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昔影》子叶青青

17、新仇旧恨

　　十月底的天气愈发的冷涩，赤京城的天空已经飘起了细细的雪花，经过一夜已堆积起了刚没入鞋子的雪层。
　　清溯阁前院空地上，洛旋穿着雪白粉红夹层的棉袄在雪地里蹦蹦跳跳地堆雪球，脸上的笑容天真烂漫，让人很容易就认为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刚刚修剪过的梅枝压上了一层雪花，蚕茧子似的花苞已经渐渐展露出了粉嫩的尖尖角，印着小女孩那娇嫩的脸颊，真是一幅雪中美景。
　　然而这片美好的画面却被一道粗鲁的呵斥声打断了：“这是你修的梅枝吗？”洛旋还没回过头后背就挨上了猛烈的一鞭，即使隔着冬天厚厚的棉衣，都抽得皮肤生生地作疼。
　　孩子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猛地回头看向来人，却见是王挺挥着手中的鞭子凶狠地看着自己道：“这是殿下最喜欢的梅花，殿下找你来是要好好照看它，你却把它剪成这样，这明摆着是跟殿下过不去吗？”
　　洛旋刚想冷冷地回敬他一句，一瞥眼却见钟天嶙从正厅走了出来。
　　孩子眼底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刚刚还冷硬的脸色骤然间就皱成一团，然后呜哇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委屈地道：“王总管，霜儿不是要弄坏殿下的梅花，是霜儿知道只有把梅枝的顶尖去掉，花才能开得更好更快。”
　　“胡编乱造，你还敢嘴硬！”王挺粗狂的眉毛一挑，就要再次挥下手中的藤鞭。
　　“住手！”冷冽的呵止声从后面传来，王挺忙回头一看来人便马上低头哈腰道：“殿下，您来了。”
　　“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这么冷的天本殿下的卧室里为什么没有火炭，你这个总管是怎么当的？”钟天嶙一身深紫色锦服，受冻的嘴唇显得越发殷红鲜艳，狭长妖异的双眼一片阴沉，原本寒冷的天气更觉冰冷透骨。
　　“殿下。”昔日对众奴才丫鬟横行霸道的王挺一脸惶恐道：“奴才刚从司饎局运了一车上好的火炭过来，刚得歇息，就接到通报说前几天断腿的守门侍卫现在怕是撑不住了，我这正没有主意想禀报殿下，又恰巧看到嶙霜把殿下最喜欢的梅花剪成这样，奴才一怒之下就......”
　　“好了，你这奴才真是越来越没有脑子，嶙霜这么做必有她的道理，难道她不知道剪坏梅枝会受罚吗？至于那个侍卫，哼，清溯宫不需要无用的人，既然已经不行了，拖下去解决就是了。”钟天嶙白皙的脸蛋满是不耐之情，冷冷地斥道。
　　“是，是”王挺忙应道退了下去，临走前满脸狐疑地看了低垂着头还在嘤嘤哭泣的洛旋，心底涌起一抹很不安的感觉，这个不满九岁的小女孩身上浑身都是秘密，那天明明得见她矫健的身手，转眼间又变得如此无害，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升起。
　　“霜儿，刚才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剪去枝头才能让梅花长得更好？”钟天嶙看着被剪去枝头的梅枝皱了皱眉，但心里却着实好奇。
　　洛旋吸了吸鼻子用满是鼻音的童声喃喃道：“回殿下，霜儿以前在家里不小心弄断了府里栽的郁金香盆景，没想到却比其他花儿开得更快更盛，。殿下，您的这些梅花顶枝长得很茂盛，但是侧枝却没有长开，就是因为没有去掉顶枝抑制了侧枝的生长。”
　　洛旋虽然没有像正常孩子那样受过正规的教育，但作为一个杀手，尤其是有时候还要充当卧底，在这么快节奏高信息量的现代社会，任何一块领域都得懂一点。她曾经为了查清楚龙天帮秘密得到的一匹西周方鼎的去处，她假借成养花女潜入方世华手下一名负责文物走私副手的别墅内谋职，所以这栽花虽不是很精，但也是略知其二。
　　钟天嶙听得微微蹙眉，这个说法倒是新鲜，作为爱花人士，自然是珍惜一枝一叶，绝不会想到去掉顶枝来栽培。
　　“殿下，您不相信霜儿吗？如果霜儿说的有一句假话，或者梅花没有开好，那么霜儿愿随殿下处置。”洛旋抬起哭花了的小脸可怜兮兮的问道。
　　钟天嶙突然心一软，然后竟是伸出袖子擦了擦她的泪水好声好气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信你就是了。”
　　女孩子这才破涕为笑，笑开脸道：“谢谢殿下，殿下最好了！以后有殿下疼着霜儿，霜儿就不怕被人欺负了。”
　　钟天嶙眉眼一沉问道：“怎么，有谁欺负你不成？”
　　“嗯，王总管他很凶呢！”洛旋朝王挺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道。
　　“哼，他嚣张跋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仗着总管的身份一点都不知道节制了，回头得好好说说他！”钟天嶙冷哼了一声，又缓声道：“好了，霜儿，外面天冷，梅枝也修剪晚了，快快进屋去吧。”
　　“是，殿下！”洛旋单膝跪地，十分乖巧地应道，然而眼底却闪过一抹阴沉的精光，这一鞭，我记住了！
　　月莲宫西厢楼阁内，钟天峋一身月白色夏兰花纹的裘衣，伫立在东窗前看着洋洋洒洒飘落的细雪，思绪却飘到了女孩满身疏远冷淡的那晚，原来轻松愉快的氛围不见了，是不是他皇子的身份终是惹她恼怒呢？虽然沈絮沈笙的死不是他的错，是自己的四弟钟天嶙造成的，但自己也确实没有在第一时间内赶去帮她。
　　她，怕是真的怨自己吧。这么冷的天，她在那边好吗？四弟是一个阴冷孤僻，喜怒无常的人，这么多年来都不怎么接近于他，真怕他什么时候一怒之下对沈嫣做出什么事情来。
　　钟天峋心里渐渐升起隐隐的不安，刚想出门寻她去，却听得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亲随已墨进来禀报道：“殿下，小人已把两个小宫女的尸身安葬好，而且已经查探过，沈姑娘在四殿下府清溯阁安然无恙。”
　　钟天峋点了点头：“嗯，你做得很好。”又朝窗外叹了口气道：“周祝群他们应该要有行动了，你把内阁群臣的关系打点好了，外公大人为国操劳这么多年，内阁中有很多大臣也是外公大人举荐的，他们应该可以说点话。”
　　“是，殿下，潘御史大人如今在朝举足轻重，有他为史将军说话应该没有问题。”已墨也只有十八九岁的年龄，但却很老道沉稳，办事效率极高，是钟天峋得力的亲随。
　　“嗯，过两天父皇就要为突鲜公主选驸马举行庆贺宴会，呵呵，我们就去凑凑热闹。”钟天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回头微笑道。
　　“殿下，如果能的格娜公主为妻，得到突鲜王的支持，那么殿下以后在朝堂的地位也会节节高升啊！”已墨沉思道。
　　“好了，这点你就不用多心了，我自会听从母妃的教导。”钟天嶙摇了摇头，微笑道。
　　“是。”已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躬身道：“小人告退。”
　　钟天峋挥了挥手，对那个蛮横无理的突鲜公主着实没有好感，有这么多皇子后宫娘娘争取突鲜公主，他什么都没做，也着实轮不到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