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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荞麦冷面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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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的好消息,皇上在宴席上立即给了她极大的体面,不仅令人打扫宫舍正殿,只待日后便可搬进去,更赐下“宜”为封号。
皇上登基多年,宫中还没有一人有过这样的赐字。就算是老人中最得颜色的庄妃,也只以姓氏代称。
这旨意一出,除了皇后和林妃,一个不动如山,一个安静出神,其余各处都起了波澜。
庄妃虽笑盈盈地道贺,但手上的帕子都攥紧了。
张嫔的笑容仍挂在脸上,但眼神中却疏离许多。
何贵人用饮酒掩盖,那花瓣一般的唇瓣都抿成一条线了。
任贵人目光炯炯,亮得吓人。
张选侍的眼神更是一瞬都不离开赵娘子,盯着她那玉颜生羞的娇艳面庞,盯着她那丹色宫裙下尚纤纤一握的腰肢。
至于其他选侍,就算在后宫锤炼了一段时间,脸上的黯然艳羡之色,也都掩盖不住了。
万寿节之后,赵娘子的映水兰香成为夏宫中最炙手可热之处,赏赐如流水一般,盛夏里的日光和雨露仿佛都垂顾此间。太后拨了自己倚重的姑姑去看护,皇上让太医和资历老道的典膳值守,务求让她周全保养。
这胎是皇上登基后第一个孩子,又是托生在新人中风头最盛的赵歆腹中,自然是有十分的热闹与恩重。
赵歆宫舍处的喧闹繁丽持续了一个月,直到汇芳书院的江逢春也传出有孕的喜讯后,才算将将减退些。
其实算起来,宜娘子在家宴上宣布了这桩喜讯之时,江选侍也已经有了身孕两个月了。但她沉静不语,不去凑烈火烹油的热闹,只坐稳了胎才向上禀报。
也有了这样的好消息后,江选侍的宫舍虽离皇帝起居的九州清晏远一些,但每个四五日,圣上便要去看顾一番。更兼住在太后的鸿慈永祜旁边,一应的事项都有老练宫人可依仗,如此清清静静地呆在夏宫一角,却把自己养得珠圆玉润胎像稳固,比起宜娘子仍然弱不胜衣的模样,看上去更是讨喜吉祥。
是故,江选侍虽失先手,在中盘较量中却不落下风。
有了这两个阖宫捧着的人物,其余妃嫔又更上进几分。上至贵重从容的庄妃张嫔,下至本分温驯的卫选侍宿选侍,都有各色花样,位居中间的何贵人任贵人张娘子王选侍,更是一点都不闲着,对皇上体贴小意,就算日子一天天热起来,也毫不懈怠。
至于郑妙,心思最多的,仍还是在吃食之上。
万寿节周边小国送来一些贡女,颜色被天朝诸女一衬,只如国色牡丹旁的小朵野花,自然入不得皇上的眼,便问了各自擅长之事,打发去了六尚局。
可怜这些千里迢迢来的温香软玉,有长于点茶的,想效仿百年前元都奇皇后,却只能去做灶下婢,有能歌善舞的,想以新鲜意趣博得皇上青眼的,也只有去乐坊做老资历的陪衬。
后宫女子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们姿容远胜番邦女,但若皇上觉得有几分野趣,岂不是添了分薄恩宠的对手?如今看她们都只从底层宫人做起,也算是舒坦事,自从赵娘子江选侍得意后,郑妙都偶尔可见这些如花似玉的佳人,黯然神伤的神态。
郑妙一向是懒得为这种事情牵动心肠,这皇上登基才五年,后宫中大部分宫室不要说主位,连后殿偏殿都还没有人,要为了他人的青云直上而气闷,那不是大半辈子都不舒坦了。
稍积极进取些,不被落得太过后面,其他时候好好生活才最是要紧。
这日便叫来于典膳,一起进些清茶点心,边打听这些尚食局面团一般的新人,有无逸闻。
于典膳颇有些不以为然,“她们倒有些敝扫自珍的意思。但什么所谓的腌制手艺,实在不过是些小料佐菜,难登大雅之堂。何况就是我家里案台高的小妹,调制出来了滋味,也远胜她们。着实是世面见得太少了些。”
郑妙也嗤笑一声,“听说她们总是扣扣索索,藏着掖着,生怕叫你们学了去,谁闲得呢。”
于典膳摩梭着温润瓷盏,“主子若是想进些新鲜东西,倒是有一延州来的小女史,做得冷面颇为清爽,这样酷暑,再合宜不过了。”
郑妙合掌笑道,“好得很。”
第二日,于典膳便带着一沈姓女史前来武陵春色。因于典膳速知道郑妙性情,是最爱参与其间的,便将一应的材料也都携上,在仿村舍的屋内灶头摆弄开。
沈女史来自延州,和那些番邦来的小佳人也算是邻居,但比起那些面上乖巧眼睛里却都是欲望的人,性子也差别极大,说话爽利干脆,自带一股勃然生机,叫人看着就便觉得畅快。
她一边搅动着熬制入味的冷面汤,一边脆生生介绍着,“这汤底是冷面的紧要所在,用了牛肉和牛骨鸡骨熬了一整夜,又加了适量甘草,做到酸甜咸辣咸齐全,不膻不腥不油不浮,才好呢。”
郑妙探身去看那喷香汤底,“我看前人散记中还说,除了甘草,还有添别的草药的。”
沈女史笑得坦荡,“臣女所会的,不过是简单食物,只求入口好吃,不损身子。至于食膳,不曾有家学,也还未有钻研。但之后必多学一学,不仅教主子满意,也自己有所进益。”
她边笑着边准备冷面帽,切了一碟牛肉片、猪肉肠、黄瓜丝、鸡蛋丁、林檎果,整齐地码开,煞是好看。
郑妙则立在一旁,调着冷面酱,捡了辣椒粉、粗盐、蒜汁和芝麻,一边搅拌,一边看着沈女史赏心悦目的动作。
不多时,一碗可口冷面便奉到郑妙面前。
郑妙边尝边连连夸奖,还招呼于典膳和沈女史并宫女们,也去捞上一碗吃个趣。
吃罢又起玩心,武陵春色里的小湖都已经游玩好几遭了,便叫人安排着去蓬岛瑶台泛舟。
郑妙斜依着船头,看着天际湖中皎洁月色,远远有管弦之声传来,隔着水波,更添婉转,如此天上人间的享受,只觉餍足。
正合眼将睡未睡之时,忽听得远处岸边有喧哗之声。
郑妙伸手在眉骨上搭了个帘子,眺望过去,正是平湖秋月处。
“想来是张娘子处,添了喜事。”
郑妙所料不差,继宜娘子江选侍后,张娘子处也有了身孕。
比起前两人,张娘子入宫更久,从养心殿围房一众没名没姓的宫女中拼杀出来,她那骄傲心气不知道受了多少次打磨,如今一朝有孕岂不叫她欣喜若狂。
张姿这一胎虽然有两位新人在前面挡着,不那么显眼,但何贵人任贵人仍是心气不平的。潜邸老人里,一后二妃都是膝下有孩儿的,张嫔就算还未有孩子,但如今承恩侯张氏也要有了。更显得余下的郑妙何惜任佳三人,更加寥落起来。
而且宜娘子有皇上宠爱,江选侍有太后那的香火情,张娘子则不太有靠山。何况当初她是作为第一个冒头和旧人们争宠的新人物,叫何贵人任贵人怎么看得惯呢?
偶尔闲话时,何贵人何惜的嘴角都能掉油壶了,她只絮叨,“我也陪着皇上这许多年,怎么就差这一起子运气呢。”
郑妙只能软话安慰,“越急越是难的。孩子都是有灵的,知道你全心全意盼着,早晚要托生到你的肚子里来享福。”
十日一次拜见皇后时,任贵人任佳仍是带笑,但喜色却一点都不到眼里,“张娘子坐稳了胎之后,常往鸿慈永祜去,陪着太后礼佛。也不知求得是什么呢。”
张娘子只轻抚着还未隆起的肚子,客气道,“自然是姐妹们都能平安诞下皇子,为皇上开枝散叶。”张娘子虽然上进,但却是一等一谨慎的,又有承恩侯带来的有经验的奶嬷嬷,每日除了礼佛就是一群人围着在平湖秋月里散步,倒比宜娘子江选侍更会保养。
闻她说这样的套话,任贵人便轻轻一笑。
她的笑容是宫里一等一甜美的,声音也清脆如风铎,但这一遭却叫郑妙觉得冷硬。
郑妙暗想,按照张姿的性子就算是为自己祈福,最多也就是求,赵歆江逢春都生下女儿,她能有运气后来居上,生下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子。但若是任佳有所求,却像是巴不得阖宫都生不下孩子,只她一人独秀。
这样想着,郑妙下意识看去凤座上从容冷淡的皇后,她一双明眸似乎并无波澜,但扫过任贵人时,眉间微蹙,若有所思。
郑妙心中暗自合十祈祷,后宫一把手啊,有什么魑魅魍魉你可要慧眼一双铁腕一对,都扫尽了才好,叫我可安安宁宁咸鱼度日。
宫中三女有孕,热闹非常,是连夏天的蝉都比不上的聒噪。
有些人奉承宜娘子有福,是她带来了后两位的喜事,要沾沾她有子的运气。
有些人吹捧江选侍安胎安得好,一看就是要为皇上诞下麟儿的祥和样子。
也有不少人去烧张娘子的热灶,只说善保养者还是数她,不愧是承恩侯府的姑娘。
郑妙却是更加小心,若非必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避世躲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