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扶桑》雨相白

9、无趣之人亦是有趣

　　白凤独身走出厢房，沿着楼梯，缓步向街上走去，迎面走来两位女子，擦肩而过。伴随着浓烈的脂粉香气，娇俏的对话也传入了自己耳中：

　　“今天下午的死了一个人你听说了吗？”粉衣女子一脸神秘兮兮的扯着旁边姐妹的衣袖。

　　“不仅听说了，我还瞅了一眼，就在军爷把尸体抬出来的时候，”旁边着蓝衣的小姐妹说道，又仿佛想到什么恶心的东西，搓搓自己的胳膊,“那人趴着，背上都是黑紫黑紫的斑，连成一片，恶心死了。”

　　“是吗？别说了，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粉衣女子表情有些难看，不想再谈下去，拽着小姐妹的手就往楼上走。

　　“两位姑娘可否留步?”清越的少年音在两人的背后响起。

　　两女子扭头，见白凤正立身于身后，神情温和，一副好面相，便有了几分亲近。

　　“小公子，有何事？”

　　粉衣女子捂嘴娇笑道，用手肘杵杵旁边姐妹，低声说：“好是俊俏的小郎君呢！”

　　带着笑意，白凤朝两位女子拱手一礼。

　　“打扰两位姐姐，敢问方才提到的那个人，可是死在卫庄大人剑下的哪一位吗？”

　　思量片刻，蓝衣女子开口，“公子说的不错，正是那人，抬走的时候，我就好奇瞧一眼，没想到,竟看见那人背上的一片紫斑，骇人无比。”说着，还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今晚定是要做噩梦了。”

　　白凤随即向两位姑娘详细询问了所见所闻，谢过两位姑娘，行了一礼别过。

　　死后伤、类似尸斑的斑迹、卫庄过于迅捷的反应力，几个可疑处串联在一起，使得白凤浮现出来一个大胆的猜想：也许那个人并不是李开。逃窜的身影可能是李开，但尸体绝对不是李开。

　　好一招偷梁换柱，能短时间内，当着满街侍卫和墨鸦、自己的面，大胆实行并成功调包的，恐怕只有那位韩非公子了。

　　白凤还未走出紫兰轩，迎面韩非同张良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进入轩中。

　　当事还真是有缘，白凤暗笑道，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韩非公子，”白凤上前行礼，不澜不惊道：

　　“在下有一些话，想和韩公子单独一叙，敢问公子可有时间？”

　　韩非没想到白凤会突然向自己发出邀请，表情有些惊奇，随即挠挠头，哂笑道：

　　“非与姬大将军发生过一些不愉快，而你为将军的心腹。非素来胆怯，你我独处，非很是不安呢！”

　　笑眯眯的婉拒了白凤的提议，韩非报以一笑。

　　虽被拒绝，白凤并没有放弃，抬起眼帘，毫不躲闪的看向韩非：

　　“韩非公子无需害怕，白凤并未想对九公子不利。况且，您身边的那个男人，凤可完全不是对手，不是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韩非料到“逆鳞”的身份应已经被白凤知道了。讪笑道：

　　“你说的确实有理，此处人声嘈杂，不如选个雅间，坐下来聊。”转身对身边人说道：“侍女姐姐，麻烦帮我们找一间房；子房，麻烦你先去紫女姑娘那边，谈完，我就过来。”

　　跟着引路侍女，两人向三楼走去，忽然想到什么，韩非突然向楼下的张良喊道：“子房，记得替我向紫女姑娘赔不是，别惹她生气。”

　　看着子房点头，韩非才长舒一口气，向白凤“抱怨”道，“紫女姑娘生气起来，非可很是害怕呢！”

　　说罢，还摆了个害怕的表情，耸了耸肩。

　　谈话间，两人已在偏僻角落的房内坐定，屏退左右，韩非略带好奇，“非好奇，白凤你想说些什么？”

　　“韩非公子不是赶时间吗？在下，长话短说如何，”说着，白凤竟然莞尔一笑，一向冰冷的面容蓦得柔和了下来，带着丝丝暖意，水色的眼底，还伴随着戏谑之意。

　　并不看着眼前人，白凤有一下没一下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手中茶杯，悠悠问道：

　　“韩非公子，李开还活着吧

　　　“韩非公子，李开还活着吧？”

　　一击直球打过来，死寂席卷了整个空间，不知名的压力蔓延在两人间，街上的往来叫卖声一瞬间嘈杂了起来。

　　两人相视无言，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白凤眸光中，波澜不平，犹如死水，那句让人心惊的话就如同日常问候一般说了出来，语气自然而不容反驳。

　　韩非心脏忽被冻结，又忽得剧烈的跳动起来，甚至强烈到要挣脱胸腔的束缚，逆鳞微微发烫，轻微颤动着。韩非知道，自己有多紧张，可·愈是紧张，自己的面上愈是风轻云淡。

　　“白公子真会开玩笑，李开是死是活，你同墨鸦大人不是亲眼所见吗？”韩非摇摇手中折扇，端起茶杯饮下一口。

　　低头垂眸注视着杯中茶水冒出的白气，白凤晃了晃茶杯，突然有些无趣，抬头说：

　　“实话实说而已，若韩非公子不信，也必有人信。凤不必多说，告辞。”白凤拱手行之一礼，起身向门口中去。

　　“且慢。”手未触及房门，韩非说道。

　　“韩非公子有何见教？”

　　韩非叹了口气，抬手向杯中续了些茶水，“白公子不如坐下来说。”

　　收回推门的手，白凤转身走到窗边，“凤性格向来直率，韩非公子无需绕关子，不如直说。”

　　韩非收起手中扇子，正色看向窗前白衣少年，单薄的身影竟给了自己莫大的压力，叹了一口气“既然已经知道，为何不直接报给姬无夜将军？莫非.....”韩非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白公子有自己的打算？”

　　“也许吧，”白凤轻声说道，“也许，我只是好奇，弱小的你们究竟会如何使韩国摆脱姬无夜的控制，很有趣，不是吗？”

　　天色已暗，三楼的窗口是夜色的最佳观赏点。临街房屋前灯火点亮，行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白凤将繁华热闹收入眼中，又想到一切繁华终将沦为一捧黄土，没来由的悲凉感自心中升起。沧海桑田，也不过如此。转头看向灯下坐着的韩非，未来的先秦七子，如今不过是少年模样。

　　没来由的叹了一口气，白凤坐到了桌前，执起手中茶杯，重复道：“只是觉得，很有趣而已。”

　　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韩非有些失语，“就这样......，非确实有些惊讶，你在用什么角度来如此评价这场变革呢，旁观者吗？”。

　　“可能吧，”白凤手指在桌上漫无目的地划着，自嘲着瞳孔中溢满了不自知的迷茫与悲凉。

　　韩非确确实实，感受到少年不为人知的脆弱。‘他与四周是格格不入的，’韩非想着。

　　而空气，再一次沉重起来。

　　饮下杯中茶水，韩非率先打破了死寂的氛围，“非很是好奇，你是怎么如此在短短的几个时辰内，识破非的计谋的？”

　　从无边的思绪中抽身，白凤沉声说：“这并不难。不如韩非公子自己想想。”

　　遭到了无情拒绝，韩非耍宝似的朝白凤撇撇嘴，“真是强人所难啊，既然你现在不愿意说，看来非只得改天再去请教了。”

　　“随意，”白凤面色如常，“只是有一点，请韩非公子千万记住：凤不管韩非公子以后如何，但请不要像今天一样再算计墨鸦；否则，就别怪凤不留情面。”

　　明明少年是摆出来一幅严肃神色，可在韩非看来，自以为严肃的表情在一双稚气凤眼的衬托下，可爱远远胜过了威胁。

　　“噗，”丝毫不给白凤面子，韩非一下子就笑了出来。接收到白凤的“怒视”，韩非只得一边强忍着笑意，一边解释说：“好好好，我答应你.......噗.....我真的........不是笑你的，我发誓......嘶....”没等说完，韩非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很是精彩。

　　遭报应了吧！白凤白了他一眼。

　　冰冷的从嘴中吐出六个字：“幸灾乐祸，活该。”

　　“好好好，我活该不行吗？”好不容易压下笑，韩非用茶水漱了漱口。

　　“事已经说完了，白凤告辞，”不想再聊下去，白凤起身向门外走去。

　　“哎！不再待会儿吗？紫兰轩晚上可是很热闹的，一起去紫女姑娘那儿喝一杯？”韩非站起来，伸手想揽住少年肩头。

　　侧身躲过韩非的手，“不必，”白凤直截了当的拒绝道，“姬无夜发现李开没死，只是时间问题。你与其有心思玩，不如想想怎么解决后面的问题。”

　　无奈的揉揉额头，韩非懒洋洋的“敷衍”道：“知道啦，你怎么和卫庄兄一样，唠唠叨叨的。”

　　目送白凤离开紫兰轩，韩非脸上带上几分笑意，“太有趣了。”

　　直至白衣消失在视线之外，韩非才收回视线，“唰”的打开腰间折扇，情绪高涨的向与紫女卫庄约定的房间快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