。
“义父，你怎么了？”
“没什么，义父只是伤心世界上还有比你义父更英俊的少年罢了。”行中意回过头来苦恼地笑道，一如他平时揶揄的样子，但却多了一份苦涩。
穆风佑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没有多想，行中意平时也会这样笑言几句，虽然对他教育很严，但心却是很软，最是疼他，他们两个人已形成了一种连亲生父子也无法超越的一种亲密感。
“想必义父年轻时候并不比燕王逊色。”穆风佑半安慰半玩笑地回道。
“年轻的时候啊......”行中意长叹一声，刚才的玩笑之一又瞬间不见，转而无尽的惆怅苦闷，仿佛陷入了深远的追忆之中。
穆风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行中意，他静静地看着他不语，隐隐觉得这个自己最亲密最敬重的义父可能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风儿，好好款待他们。”最后，行中意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仿佛灵魂出窍般转身而去，长长的玄青色深衣拖在地上，步履竟有点巍巍颤颤。
夜幕降临，天色渐黑，大梁建元十三年的最后一天，整个靖州城一片喜气洋洋，烟花爆竹声不断，各家门前都挂出了大红色的对联以迎来年开春。尽管城内积了很多难民，但是由于穆府的慷慨解囊，济世堂通宵开仓，除了米粥，还推出了几款具有靖州特色的糕点小吃，让他们得以安详快乐地度过除夕之夜。
“哇，好漂亮的烟花！”穆府的一个小院落内，一个穿着粉色短袄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看着在半空中散开的烟花，旁边同龄的小男孩也跟着她嬉闹着，两个小身影快乐在沉浸在这一片喜庆之中。
他们的后面，一个年龄稍大的女孩微笑着看着他们嬉闹，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并不参与其中。女孩的后面，是一个深金色长衣的少年，他也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不过他看到不是烟花，而是前面的女孩。
院子左边的白墙上有一个拱券门，拱券门外是一条长长的青色石板路，路的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从那茂密的枝叶中透过来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里面的景象。
小路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他双手负背，出神地望着里面的情景。也不知看了多久，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玉骨折扇，里面赫然是一副女子画像，黑灯瞎火的看不大清，但女子那清冽出尘的眼神却格外明显。
“十三年了，我竟是错了十三年。”蓦地，男子突然顾自低语起来，如梦呓般地对着画中的女子轻声道来。
“先生。”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行中意却是没有回头。
来人来到行中意的身边，低头小心翼翼地问：“先生，里面真是燕王殿下吗？”
行中意抬头看向钟天峋，嘴角牵起一抹自豪的笑意：“你看他长得可是像我？”
来人循着行中意的目光望去，眯起眼睛细看，然后眉眼一凌，惊道：“确实像，像先生，还像，娘娘。”
他说出娘娘两个字的时候，行中意的肩头明显颤了一颤，几乎失控：“原来我以为是她负了我，不想竟是我误会了她十三年。”
“皇......”来人似乎也有点激动，他张嘴想喊什么，却被行中意一把制止了，“我现在只是一个改名易姓不得见光的人物，这个称呼是那个赤京城里的人。”
“是，先生。”来人很恭敬地点头允道，但又似乎不甘心地问道，“难道先生就甘愿一辈子在这里度过一生吗？连出行都要易容，您明明，明明就是那个赤京城里的人。”
行中意的神情陡转冰寒，这些话已经被他压了十三年了，可是如今却如火般地烧着他。十三年来，苟活于世，妻离子散，此仇，不共戴天......
男人的眼睛渐渐喷出火来，又强制被压下，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却是苦涩地一笑，他略一侧头道：“你看旁边那个女孩是不是很奇怪，其他两个都在玩烟火，她却是一个人站在一旁看着，冷静异常。”
旁人一皱眉，也跟着道：“这么说来，是有点奇怪。”
“呵呵。”行中意突然很欣慰地朗笑一声，“听说那天在刑场她也有份参与，我敢保证这个女孩将来定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峋儿有她陪伴着，我也放心了。”
“先生慧眼识人，定不会看错。”那中年男子亦点头称是。
“小延，他们要是上路了，你定要派人一路好好护着。”
“先生您难道不去见见他们吗？”男子不明所以地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行中意摇了摇头，眼神明明很热切却是可以压制着自己。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中意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
“是。”男子恭敬地应了一声便退下，退到后面一排阁楼门前时冷不丁传来一声咋呼：“老爷！”
男人回头看了那婢女一眼，那婢女正是白天的小茹。
“等会儿行先生回去了记着好好盅一壶热汤给他暖暖身。”男人回头叮嘱道。
“是，奴婢知道了。”小茹恭敬的欠了个身子，身姿刻意地摆出了分妖娆之态，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见男人的身影已经远去，不禁再一次感慨穆老爷果真如外界所传不近女色。
没错，刚才那位被行中意唤作”小延“的男子正是穆府的主人穆重延。
沈幕和郭兴闹到子时便已经筋疲力尽，都沉沉地睡去。洛旋也不堪疲惫早早地睡下，半夜，长月当空，繁星浩瀚，少年静静地站在女孩的床前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到相邻的卧房睡去。
建元十四年大年初一，洛旋一行四个人在穆府过了年，吃了长一岁的米团子便告别了穆府继续上路。
“沈姑娘，何必如此匆忙，就当穆府是自己的家，在这里多住几天。”临走前，穆风佑颇为不舍。
洛旋笑言：“穆公子的好意沈嫣心领了，只是距离我们的目的地还有一大段的路程，未免耽搁早点启程为妙。”
穆风佑虽然不舍，但也不强留，照父亲的吩咐给他们准备了厚厚的衣物干粮，本来还有一大叠银票的，但钟天峋跟洛旋死活都不肯收下，好说歹说收了衣物干粮，才千恩万谢地离去。
“这个穆府，还真是奇怪。”坐上马车，洛旋不由说出了心中的疑问，“你说咱又不熟什么达官贵人，犯得着对我们这么殷勤吗？如果是我们的身份暴露了他们既不点破，还送我们这么厚的礼，那更是奇怪了。”
“或许是那穆风佑特别关心你罢。”钟天峋甩着手里的马缰，怪里怪气地说了这么一句。
洛旋一愣，然后拧起秀眉斥道：“是不是你们这儿的小孩都这么早熟啊！”
“你不是这里的小孩吗？”钟天峋回头冲洛旋道，又挑眉问道，“什么是早熟？”
“早熟......”洛旋眼珠子一眼，“早熟就是那十六岁的太子已经有好几房侧室了！”
钟天峋身子一顿，然后哈哈一笑道：“那等几年本王爷就可以临幸你了！”
洛旋差点没从马车上滚下来，她脸抽搐了几下然后冲他大吼道：“告你侵犯未成年少女！”
“哈哈......”
一路欢声笑语，洛旋看着钟天峋朗笑的身影，希望就一直这么继续下去。
马车驶出长长的街道，在就要出城门的时候，却被围堵在一侧的人群挡住了去路。洛旋抬眼望去，只见城门内侧一面墙上，贴着巨幅明黄色的告示，周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纷纷窃窃私语，惊呼声不断。
钟天峋跟洛旋跳下车想驱散人群让出一条道路来，却根本不管用，反而涌来了更多的人。
“哎呀，竟会有这种事，莲贵妃的墓被盗了。”
“啧啧，听说那盗贼极为歹毒，连死者都不放过，莲贵妃的尸身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糟蹋地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嘈杂声中，洛旋听到了这样几句话，一听便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她望向旁边的钟天峋，果然看到他早已面色震惊，抓住其中一个人厉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哎呀，你干嘛这么激动啊！”那人被他抓得疼了不满道。
“我叫你再说一遍！”钟天峋冲他大吼道，一把拎起他的领口差点掐死了他。
那男人咳嗽了几声才断断续续地道来：“今天早上刚刚从京城发来的告示，说是昨天晚上陵墓被撬开，盗贼取走了十三陵所有的殉葬宝物，还凌辱了尸身完好的莲贵妃......”
“啪！”他还没说完就被双目赤红的钟天峋一把扔在了地上，少年疯狂地扒开人群，一看之后整个人都跌跌撞撞地几乎站不稳。
“燕峋！”洛旋朝人群大喊，这里人物繁杂，不宜暴露钟天峋的名字，所以他们商定好改称燕峋。
洛旋也钻进人群使劲地把几乎要瘫倒的钟天峋拉了出来，使劲地晃着他的身体，但见他双目呆滞地盯着地面，没有一点反应，像是失去了生气的行尸走肉般。
“啊......”呆滞的少年突然大吼一声，声音响彻云霄，刚才还杂乱的人群立马都停了下来奇怪地看着他。
“畜生，畜生，这帮畜生！”他疯狂地用拳头捶地，直到双手锤出血来。
洛旋拼命地抱住他失控的身体，任他把手指几乎嵌进自己的肉来。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少年发狂般地嘶吼着，牙齿几乎崩裂地闷声道，“周祝群这个老贼，总有一天，我会取他的狗头！”
“好，那你站起来，杀了他们！”洛旋瘦小的身体硬是制止了少年狂虐的举动，她两眼闪着泪花，此刻她的心中竟是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心中的痛，看他受如此锥心之痛，她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悲愤嘤嘤地哭出生来。
两个孩子抱成痛哭流涕，周围的人已经把注意力引导了他们的身上，都不解地望着他们。其中有一个书生也突然大呼一声恸哭道：“此等有违人伦道德之事，真是丧尽天良啊！少年都知愤极哀哭，吾等熟读四书五经之辈怎可不捶胸顿足以显悲愤之情！”这么一吼，旁边竟也有陆陆续续几个人跟着痛哭起来，此景成了建元十四年大年初一之奇观。
皇陵都是集齐了全国的能工巧匠经过精心设计建成，不是皇室及之人无法进去，有皇陵钥匙的只有两个人，这两个人便是当今皇上跟太子，周祝群是太子的外祖父，他最有可能也只有他会这么做。
在穆重延的一路秘密护送下，两个月之后，四个孩子终于有惊无险地到了燕云州，极目处，竟是荒山野林，野草丛生，一片荒芜。但是不管前路多么困难，他们都会肩并肩一路走下去，直到他们开辟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站起来，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这句誓言像一条血咒般深深地刻在了两个孩子的心里，直到他们长大。
终有一天，我会再回来的！
终有一天，我要叫你们血债血偿！
终有一天，我要叫你们诚服在我的脚下！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49终有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