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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7 乔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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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乔如来时一般,走的也急切突然,她只喝了两口汤。
杨驰送到门口,她走到车门前想起什么,回身问道:“你们丁总什么时候回来?”
“这周六。”
“你们丁总回来立马联系我,如果你们真的需要这笔资金的话。”夜长梦多的话不必点明,温乔回身跌入蝴蝶门后。
杨驰微怔,他原本对新老板的身份不甚在意,可是现在他有许多的疑问,他决定约冯鑫出来好好问清楚。
二楼窗口,梁青岑看着远去的那辆熟悉车影明白了抵触温乔的原因,虽然那晚没能看清车牌,但他几乎可以笃定她就是那个溅了他一身水的人。至于是有心还是无意,通过今日一番话不难判断出来。
少年目光渐深,胸腔里被点燃一团湿柴,热烫却无法干干脆脆着起来,闷出烟,呛至七窍,熏得眼睛疼。
她看了那场比赛,不惜给他的狼狈再添一层衰,她根本不看好他们战队,却选择以他们为蓝本写戏?唯一的可能是看上了他们穷途末路的素材,好塑造大厦将倾的遗憾反派。
那时候梁青岑认为,论起落井下石,没有人比温乔更残忍。
好像一瞬间,怀念过去的酸楚被焚烧殆尽,他有满腔的火,都化成必不能让她如愿的专注力。
那一晚一区服务器哀鸿遍野,鼎盛时期的修罗鬼自地狱爬出,再也没有留一线余地的温柔胜利,从来不喜在顺风局碾压对线让对手输的太难看的佛系ad突然转了性,报以无论输赢哪怕同归于尽的气势血洗峡谷。
温乔在车里坐了一支烟的时间。打火机明了又暗,最终收起来丢进置物篮,发动车子拐进静谧豪宅府邸。
华丽砖墙碧瓦在夜色中透出一股中世纪般的陈旧死气,住着鬼的地方哪会像人间天堂。
进门,钟叔替她引路,“二小姐,老爷请你直接去书房。”
拒绝佣人伸来的手,外套搭在小臂上,一路无话。她向来不喜自己的东西沾染到乔家的一草一木。
古木香沁满鼻腔,偌大书房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黑色身影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声转过来。
老式的中山装熨烫平整,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更是一尘不染的清透,乔桓毅年逾五十,而镜片下的五官面容依稀可看出这张上了年岁的脸年轻时候应当俊美无铸。
“您找我。”温乔抬头直视,很少有人能够直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即使是乔家在生意场上多年的朋友。兄弟姐妹中,除却温乔,就连乔家所有人都看好的接班人也不曾这般在乔桓毅的注视下泰然自处。
“坐。”声音沉厚如钟,连伸出的手臂都不带起一丝褶皱。
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是一方棋盘,过去能坐在这里同他对弈的只有乔逸琛,乔家长子,乔先生的接班人。可自从五年前,小乔先生被调遣北美总管对外事宜后,这方棋盘空置至今。
温乔没见过乔桓毅再同谁下过棋,除了偶尔左右互搏,自娱自乐。
见温乔不懂,沉厚嗓音再度响起,“你会的,小时候教过你,你小时候学东西都很快,很好。”或许不会有人知道,读大学前的温乔为了在乔家活下去,曾是个处处乖觉上进努力的优等生。
他鲜少夸人,温乔倍感惊奇。过去她是极讨厌这种故作深沉的说话方式,黑白子中尽是密谋算计。
但今天不知怎的,她竟乖顺不似自己,坐到那个运筹帷幄的男人对面,耐着性子沉下心,棋子在指尖冰凉,却激的心口滚烫。
男人看她在围困之中果断落子,点了点头,“比起你大哥,果决有余,筹谋不足。”
“小乔先生何许人物谁人不知?哪轮得到我去比较。”温乔拾走盘上黑子,眼底染上一层困意,她果然还是修行不足,玩不得这么考验定力的东西。
乔桓毅顿了顿,落下一子,“除夕当晚那一巴掌为何而受,可想明白了?”
温乔闻言,将手中白子往棋盒一丢,“疯狗咬人,躲的不够快。”
乔桓毅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一子落,定输赢,“你既知你母亲精神不佳,又何必故意言语激荡触怒她?”
温乔气笑,分明是在说她找打,“乔先生宽厚,自是能轻易原谅他人的污言秽语侮辱。这里住着的继母视我为毒刺,岛上关着的生母恨不得我死。我竟不知自己有没有母亲。”
乔桓毅蹙眉,近年来,温乔越发喜欢看乔桓毅被自己惹恼发作的模样,那是一种仿佛撕开他那身虚伪涵养的皮囊一般的快感。
忍了忍,最终按下怒意,换了话题,“最近资金流向虽然没有程序上的问题,可方向与逻辑却一团糟。”他的消息向来灵通,投资俱乐部的事还未尘埃落定,他便等不及叫她回来亲自阻止。
温乔心满意足的摆出一副洗耳恭听却又油盐不进的模样,“不过想从关云帆手里分一杯羹,何况您的合作伙伴中,有不少资方都涉足这个年轻的产业,我为何投不得?”
“乔乔,我记得早就教过你,要学会忍耐与隐藏。”乔桓毅起身,“关家不止一个关云帆,养废了便废了,水至清则无鱼,世族运数中出一两个纨绔阿斗也算平衡气数。可是你不行。”
温乔差点没忍住大笑,不知道她那两个蠢钝的弟妹听到世族中的废物会不会自觉代号入座。可她到底肃了神色,因她听出了乔桓毅话中另一层耐人深思的意味。
“大哥是乔家的继承人,我不过一个外姓人,掂量得起自己的斤两。”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尖都是抖的。她从未想过乔桓毅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尝试收服她野性难驯的心。
倘若她不知轻重自视甚高,倘若她对乔家的恨意对乔桓毅的恨意稍少半分,倘若她学会贪图奢靡富贵,都会因今日乔桓毅的这句话而产生动摇。
但可惜,她太了解乔桓毅是什么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最正人君子的形象说尽天下谎言,丝毫不带脸红,从无半分愧悔。
“您说我不够隐忍,可是资金还未正式流转您便急着叫我回来,为何不肯再等等,看我能将这笔钱用到何种程度?回报几许?是亏是赚总归让我独立处置。”温乔语调平淡,眼中尽是讽刺。
他既不肯让她像乔逸珊那样做个无脑花瓶,又不肯全然放手将她带入群雄林立的商场,矛盾至极。
“我不介意这些钱打水漂给你交学费,你应当清楚,要紧的不是钱。”乔桓毅镜片后的双眼倏尔冷厉,“只是想提醒你,相信你和我一样,都不愿意再看到第二个宋子轩。”
瞳孔收缩,冷汗益上前额。
宋子轩,温乔的初恋男友,也是她与乔桓毅彻底撕破脸的导火索,致使乖顺少女陡转黑化的催化剂。
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又缓缓松开,红唇咧一个讥诮,“您多虑了。”
“你比逸琛懂得进退,比逸琢果敢,比逸珊聪慧,比阿泽……”顿了顿,看向温乔冷若寒霜的脸,“比阿泽坚韧,你或许不会相信我曾对你抱有怎样的期待,我曾从你的双眼中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如若没有宋子轩,小乔先生的不二人选或许轮不到逸琛,我不会容许任何一个‘宋子轩’毁了你、你们。”
惊雷霹雳,令温乔不得不怀疑他话中有几分真意。
这些年他有意无意用这种方式试探她,企图破冰她与乔家的关系,却还是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袒露意图。只可惜,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她足够聪慧识破逻辑的漏洞,足够坚定自己的意志,也足够狠心拒绝虚假的亲情。
他若将她当作继承人培养,理当带她游走于商场,放手厮杀,而非灌输那些搬不上台面的阴谋算计,又假意演一出投资历练父慈女孝的荒诞戏剧。
借媒体之手昭告天下,他有多重视她这个女儿,钓来的金龟婿便有多深厚的权与利。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培养一枚精工算计的棋子而已。
温乔叹一口气,眼底不吝流露出窥破后的拒人千里,“您放心,纵使创立娱乐公司或者到了其他男人扎堆的地方,也不会再遇到宋子轩那样人。我这个年纪,已不是十六岁少女。”
不会轻易动心,不会对爱情偏执。十六岁的全心全意到了二十四岁的残忍现实里,什么都不是。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转身到门口,听得身后一声警告。
“记得你今天的保证,倘若有第二个宋子轩,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纯粹的,不带遮掩的威胁警告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强权威压,令温乔反感作呕,又无可奈何。只得加快脚步,逃离这座令人窒息的无间地狱。
路过客厅偏巧晦气撞上下楼的郑芳旖,显然对方不愿假装没看到她,只见那一头披肩卷发登时竖起,尖厉嘶叫:“没教养的野丫头你还敢踏进……”
冲过来的脚步在温乔回头的一瞬突然顿住,扬起的手臂生生架在半空动弹不得。
她从未见过温乔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双眼与乔桓毅怒极不语时竟全然重叠,是地狱深处淬炼的刀锋,寒刃上萦绕着赤裸无匹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