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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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江城的暴雨已经连续下了五天。
这天中午刚执行完任务，放假回家的许无啡，在红绿灯路口等绿灯时，天上下起了暴雨，他身上没带伞，正好看到马路对面开着一家花店。
等绿灯后，他跑了过去，站在门外用左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怕自己这个样子，站在人家店门口，挡到人家生意，他决定进去买束花。
他用左手敲了敲门，在门外叫了声：“老板娘你好，麻烦包一束栀子花。”
见她背着自己整理花束，身体不为所动，他又叫了一声，她依然没动。
他用脚用力踩了踩门外的地垫，感觉走进去不会弄脏她的地砖，才大步走进去，许无啡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
夏为因被吓一跳，惶恐地拿起桌上的剪刀转过头对准他。
许无啡反应很快，立马用左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甩开她手上的剪刀，眼神狠厉地盯着她看。夏为因疼的“啊”了一声，但她说不出话，只是用另外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他依然抓着她的手不放，但手上的力道松了松：“你是哑巴？”
夏为因听不见他说什么，眼里充满害怕，紧张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和笔，递到他面前，示意他写在纸上。
许无啡松开她的手腕，接过那张纸和笔，用左手写字，虽然是左手，但他写出来的字很工整，就在他写字时，夏为因注意到他的右臂。
虽然是六月，但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虽然下雨，但并不影响它的热。
大热天，他还穿着件外套，原来是为了遮住那只空缺的右手。
她有些心疼地盯着他的右手看，几秒后转向他的脸，他的左脸颊上有一条大概八九厘米的长疤，如果她能发出声音，她很想问问眼前这位陌生人，“疼吗？”
写好后，许无啡举到她眼前，纸上写着五个工整的大字外加一个问号，“你是聋哑人？”
夏为因点了点头，拿过他手上的纸和笔，“先生，你是要买花吗？”
他有些抱歉地挠了挠头，眼睛不好意思看她，紧张地在纸上写：“对，我要买花，要一束栀子花。”
夏为因看了纸上的内容，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在纸上回了一个他一句，“好的”。
在她转身去拿栀子花包束时，许无啡拿起刚被她放在桌面上的笔和纸，在上面写，“刚刚的事对不起。”写完转身拿给她看。
夏为因看了一眼，用手指比划了一个，“没关系。”
他有些看不懂，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问号，夏为因拿过他手里的笔，在上面写，“没关系。”
给他包好花后，外面还在下雨，夏为因拿了一把自己的雨伞和花一并给他。
许无啡不好意思拿她的伞，推脱道：“不用了，我在这站一会儿，等雨停了就走。”说完才反应过来，她听不见，于是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单手打字重新复述了一遍给她看。
夏为因看了看，在他手机上打字，“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一天的雨，别等了，早些回家吧。”
许无啡看了她打的字，认真给她回复，“谢谢你的伞，下次过来还你。”
夏为因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莫名觉得他有些孤独，他心里应该藏着很多秘密吧。失去的右手，脸上的伤，他一定很疼吧。
回到家，因为没有花瓶，许无啡把家里喝水剩下的矿泉水瓶，剪去了上面那部分，把花一朵一朵地插进去，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在这间破旧的三十平米的房子里，放在桌面上的白色栀子花格外显眼，那片白为这间昏暗的房子添加了一抹颜色。
好像从这一刻开始，他的世界不再是黑漆漆一片，他也拥有了一抹白。
为了方便下次跟她沟通，许无啡研究了一个晚上的手语，自己也学了一些简单的。
连下了七天的暴雨，在第七天晚上雨刚好停了，许无啡拿着伞跑去找她。
在等红绿灯时，他眯了眯眼看对面，见对面的花店黑了灯，瞬间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还是想去看一看。
绿灯亮起，他拿着伞跑过去，发现花店开着门，而里面却一片狼藉的，像是被人洗劫了一样。
他有些担心地打开手机手电筒，在里面照了一圈都没发现她，他才跑了出去，沿着花店周围绕了一圈，最终在一个黝黑的小巷子里听到了哼哧声。
许无啡跑了过去，看见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正对着坐在角落上的女孩打骂。
他用脚直接把两人踢开，挡在女孩前面，“欺负一个女生算什么男人？”
两个男人双手交叉在胸口，用狠厉的口吻说道：“她爸上个月欠了我们六万块钱，现在找不到他人，当然是要父债子偿啊。”
他看了眼蜷缩在角落的女孩，从口袋拿出钱包，把里面的一张银行卡拿了出来，用食指和中指把卡夹在中间，“这里里刚好有六万。”他把卡丢了出去：“以后不准来找她，法律上也没有规定父债子偿这一项义务。”
一个男人捡起了地上的卡，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准备转身走。
在他们转身那一刻，许无啡抬起脚，准确无误地朝两人的腰上用力踢了两脚，两个男人无一例外地倒在地上。
他用凌厉的眼神看着他们说：“这一脚，替她踢的，欺负弱小，就该打。”
两个男人从地上站了起来，准备上手打人，发现他没有右手，嘲笑道：“你说的对，不该欺负弱小，看在你没手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
他左手紧握拳头，想上手，但想到自己的身份，不合适动手，他冷笑了声，“说的也对，不该欺负弱小，所以我刚报了警，就让警察来处理吧。”
早在发现花店里面一片狼藉时，他就事先报了警。
刚说完警车就到，两人慌忙地准备逃跑，但已经来不及，两人最终被捕。
许无啡转身在女孩旁边蹲了下来，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单手打字，写完后放到她眼前。
上面写着：“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夏为因抱着腿，低着头看他打的字，她举起在发抖的双手，在上面打字，“我没事，感谢你，对不起，连累你了。”
许无啡盯着屏幕看，眼里充满心疼，等她缓过来后，他单手把她扶起。
夏为因拉了拉他的衣角，紧张地用手做了一套动作，“我可以和做朋友吗？”
许无啡皱了皱眉，发现这套动作昨晚没研究过，他连忙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上面写：“什么意思？”
夏为因在上面打字：“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她空了一行，在下面打了一句话：“你好，我叫夏为因。”
他犹豫了会，在手机上打字：“你好，我叫许无啡。”
两人在警局做完笔录回家，许无啡把她送到花店门口，见里面一片狼藉，他选择留了下来帮她清理垃圾。
收拾好后，夏为因找出纸和笔，在上面写完递给他看：
“许先生，今晚谢谢你，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多钱还给你，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还给你，以后你来我家买花我不收你钱，你看这样可以吗？”
许无啡看了眼那段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明天一早，他就要去执行任务，不知道什么回来，能不能回来。
他思考了会，夺过她手里的笔，在纸上面写道：“这样吧，钱不用你还，你每天带一束栀子花去江城孤儿院帮我看望一个人，你看这样行吗？”
“谁？”她写了一个字。
“他叫许遇因。”
“好。”
一场纸和笔的对话，让两人的生活从此发生了变化。
临走前，女孩指了指他脸上的那条未痊愈的疤痕，拿笔在纸上写：
“我一直很想问你，你的伤疼么？”
看到这句话的许无啡心里有些触动，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疼么。”
他受过的伤，从来没人问过他，“疼么。”自己更加不会在意，只知道自己是一个行走在刀尖上的人，不敢奢求些什么。
他有些苦涩的开口：“不疼。”
夏为因看懂了他的唇语，走到收银台找了一张卡通的创可贴递给他，在纸上写，“大人也要学会照顾自己，别让自己受伤啦。”
他看了眼她写的话，接过她手里的卡通创可贴，并把她写下来的那句话撕了下来，攥紧在手心。
他默不作声走出花店门口，后转身，“夏为因小姐，谢谢你让我的世界有了一片白。”说完就走。
夏为因听不到他说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些唇语，她看懂了“谢谢你”三个字，虽然不知道其他的字，但她还是笑了出来。
谢谢是感激的话，所以自己肯定是帮助到了些什么。
夏为因听了他的话，每天带了一束栀子花去江诚的孤儿院给一个叫“许遇因”的小朋友。
许遇因虽然只有六岁，但他跟里面一些年龄比他大的小朋友都玩的很开心。从院长口中得知，他是一岁时被丢到孤儿院门口的。
夏为因心疼他的遭遇，除了每天带一束花过去，还会给他和里面的小朋友做了一些小吃带去。
而那个叫他带花的人，已经三个星期没有出现了。
在六月一号早上这天，许无啡回来了，他带了辆汽车模型到孤儿院，在不远处看到她跟里面的孩子打成一片。
他笑了笑，走了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夏为因回头，发现是他，自然地给了他一个笑容。
许遇因见到他来，跑了过去，抱住他的裤腿，甜甜地叫了声：“叔叔。”
许无啡把手里拿着的玩具递给他，摸了摸他的头，“去跟大家一起玩吧。”
他接了过来，开心地抱着玩具去跟大家分享。
许无啡走到夏为因身旁，拿出携带的纸和笔，半跪了下来，把纸垫在右脚膝盖上，在纸上面写：“夏为因小姐，好久不见，今天我也有一个礼物送给你。”
写完后站了起来把纸和笔递给她，自己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栀子花项链掉落在她眼前。
夏为因感到意外，在纸上写道：“许先生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他隔着项链盯着她看，没有说话，过了会把项链塞到她手中，“没有为什么。”说完迈步离开。
自从跟他分开那天，夏为因开始每天学习唇语。这会她看懂了他说的话，有些激动地拿着笔和纸跟在他身后，她边走边写，“你不说一个原因，我不敢收。”
写完快跑到面前，把纸举到他眼前。
他停了下来，看着举在自己眼前的纸，随后拿了过来，在纸上面写：
“原因：感谢你这段时间帮忙的礼物。”
夏为因看了眼，做了一个手语，“不用客气，应该的。”
许无啡看懂了，低眸扯了一个笑，走到前面，用左手轻拉过她的马尾。
这是他第一次想摸一个女生的头，但又不敢放肆，只好怀揣着紧张地心情，轻拉过她的长发。
夏为因有些不理解他的行为，跟在他的身后，把笔纸收到裤兜里，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最近都没见你出现，你去哪里了？”
写完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脊背。
许无啡回过头看她，看着她手机里的文字，被她直接问住了。
他想了想，弯下腰，低头凑近她一些，在她的手机里打字，“花店小姐还是好好卖花吧，别问这么多，你只要知道我不会伤害到你就行。”
虽然他脸上有疤，还长的高大，还缺失了一只手，但夏为因一点都不怕他，反而跟他在一起，会很有安全感。
她歪过脸看他，用力点了点头。
中午把她送到花店门口，离开前，对她说了句：“夏为因，再见。”
女孩对他挥了挥手。
他走到了离她花店较为远的红绿灯路口站着看了许久，不知道下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又或者……没有下次。
他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谈恋爱的念头，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在红绿灯路口顶着三十六度的天气，偷偷看了女孩足足二十分钟，他才不舍地转身离开。
路上他发现了一家“时光寄语”的店铺。
他好奇地走了进去，老板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
见有人进来，他亲切地问：“小伙子，你要寄信吗？”
他问：“老板，为什么你家店叫时光寄语啊？”
老板耐心地解释：“意思就是，你在我们这写一封信，可以设置一个时间我们帮你送出去，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十年都行。”
他坐了下来，“给我一支笔和一张纸吧。”
……
写完后，老板问：“你想多久送出去？”
“今年，七月一号。”
或许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在你的生命里，留下一点属于我的痕迹。
夏为因，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的自私，但对你，我是真的心动了。
—
七月一号这天，夏为因在花店门口看到一封来自“时光寄语”的信封。
她好奇地打开那封信，看完后，她泪流不止，虽然他们没有见过很多次面，但在一起的每一瞬间，她都记得。
【夏为因小姐：
展信佳。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从这个世界上离开。请不要为我流泪，我会一直在，只不过方式不同，待你有空时，可以抬头看看天，我会在那看着你、陪着你，看着你幸福。
能求你一件事吗？有空可以多替我去看看许遇因吗？他是我朋友的孩子，我怕我离开他就没亲人了。
现在回想当初，好想回到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如果时间能选择倒回那一天，我想选择没去避雨，这样我就不用带着遗憾离开了。
在遇见你之前，我没谈过一次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遇见你之后，我每天都想见到你，还想跟你谈情说爱，但我清晰地知道，我不能。我怕我会伤到你，更怕哪天回不来会让你伤心，所以每次跟你见面，我都会当做是最后一面。
夏为因，我想平安地回来跟你见一面，但这次我做不到了。
我食言了，你再也看不到我了，你不会怪我的吧？夏为因，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问我，“疼么”的人。除你以外，没人在意过我的伤，就连我自己都不曾在意过。
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希望时间能慢点走，这样我就能多看你一眼，我怕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花店小姐，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跟你做朋友，我想跟你谈一场光明正大的恋爱。
夏为因，我好疼啊，我舍不得离开，我还想多看看你。夏为因，下辈子我想当个平凡人。还有，夏为因，我喜欢你。
2006年6月21日
许无啡留。】
其实早在那次，她被围在墙角打骂，他出手帮忙那个晚上，她就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好感，如今在信里看到他说喜欢自己，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她也想告诉他，我也喜欢你。
没想到第一次心动的我们，时间都会这么短暂。始六月初的那场暴雨，终于七月的夏天。
许无啡，你可能不知道，你出现的短短几天，却让我用了一辈子来忘记，你是第一个知道我是个聋哑人，却没嫌弃我愿意跟我做朋友的人。
如果我说，我也喜欢你，这样，你是不是就不用带着遗憾离开了？
但这并不怪我们，只能说错误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
许无啡，下辈子我们相爱吧。
二十四岁的夏为因，在夏天遇到了一束光，而二十四岁的许无啡，因为夏为因的出现，让他的世界有了一片白。
在夏为因六十五岁的立夏，因癌症离世。而她因为是一个聋哑人遭人嫌弃，终生未嫁。
他带着她给的卡通创可贴在二十四岁离去，她戴着他送的栀子花项链在六十五永远沉睡。
——全文完——
2022/7/26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