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杆子往上爬》芒鞋女

13、013 挣钱学习两不误 跟秦双瑶学

　　李家人耿直爽快，云妮她们收工就给了工钱，一人一文，虽然不够买个包子，但夏桃和春红如获至宝的捏着，跨进学堂大门才依依不舍地揣进了兜里。

　　走廊没有点灯，园里的草木只余模糊的轮廓，她们做贼似的溜进后舍，借着门前灯笼的光偷偷摸摸绕去屋后洗漱。

　　一回屋，屏风后就响起了数道声音。
　　“云妮？”
　　“桃儿？”
　　夏桃应一声，紧张道，“曹婶子没发现我们不在吧？”

　　絮儿抓撑着床坐起，低低道，“没有，曹婶子问屋里怎么少人，我说你们去茅厕了，她哦了声就去挂灯笼了。”

　　曹氏不在学堂住，每晚给她们挂好灯笼才能下工，见云妮平日那般刻苦懂礼，她压根没想过人可能不在学堂，像往常般忙完就回家了。

　　夏桃的心落回肚子里，绕过屏风，突然看到面前立着一团黑影，她吓得啊了声。

　　黑影趿着鞋，怯怯地问，“云妮，你的衣衫鞋袜要洗吗？我帮你洗啊...”

　　夏桃：“.....”

　　白天才揭云妮的家事给她难堪，晚上又一副姐妹情深要给人洗鞋袜。
　　膈应谁呢？

　　夏桃忽然明白云妮和春红为何要她别把挣钱的事往外说了，就翠花这性子，满学堂喧哗她们在棺材铺打杂过后估计还像没事人似的和她们说笑....

　　思及此，她替云妮回道，“在盆里泡着的，你睡不着就去洗吧。”

　　云妮住在对面，声音隔着屏风传来，“不用，我待会看完书自己洗。”
　　“你还不睡？”夏桃惊讶道。
　　云妮嗯一声，“我要尽快把夫子给的书看完。”

　　夏桃是没劲了，走到床前，噗通一声躺了下去，“我撑不住了，得睡了。”

　　摸到书的云妮问她，“晚上起夜还叫你吗？”
　　夏桃抱过枕头，瓮瓮道，“不了，我肯定起不来。”
　　“知道了。”

　　云妮揣好书，从箱子里摸了两只鞋袜穿上才出门。

　　夜里寒凉，她一坐就坐到了深夜。

　　秦双瑶提着灯笼过来，就看到灯下翻书的她。
　　一手托着书，一手拈着书页，眉眼笼在烛火的柔光里，温温柔柔的。

　　她走上前，声音发干，“你如厕回来了？”

　　“没呢...”云妮两步踩下地，怕吵到屋里睡觉的人，她压着声解释，“桃儿她们今晚不起夜，我想等不刮风的时候再去...”

　　“这点风怕什么？”秦双瑶不屑地轻哼，“走，我两去。”

　　云妮点点头，把书放进怀里，秦双瑶看到书面的封皮，有些意外，“你开始学这本书了？”

　　“是啊，《杂字》上的字我已经都会认了，夫子叫我学这本，有不认识的字去问她。”

　　这本书的封皮上也写着《杂字》二字，但是内容和之前学的略有不同，因此还是有云妮不认识的字。

　　秦双瑶拿过书翻了翻，“哪些字不认识？”

　　云妮凑过去给她指，秦双瑶道，“耧啊，三角耧，能同时挖坑撒种覆土的锄具...”

　　见云妮唇角微张想问什么，她哼哼，“夫子只说了这么多，长什么样夫子也不知道，还有吗？”

　　“有。”云妮又给她指了一个字。

　　茅厕没人，两人蹲在离门最近的位置，请教完不认识的字，云妮眨着眼睛问，“双瑶，能教我算盘的口诀吗？”

　　“行啊。”

　　秦双瑶瞧着孤傲，实则是个知无不言的主，回去时，她和云妮道，“你要是害怕一个人如厕就在门前等我，我和你一起。”

　　“好啊，你陪我，我也陪你，我在屋檐下看你进了门我才进屋。”

　　秦双瑶哼哼，“随你。”

　　她提着灯笼，哼着小曲，姿态闲闲的，到门口了却没忍住朝左侧瞧去。

　　见云妮当真站在那儿，她嘴角一咧，这才推开了门。

　　夏桃和春红这日过得跌宕起伏，一觉睡得不醒人事，还是絮儿叫醒她们的。

　　天已经亮了，屋后有嬉笑和倒水声传来。

　　夏桃揉了揉眼，“云妮呢？”

　　“拿着书跟夫子请教去了...”

　　“啊？”夏桃瞪大眼，“她不累吗？起那么早？”

　　絮儿弯下腰，嗅了嗅夏桃身上的味，疑惑，“你们昨天干什么去了？怎么有股怪味？”

　　夏桃身子一僵，顿道，“没有吧？”

　　考虑到翠花在屋里，絮儿没有继续追问，只催促两人动作快点，以免曹婶子看出什么端倪。

　　夫子在园中折花枝，蓦地听到身后有人喊，“夫子，你这会儿有空吗？”

　　夫子转过身，就见云妮站在膝盖高的盆景旁。
　　少女一身粗布衣，素然寡淡，但眉黑眼亮，唇红肤白，娇艳得像刚绽放的花儿....

　　“拿来我瞧瞧...”她抖抖手里的花枝，用力一折，咔的声，将带花的枝桠折了下来。

　　几瓣花抖落，香气宜人，夫子侧目朝翻开的书瞧去，有些吃惊，“已经看到这儿了？”

　　“这两日天黑得晚，就看得久一些，前面几页也有不认识的，昨日碰到双瑶，她教了我。”

　　夫子没多问，简单讲了下字的涵义就教她读，几遍后云妮自己读...

　　全读对了，夫子心头满意，面上却不露声色，“识字只有多读多背，你回去后再反复读一读...”

　　说着，把刚折的花枝递了一支过去。

　　云妮轻声应好答谢，回到屋里，其余人已经快吃完早饭了。
　　夏桃伸脚勾桌下的凳子，喊云妮，“云妮，坐这儿。”

　　云妮坐下端起碗，翠花凑了过来，“云妮，待会我们一起去讲堂吧？”

　　云妮笑了笑，“好啊。”

　　昨晚是翠花给云妮洗的鞋袜，碍于这事，夏桃当面没说什么，午时甩掉翠花上了街才多嘴，“云妮，你就是耳根太软，像翠花这种两面三刀的，不理她才最好。”

　　刚刚要不是她撒谎说和云妮她们去自己舅舅家，翠花死缠烂打也要跟上来。

　　太烦人了。

　　云妮为难道，“她给我洗鞋袜了。”

　　“那是想败坏你的名声！”夏桃以前看不懂，如今全懂了，“她自己邋里邋遢的，给你洗鞋袜却积极，不知道的以为你怎么她了呢...”

　　春红不置可否，只娇声道，“她想洗鞋袜就洗，别拦着我们挣钱就行。”

　　闻到钱味道的夏桃重重点头，“也不知她家给她交了多久的束脩...云妮，你知道吗？”

　　云妮摇头，夏桃义愤填膺，“瞧吧，她说你家的事如雷贯耳，自家的事却一个字不提...”

　　话音刚落，前头传来李新和梁志的声音，“沈姑娘，我家有点偏，怕你们绕远路，我和梁志想着带你们走一遍...”

　　“好啊。”云妮礼貌的笑着，“能再教教我们算盘口诀吗？”

　　“好，你们若想学，明天我把算盘带上，咱边走边打算盘。”

　　李新看她听到算盘眼睛亮得像夜里的星星，片刻又暗了。

　　“不了，打算盘太专注耽误铺子里的活就不好了。”

　　有份挣钱的差事不容易，春红赞成云妮说的，红着脸，娇羞道，“云妮说得对，干活要紧。”

　　到铺子时，里头哒哒哒的。

　　李新娘在桌边叠黄纸，叠好的黄纸推给李新爹，李新爹提着铁制的铜钱形钉往黄纸上一钉，打孔钱就制成了。

　　沈家祖先的坟不在绿水村，清明烧纸，都是曹氏准备好香腊纸钱，由沈老头带着儿孙去山坡上烧的。

　　女子不能祭祖，因此云妮不知道纸钱还分打孔钱，玉皇钱，往生钱等。

　　她喊了声李叔李婶，看李新娘身边的黄纸空了两摞，去挂着钱串子的墙角抱了一摞过来。

　　李新和梁志跟在她身后，屁颠屁颠的模样看得李新娘想打人。

　　这还没完，云妮刚找位置坐好，门口又来了人。

　　“沈姑娘，还真是你...”一穿着灰白色长袍的少年欣喜跳进门，几步挤走叠纸献殷勤的李新和梁志，跃跃欲试道，“我给你打下手啊。”

　　李新娘嘴角轻抽。

　　堂堂里正家的儿子来她家打杂，说出去不是叫人耻笑吗？

　　李新娘感觉头又开始疼了，“小五郎，你怎么来了啊？”

　　“怕婶子忙不过来，特来帮忙啊。”

　　一群人围着桌子，给三个姑娘递黄纸，眼睛没闲着，嘴也闲不了一点。

　　“沈姑娘，铜钱钉重不重啊？要不换我来？”
　　“沈姑娘，唐钝那个闷葫芦说他回村要路过你们村，真的吗？”
　　“沈姑娘，你渴不渴，婶子，家里有水吗？”

　　李新娘耳朵嗡嗡嗡的，没开口呢，她那脑子发昏的儿子已经急吼吼往后院去了。

　　“有水，我给你们弄红糖水。”

　　李新娘：“.....”
　　这败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