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小姐》宴清窈

10、chapter10

　　叶妩是季知远见过的最善变的女人，她的善变远远超过他身边的任何女人。

　　她能对任何可以利用的人巧笑嫣然。

　　站在宴会中央，水晶流苏光线晕染，他深邃的眉眼显得几分冷漠。

　　情敌之间的嗅觉绝对敏锐，在会场中，不仅季知远紧密关注着叶妩的一举一动，宋莺时更是。

　　叶妩一出现，她便看到她了。

　　她站在聚光灯下，优雅矜贵，是天上的女王。

　　宋莺时眼眸黯淡。

　　有的人生来就这般幸运，不仅有高贵的家世，傲人的才华，她求之不得的人在她那里也是触手可得。

　　*

　　由于江述白与叶妩貌合神离的消息传得全网皆知，他们都认为，过不了多久，江先生与叶小姐会不约而同协议离婚，所以，对待他们两个之间的绯闻态度格外包容。

　　即使，叶妩与季知远相携离开，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舅舅跟外甥女待在一起，有什么不合适？

　　倒是宋莺时看到这一幕，欢快喝完一杯酒。

　　在这个庆功酒宴上，宋莺时是无名小卒之一，璀璨与星辉从来远离她，即使悄无声息出去，也没人会注意她。

　　她挨到墙角后，拐过墙角是宴会厅的风雨亭，风雨亭的外观是松枝绿，映在梅花树旁边，光晕黯淡。

　　两人的声音模模糊糊，她听不真切，于是微微倾身，把清秀白皙脸颊探出去，想要听清。

　　此刻，她的专注状态宛如进入巨大糜丽的藏宝库，只等待掀开珠宝华盖，便能得到最珍贵的宝石。

　　所以，当清冷柔软的手指落在她肩头，她也没有注意，反倒微微侧了侧身体，想要听得更仔细一些。

　　“看到了什么？”温和柔软的女声问。

　　“私会。”宋莺时回答。

　　“哦，谁跟谁私会？”

　　“季知远跟叶妩。”

　　“你认识叶妩吗？”叶妩眼眸划过一丝笑意，幽幽说：“你连她都不认识，还来偷听她？”

　　宋莺时身体一僵，冬夜凉风扫过她脸颊，砭骨刺冷。

　　宋莺时与叶妩不很熟悉。

　　叶妩与江述白的婚礼她没有参加，外界对此的普遍认知是她外出留学，其实，惨痛的真实是她不能接受江述白娶叶妩。

　　宋情在她八岁时就做了江老先生的情妇，她八岁时就认识江述白，相比对待母亲的冷漠厌恶，他对她一直都温和爱护。

　　她第一次到江家，江家佣人暗暗讥讽她是“小三的女儿”，她伤心到颤抖却无法辩驳。

　　江述白缓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手指微凉，语气极其温和，像春风不忍心伤到花骨朵。

　　“大人的事与你没有关系。”他温和说：“这里，不会有人欺负你。”

　　从那时开始，她便无法自拔依赖江述白。

　　他的温和纵容给了她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二十二岁生日那天，她请了朋友来江宅开party，江述白纵容她，从来不责怪她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party开了半夜，她喝了很多酒。

　　朋友散后，江述白深夜提着蛋糕回来，她用脸颊蹭他微凉的西服，手指松松勾住他。

　　半是撒娇半是勾引。

　　酒喝得太多，她已记不清当时的想法，无论如何，她确信，他会纵容她。

　　既然宠着她，爱护她，为什么不可以这样爱着她一辈子？

　　第二天醒来，她坐在柔软宽大床榻上，仰眸看向平静坐在沙发的他，心底委屈地无以复加，如此愤怒质问他。

　　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住一张照片，轻轻递给她。

　　这是宋莺时第一次见到叶妩。

　　江述白掀眸，语气依旧温和从容，“我会跟她结婚。”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女人貌美而温柔，比起三年前，她穿着复古迤逦。

　　那张照片上，她留着柔软短发，发梢卷曲勾勒精致下颌，眉眼昳丽明媚，一见便知是美人。

　　但现在，她长发及腰，虽然表现温柔，但她骨子里的清冷遮都遮不住。

　　宋莺时颤了颤睫毛，脸颊后知后觉烧起来，“你认识我？”

　　叶妩轻轻点头，温柔含笑，“你是江述白的妹妹，是吗？”

　　有时候，出于某些利益需要，叶妩会伪装得柔软而明媚、天真而娇憨。但，这些伪装在真真正正的明媚天真面前，显得如此虚伪而黯淡。

　　宋莺时天真娇憨恰恰衬托出她的虚伪冷漠。

　　宋莺时眼底的光，她永远不会有。

　　*

　　“Boss，你好像有点落寞？”Danny站在叶妩身侧，关切说。

　　刚刚，叶妩没有如大众所愿那般与季知远做一些暧昧而美丽的事情，而是，她借着季知远的遮掩，来到后面包厢，与Danny签了一份签约意向书。

　　刚刚，与季知远一起站在风雨亭里的其实是朱蒂。

　　“我想起一句诗。”

　　“什么诗？”

　　叶妩转眸，看向宋莺时远去的背影。

　　她穿着樱粉色高定长裙，手里提着爱马仕，锁骨处是梵克雅宝四叶草项链。

　　性格天真娇憨，说话直来直往。

　　只有极其丰裕的物质与精神滋养，才能养出她这样的性格。

　　资料告诉她，自八岁起，宋莺时便住在江宅，跟江述白形影不离，想来，宋莺时长得这般好，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叶妩轻声答：“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的伪装在别人的天然面前自然落得下风。

　　*

　　元旦那一天，希悦集团短暂放了一天假，假期后，便是冗长的董事会。

　　从2号一直开到7号，耗时七天。

　　一开始，是叶妩作为集团CEO做年度综述。

　　叶妩的年度业绩在两个月之前边便已经送到雅兰公馆的书房，叶庭琛十分了解叶妩这个总裁当得多么称职，但他还是忍不住吹毛求疵。

　　明明知道，此刻面对这个女儿该用温和态度软化她，进而让她放松警惕，最后再一击击垮她。

　　但是，只要一看见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他心底怒气便被点燃，直直冲到心脏。

　　“上任之初，我便把碳芯计划交托给你，现在怎么也不见你做出成绩？”

　　叶妩含笑说：“碳芯计划确实不在该年度的工作重心，但管理层也并没有懈怠这个计划。我在两个月前便专门成立研发组主攻这个计划，现在已经取得不错进展。”

　　碳芯计划进度表被Anna拿给叶庭琛。

　　叶庭琛看到Anna的时候，唇角微僵，他拿过文件，手指捏住页角，手背青筋微跳。

　　他随意翻了翻进度表，没再说话。

　　叶妩含笑的眼神闪过一丝嘲弄。

　　一周前，Anna的离职申请没有被批，她疑惑寻到总裁办。

　　“Boss，您为什么不开了我？”这个单纯的女孩儿还在为那天的失态愧疚。

　　叶妩温柔笑着，清冷柔软掌心覆住她手背，如同一只蝴蝶停驻在花蕊。

　　她笑吟吟说：“犯下错误的不是你，好女孩儿，我不舍得让你买单。”

　　董事会顺利结束，叶妩暂时获得CEO连任资格。

　　元旦过后便是新年，这是走亲戚的时间。

　　叶妩年纪轻轻已经位高权重，需要她亲自拜访的人并不是很多，住在疗养院的阮馨是其中一位。

　　朱蒂尽心把车子后备箱塞满。

　　叶妩含笑望着她，“今年过年，打算在哪里过？”

　　朱蒂抿了抿唇，垂下眼睛，“还没想好。”

　　她流掉孩子，失了婚姻。

　　虽然在事业上赢得轰轰烈烈，在感情上却是输得一塌糊涂。

　　叶妩轻声笑了笑，语调柔软轻和，“我在西山有栋别墅，你先去住，跨年那一天，我跟你在一起。”

　　朱蒂诧异，“您不跟江先生一起么？”

　　叶妩抬起眼眸，天际阴沉，飞鸟行过无踪迹。

　　“他陪他妈妈。”

　　*

　　婆媳之间生来便是天敌，即使叶妩堪称一个合格的儿媳，但阮馨依旧不喜欢叶妩。

　　她对阮馨的厌恶并不似泼妇骂街般直来直往表示出来，而是绵里藏针，杀人于无形。

　　所以，以前拜年，叶妩并不在疗养院久坐，她只放了礼物就离开。

　　但今天，在她想起身离开的时候，阮馨突然抬手叫住她，“你等等。”

　　阮馨少女时是天之骄女，为人妇当了女强人，即使后来江父背叛她，她又有个好儿子，现在依然是雍容的贵妇人。

　　她盛气凌人，雍容华贵，叶妩又刻意避其锋芒，所以在这里，叶妩显得无比弱小。

　　叶妩垂下眼眸，平静坐回原处。

　　疗养院寂静，门前是连绵的栀子花，清幽香气拂过来。

　　江述白与宋莺时便是在这个时候回来。

　　道听途说与眼见为实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即使，再多江述白多么宠爱宋莺时的传闻也不如此刻对叶妩的打击。

　　他们的姿态很亲密，不是一同而来的亲密，而是气场的契合，气质的相融，甚至一些举手投足的动作都透着相似。

　　跟松柏最相配的不是国色天香的牡丹，而是攀附它生长的菟丝子。

　　叶妩轻轻眨下眼睛，把一切情绪遮掩掉，她对待叶庭琛都能谈笑风生，宋莺时自然不在话下。

　　“妹妹。”她温柔说。

　　接下来的晚饭，叶妩一直温柔随和，如同最称职的嫂子。

　　阮馨对叶妩的大度温柔感到诧异不解，随机她厌恶撇了撇嘴。

　　阮馨这点动作被叶妩看在眼底，叶妩轻轻笑了笑，支起下巴，不知为何想起某人说的话。

　　“你无需讨好任何人。”

　　“你母亲呢？你母亲我可以不尊重她吗？”

　　“当然。”他认真说：“你只需负责被我讨好。”

　　这一刻，叶妩似乎第一次意识到，作为丈夫，江述白似乎不如她前男友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