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帝珏》洛银冰

33、第 33 章 斯人已逝.

　　蓝星端着餐盘送进了鬼老的房间，只见房间已收拾干净，行李也打包好了。、

　　“鬼老，您真的想好了吗？”

　　鬼老佝偻着后背转过身来在桌子前坐好“马车都备好了吗？”

　　“已经备好了，就停在后门，随时都可以走。”蓝星有些吞吞吐吐“只是...”

　　“只是...我们一走，小姐只怕终有一天会回京去，到时候....”

　　到时候便覆水难收了。

　　夹了一筷子虾仁送进嘴里，鬼老哼笑一声：“老了~不中用了...最后一段时间，少做点无用功吧~”

　　说的不清不楚，但蓝星懂了，这三年的极力阻拦在陶桃与乔桉相逢之后显得无比荒唐可笑，命运天定绝非人力可改，也实在不必再去强求...

　　“把冬晴叫过来，我有些话要交代她。”

　　...

　　陶桃是在第二天一早才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的，因为今天的药没有端过来，于是她找来了冬晴询问原由。

　　“鬼老昨日已经离开江南外出游历，临别前特意嘱咐过，小姐的药可以不必吃了，你的身体已无大碍。”

　　外出游历？

　　鬼老腿脚那样不方便...蓝星的装扮也是那么引人注目...他们要去哪里游历？

　　“没有回京城？”

　　冬晴摇头。

　　陶桃不确定自己是否明白了鬼老的用意...像现在这样完全撒手不管的做派实在是不像平时严肃谨慎的他，甚至连嘱咐也不曾留给她一句...

　　“鬼老...可有和你交代什么？”

　　冬晴抿抿唇“只有一句...便是保护好你。”

　　陶桃内心瞬间一阵刺痛，鼻尖酸酸的，眼眶发热，她知道那是快要落泪的感觉。

　　说起来...与她毫不相干的人尚且对她疼爱有加...

　　她的父亲、母亲...是在做什么...

　　陶桃闭上眼睛，努力压下心里那股涩意，朝冬晴摆摆手“你先出去吧...明天，我们照常出去卜卦。”

　　生活又一次恢复平静，如一个月以前一样，府里依旧是她和冬晴...但心境却不复从前。

　　短短一个月，拥有着失去着，起起伏伏最后回归原点...

　　可人生轨迹已然改变，便不可能真正回到原点。

　　冬晴其实并没有全部交代，鬼老的确就这一句话，但是蓝星...破天荒的与她说了好多，这世间的恩恩怨怨永无止境，但陶桃没必要再去承受，所以...她选择听过就忘。

　　斯人已逝...就不该再对活人造成影响！无论是她自己还是陶桃。

　　.

　　一辆马车静静地出了城向北驶去，车上自然是鬼老和蓝星两人。

　　“信已经送到了星云司总司，鬼老可放心。”

　　“放心？如今星云司主力虽在京城站稳脚跟，但除你我外，还剩下谁啊？其余各分支散落各地，若不汇聚在一起，星云司危矣。”

　　倘若日后陶桃真想为皇室服务，总司倒不会出什么问题，难就难在各地分支...他们都曾深受朝廷迫害，对皇家恨之入骨，万万不可能听她一个黄毛丫头之言，转变态度。

　　长老临死之前忧心的便是此事，如今他再不去做，只怕日后也没有人了...

　　“鬼老用心良苦，相信小姐可以领悟的，再给她些时间吧。”

　　长老难得扯出一抹淡笑，显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难为你对陶桃这般耐心，我以为你会厌恶她。”

　　蓝星沉默了半晌，动手摘掉了自己的斗笠和面具，未被烈火焚烧过的一边脸隐隐能看出些释怀“我早认命了，自然谁都不怪，退一步来说，就算我怨恨，也不会对她。”

　　“我记得你当年跟着月如刚入星云司的时候是何等的桀骜不驯哪...谁也降不住你，这样的人竟也有说认命的一天。”

　　鬼老将佛珠在手心里拍打了两下，意味深长的眼神投向蓝星“若她还活着，你还能心平气和地说出这番话吗？”

　　果不其然，蓝星身形一顿，沉默住了。

　　看起来，这个问题他从没设想过...如今算是猝不及防。

　　“不必回答我，自己想想吧。”

　　“当天我为陶桃施针，乔桉便在门外等候，陶桃昏迷三天，他等了三天，滴水未进，身为天子，能做到这个地步，着实让我动容。”鬼老又开始盘起那串佛珠“这便可见他是个重情之人。”

　　“从他第一次来到望冬我却没有见他时，他便知道，星云司并不待见他，但每一次他都是不卑不亢礼貌相迎，可见他是个有风骨有肚量的人。”

　　“身为天子，有血有肉有请有心有风度有智慧，足矣，所以...我真心地改变了我的想法。”

　　“我希望~你也是。”

　　蓝星自嘲一笑，从前还以为鬼老不善言辞，这不是挺会劝诫后生的...

　　他自然是明白的，只有真正地转变思想才有可能真正地转变心境，或许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做到，但总有一日会的。

　　“蓝星受教。”

　　恭恭敬敬地向鬼老虚行一礼，随后车内又一次恢复安静。

　　.

　　“皇上，关于新的科举制度已经拟定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后的细节敲定便可颁发，请过目。”刘童一回来便开始不眠不休地整理自己随乔桉南下之前就已经编订好的稿册，总结了三个版本，今日全部乘上来，等待乔桉地定夺。

　　一向乖张的刘童今日倒无比守规矩，行礼尊称一样没落下，看得旁边的硫枫嘴角直抽抽。

　　这人今天搞什么鬼？

　　硫枫心想。

　　乔桉倒没怎么在意...刘童这人向来不被定义，索性也随他去...

　　接过三本册子撂于案边，瞄都没瞄他一眼，只挥了挥手示意他随意一些，要留便留，要走便走。

　　往常按照刘童那懒散的性子肯定是拍拍屁股打道回府了，今天破天荒地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而且坐的笔直，直直地看着主位上的乔桉，眼神不闪不躲，就好像...在等什么...

　　乔桉被他看得没办法，以为他着急听结果，便将手里的笔放回原位，奏折推到一旁“行行行~我想在就看行了吧。”

　　满脸写着无奈地打开了第一本册子，里面是连写带画的，毫无章法可言，之前乔桉就调侃过刘童，说他写的东西根本不用藏起来，没人看得懂。

　　“就这样的你还整理了这么多天？那你没整理的时候呢？”

　　硫枫就扫了一眼立马后退一步开始吐槽，刘童压根没理，依然盯着乔桉的脸看，这下硫枫可确定了，这人今天绝对有猫腻！

　　他明显发现，每当乔桉放下一本，刘童的眼神便亮一分...定是最后那本册子里藏了什么...

　　随着乔桉翻开第三本，硫枫一个箭步冲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乔桉受伤的本子跳到一步远的地方，给刘童都看呆了。

　　由于动作过大，册子里的信纸也被甩了出去，飘飘荡荡地竟落到了乔桉的脚边。

　　“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跟我出来！”

　　刘童第一次使出那么大力气，几乎是把硫枫给拎着出去的。

　　而乔桉早已无暇顾及他们两人，因为他认得出，这封信...是陶桃的亲笔。

　　“一切安好，勿念，蓝星和鬼老已经离开江南多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写这封信，便有你转述给他吧。”

　　“首先，若有事情需要星云司的帮助，尽管传信给我，必尽心而为。”

　　“其次，你所说的科举制度一事...你是经历过的人，应当明白当前的制法还欠缺什么，放手去改即可，顺带解释一句，当初从众人中选你出来，也许真的只是直觉，运气好而已，不足挂齿。”

　　“最后，我想请你履行你的承诺，告诉我为何你每每总是在最后一刻赶上所有的事情，若不回信，便再没有下次收信。”

　　“问硫枫安，问皇上安，陶桃。”

　　十分言简意赅的一封信，乔桉几乎要气笑了，刘童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时候诓得陶桃给他寄信的？

　　“刘童！给朕滚进来！”

　　滚进来的却只有硫枫，唯唯诺诺的样子，似乎也是知道了自己刚才闯了点祸。

　　“皇上...刘童说...他回去回信了...不然没下次了。”

　　一声小过一声，心里却把刘童骂了个稀巴烂，自己跑的挺快，留下他擦屁股！

　　乔桉自然是没什么办法...他肯定不想没下次啊...

　　“皇上，上次说的选妃一事...是真的？”看如今这情形，怎么也不像啊！

　　“当然是真的。”

　　乔桉小心地将信纸折起至于锦盒内，收到身后的书柜上，神情显然是雀跃的。

　　“对了...太后寿辰将至，替朕出宫寻一样礼物来，太后最爱的就是民间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物件，仔细寻着，实在没头绪就找刘童一起，反正他很闲。”

　　硫枫立刻答应，转身屁颠屁颠地冲着刘童的府里去了。

　　.

　　“镜姐姐，太后寿辰宴请世家女子，你陪我一同去吧，我们做个伴，不然我可太无聊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改造，现在的夏紫酥不说完全，也有六七分像陶妍了，可谓是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焕然一新。

　　上学时从来不肯认真记些什么的人，背起陶妍的小癖好和小特点，可谓是十分用心，陶镜看她那样，心里一阵不屑，面上却是一天三遍的鼓励和赞赏，把夏紫酥哄得是五迷三道的。

　　“我去不太好吧...陶家已经不复以往，我还有和脸面出现在宫中呢？”

　　陶镜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心中狂喜的同时也生出几分久违的紧张，她许久不见乔桉了，身为天子的他必定更加光彩照人。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是何等英姿！

　　“有什么不好啊~镜姐姐你想太多了，和我一起，看谁敢拦你！”

　　夏紫酥显然一副被家里宠的不知天高地厚地模样，以为在家里全捧着她，进了宫还是一样...

　　这样的人...连对手都不配叫！

　　陶镜故作亲昵地握住了她的手“紫酥妹妹，若是你能顺利嫁给皇上成为他心尖尖上的人，也不枉姐姐我废这些功夫了，到时，你可定要好好表现！”

　　“我知道了，镜姐姐。”

　　出了夏府，进了马车，陶镜的脸瞬间垮下来，抓过腰间的帕子狠狠地擦了两下手指，随即扔在地上“什么狗东西，也妄想能做皇后！”

　　“青梅，我要的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

　　“回小姐，全都置办妥当，已经送进您的房间了。”

　　听了这话，陶镜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呵~很好...我倒要看看，谁还能和我陶镜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