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西里斯]Bad Girl》乱一溪风月

2、奇怪的人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也许是把前几个月堆积起来的水汽一同倾覆下。
　　雷和雨交杂在一起，伦敦被厚重的雾笼罩，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浓浓的雾白——就像上帝那个老头打翻的牛奶。

　　西里斯靠在骑士公交里的床柱上昏昏欲睡，也许是刚才那一番热血沸腾的出走行动耗费了他太多心力，也许是甜腻的巧克力奶的气味过于浓稠，那股香甜的味道让人感到乏力。
　　他的头时不时垂落又抬起，但是却怎么也不愿意到那些床上躺一躺，理由很明确——没人会不害怕自己一躺下，就被这辆颠簸的公交把内脏位置都调换一遍。

　　外面的景色没人能看清。
　　售货员提醒他目的地将达。

　　戈德里克山谷有这么近吗？西里斯怀疑地想，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始终没能看清半点外面的轮廓。
　　于是他放弃了挣扎。
　　随便吧，反正去哪都不会比待在布莱克庄园更糟糕了。

　　*

　　“瑞茜，你去哪找来的糖果？”

　　被叫做瑞茜的女孩回过头，她似乎不太想理会这个问题，从她微皱的眉头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如果你非要问的话，这是我从两条街外的糖果店抢回来的。”她回答道。

　　另外一个女孩用灼热的目光盯着她看，瑞茜摩挲着糖棍，嘴唇上沾着一点融化的绿色色素。
　　她含着糖，却没有完全塞进嘴里，而是抵在牙关上，有一半晶莹剔透的绿色糖果露在外面。

　　旁边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们虎视眈眈，但没人敢做出一点多余的动作。眼前这个咬着糖的短发女孩处于他们的中心位置，坐在唯一一块称得上整洁的地方——用一大堆加工厂遗弃废纸皮垒起的高地。

　　“想要吗？”她垂下头，把含在嘴里的糖拿出来，上面泛着一层玻璃似的光。

　　孩子们齐齐点头。

　　“告诉我，有谁看见了那些人——拿着精细雕刻过的木棍那些人，他们会挥舞它们，而且嘴里念叨着奇怪的话。”瑞茜把糖举高。

　　“我有更多糖果，只要你们能提供我想要的消息，那它们就是你的。”
　　瑞茜从她随身带着的海螺里倒出一部份糖，这使得孩子们的目光更加热烈。

　　“可是我们从没见过你说的这些怪人，”其中一个壮硕的男孩大声说道。
　　“你每次都这么告诉我们，但从没人见过他们。也许只有你的妈妈是这种怪人。”

　　“科切尔！”
　　那个男孩旁边的小瘦子一把拽住他：“别胡说，你忘了我和你交代过什么吗？你现在已经不是——”

　　“放开我，你这死瘦猴！我爸爸妈妈还会来找我的，他们把我养的白白胖胖，怎么可能不要我？”叫科切尔的胖子一生气，整个人都涨大了一圈。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声，仿佛这是个再好笑不过的笑话，天底下不会有什么事情会比这更扯。

　　“这里的小孩都是被抛弃的，小胖子，”有人恶意地说：“我们的父母把我们当厨余垃圾一样丢掉啦！”

　　“你放屁——”

　　瑞茜冷漠地闹吼吼的小孩群，默不作声地把绑在大腿外侧，被牛仔短裤挡着的小刀抽出来，刀尖朝下扎在硬纸皮上，刀刃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它们。

　　声音像推下去的海浪，卷着最后一点浪花消失无踪。

　　“科切尔——你是叫这个名字？”
　　瑞茜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够听清楚。

　　“哼——没错，”他一把推开那个试图阻拦他说下去的瘦小男孩：“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听你话，但我觉得你根本就打不过我。”
　　他摩拳擦掌。

　　瑞茜从高处跳下来，她走到科切尔面前，周围的孩子们自觉地让出一条道。
　　“瘦猴”不断地向瑞茜道歉，含混不清。

　　瑞茜没有理会科切尔的挑衅，脚边的白猫亲昵地用尾巴卷着她的腿。
　　“既然觉得还会有家人来接你，那就好好活下去，不要到处惹事。”
　　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看着他：“这里，才是活下去的关键。”

　　科切尔刚刚还叫嚣着，现在却奇异地安静下来。他看见那个女孩走进他时，她身后那些竖起毛发的猫，还有暗处红着眼睛的老鼠。
　　他吞了吞口水。

　　“如果我有消息，我能要粮食吗？要两个小麦面包……”有人举高手，使劲让坐在高处的女孩看见自己。

　　“当然，我能帮助你。”瑞茜露出一个微笑，她长得并不差，而且脾气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
　　不易怒，但是比绝大多数人都狠心。

　　“那我要你身上这件吊带上衣呢？”一个女孩垫着脚尖问：“我觉得我穿着不会差。”

　　“差不到哪儿去。我会带给你的——前提是你的消息真的有用。”瑞茜答。
　　她坐在高处，漫不经心地晃荡着脚，那颗绿色的糖果越来越小。

　　孩子群躁动起来，他们都清楚瑞茜说的那番话真实性是不容置疑的，因为她不屑于蒙骗他们，并且有绝对的能力弄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快下雨了。”她喃喃道：“去完成你们的使命吧，我的伙伴们。为你们自己赢得利益。”

　　小孩群一哄而散，像流水一样从小巷子唯一的出口离开。
　　小巷的尽头是一堆野猫。
　　瑞茜顺着脊梁的凸出轻抚着跳上来的一只小猫，越来越多的猫咪也一跃而起，几乎把她淹没。

　　“你们说，你们那么亲近我，是妈妈留给我的能力吗？”
　　她似乎并不期待谁的回答，此起彼伏的猫叫声足以让她得到被回应的满足。

　　“我相信是的，她是爱我的。”

　　瑞茜没有跳下去。
　　周围全是废弃的建筑，没有竣工就被迫放弃修建，原先这一片是打算建造成富人的别墅区的。
　　她驾轻就熟地跳进其中一扇窗户，一些小猫立马就跟上了她的动作。

　　她在楼层里穿梭，找到那个熟悉的位置——是一个没有修好的阳台，只修了一块四方的地板，没有护栏，但顶上能挡住雨水。
　　从这里能俯瞰到许多东西，她在这里倔强地寻找着同一个身影。

　　雨下过来了，从伦敦的中心，一点一点南移。

　　*

　　西里斯下车时雨势不减，他下意识就想给自己弄个防水防湿咒。

　　“该死的十六岁——”
　　他旋即就想起未成年人不能校外使用魔法，而他还有一段时间才到十七岁。
　　西里斯只好悻悻地收回魔杖。

　　当他看见远处那一片阴暗颓废的街区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来错了地方。
　　雨水冲刷不干净这里乌黑油腻的街道，黑乎乎的水往仅有的几个排水口汇集，不断有吱吱叫的老鼠在贴着墙的水管道上快速跑过。

　　他有种错觉，这里因为他的到来而悄悄拉响了警戒。

　　西里斯不想淋着雨叫车——他不允许自己那么狼狈。于是他只好先快步跑到不远处的烂尾楼下避雨，当他想再度举起魔杖唤来骑士公交时，身后忽然扑上来一个瘦小的孩子。

　　“面包！面包！面包！”
　　小孩子奋力大喊着。

　　西里斯瞳孔放大，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梅林都不敢这样开玩笑！一个小麻瓜居然管他一个英俊潇洒的大男人叫面包？

　　他低声咒了一句。
　　“嘿！放开我，你这个烦人的小鬼！”西里斯费劲地走到一边，这个举动刺激了那个孩子，小孩现在似乎打定了主意，绝不让他再移动一步。

　　西里斯有些烦躁，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这个脏兮兮的小孩放手——这裤子还是詹姆之前给他送的礼物，外套和裤子的配色酷的要命。

　　更可怕的事情接连发生，又一个喊着“棒棒糖”的女孩冲了上来，和前一个小屁孩一起挂在他的腿上。

　　西里斯感到一阵绝望。

　　“我不是面包！也不是棒棒糖！睁大你们豆子似的眼睛看看清楚，饿疯了也不至于把一个沦落至此的帅气家伙认成什么该死的面包——”
　　西里斯朝他们吼道。

　　他总不能拖着几个小孩上公交吧？

　　“你有那个小木棍！”
　　远处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他正处于变声期，稚嫩青涩的嗓音却遮不住他的恶意。
　　“找到怪人了，我们把他绑起来，带到瑞茜面前去，获得的功劳平分！”

　　“我六你四。”
　　扒在西里斯身上的小孩立马喊道：“不然我就放开他。”他看了一眼西里斯，那眼神仿佛他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看着瘦小的孩子，讲起价来气势却毫不逊色。

　　西里斯眼见一大群臭烘烘的小鬼就要扑上来，咬咬牙，便打算施咒摆脱眼下的困境。
　　他的无声咒练得很出色，但是要摆脱这么大群人多势众的臭小孩，还是需要借助魔杖。

　　“——喵呜！”

　　他刚掏出的魔杖还没沾上手心的温度，就被忽然袭来的猫爪一把拍掉。那些狡猾的小孩立马就夺走了他的魔杖。
　　那只猫一落地便绕着他转圈，周围的小孩七嘴八舌地问着这只猫一些奇怪的问题。

　　得到那只猫第二声“喵”之后，西里斯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被一大群小孩围在了中间。
　　他的双手被捆起来背在身后。

　　这种绑人的结他从没有接触过——西里斯愤恨地想着，后背被人推搡着，他只好被这群该死的小孩领着往这片废弃街区的深处走。

　　被挟制着的少年并没有掉以轻心，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迅速确定了自己魔杖的方位。

　　一个小鬼从他的后背爬上来，双脚勾住他的脖子，拿着一块纸板挡在他头上。
　　“别乱动，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那个小鬼没好气地拽着他的头发。

　　“他是在给你挡雨呢。”一个女孩解释道：“你看起来像那种容易生病的人。”

　　“哼——弱鸡体质呗。”一个和女孩年龄相仿的男孩接上女孩的话。
　　女孩低下了头，没有再反驳。

　　他们在一条巷子中间停下。

　　“瑞茜！我们给你找来了怪家伙！”那些小孩齐齐地喊着。

　　“你在哪儿呢？”

　　一声惊雷炸响。
　　一个声音冷不防地出现在他们的上方。

　　“蠢货，抬头。”

　　一个女孩的声音，和别的小孩声线大相径庭，已经完全褪去了女孩的稚嫩，转而是属于少女独特的风韵。

　　西里斯忍不住抬头。

　　他看见一个居高临下的少女坐在高处，两条雪白的腿不断落下冲刷下来的雨珠，她神情淡漠，叼着绿色的糖棍，周围笼罩着水汽是的雾蒙蒙的绒光。

　　“她是谁？”西里斯问。

　　“哦，别问。”小孩回答道：“好吧，她叫瑞茜，是这一片的地头蛇。”

　　“——她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