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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相亲(5)
东莞火车站,人流如织。西梅看着候车厅墙上的大钟表,还不到十二点钟,时间完全来得及,距离自己那趟车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哪。从龙华自己的工厂那里坐公交车到天虹商场,再从天虹商场坐大巴到东莞火车站。一路上,李西梅直感觉拥挤,拥挤,她累的筋疲力尽。到处都是拥挤的,到处都是要回家的人,她从没想到,过年坐火车居然这么难,幸亏现在离过年还有几天,幸亏公司给统一订了火车票。同时发现一个不争的事实,今天幸好有崔浩鹏,不然,自己带这么多的东西,肯定是挤不上大巴车的。崔浩鹏刚才把她的行李放在这个墙角里,让她就在这个墙角里等着,千万别走,她倚在墙上,昏昏欲睡,实在是太累了。 “借光,借光。”李西梅听到了崔浩鹏的声音,抬眼只见眼前的人群中挤过来一个人,是崔浩鹏,他一手提着一个袋子,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到西梅身边。“快吃点吧,肯定饿了。”将一只手中的包子递给西梅,又从另外一个袋子里拿出一瓶水,拧开。“谢谢。”西梅确实饿了,也顾不上形象了,大口咬了一口包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喘口粗气,看着崔浩鹏说:“今天谢谢你,你回去吧。”“你快吃吧,我等你上车再走。你看看这人,你自己根本挤不上去,我送你上车。”崔浩鹏两眼促狭的看着西梅。西梅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有心拒绝却没有说出口。崔浩鹏打了个响指,这是西梅第一次没有对他提供的帮助坚决拒绝,他有点儿自得。
崔浩鹏,是五年前,西梅刚到深圳时,在打工的第一家电子厂认识的,当时崔浩鹏是她所在流水线的线长。崔浩鹏对线上的人特别严厉,对工作特别负责,线上的人但凡有一点儿问题,他就把人臭骂一顿。好像和上面的领导关系不是一般的差,经常和领导干仗。但是,有一点是李西梅她们这些工人比较看中的,就是不论有什么问题,崔浩鹏都不允许别的线或别的部门的人欺负他们,在外人面前,他特别维护自己线上的人。线上的女孩子私下里的话题,聊的最多的就是崔浩鹏。在所有人眼中,崔浩鹏都是意气风发的。但就她李西梅,对崔浩鹏不理不睬,甚至是冷若冰霜。李西梅鄙视崔浩鹏,是有原因的。那次在人民医院,她亲眼看见崔浩鹏陪着一个女孩子去流产。但是邪门了,李西梅越是这样,崔浩鹏还就是对她李西梅紧追不舍。两年前,为了多挣点儿钱,李西梅和红姐经人介绍,一起来到龙华的这家电子厂。没想到的是,李西梅来了一个月左右,崔浩鹏就紧随其后,也来到这个电子厂的另外一个车间做了一线工人。要知道,他在原来的那个厂,可是很快就要晋升为组长的。
玉财婶娘俩临近中午炸好了丸子,正张罗着准备做饭的时候,媒婆二奶奶来了。二奶奶气喘吁吁的进堂屋坐下,歇了一会儿,吃了一碗丸子。絮絮叨叨的说起去张庄说媒的经历,她大肆描绘着,她是如何去说服女方家人同意今天下午的远见面。玉财婶极力附和着二奶奶的话,使二奶奶更加的眉飞色舞。赶上饭点了,玉财婶极力挽留二奶奶中午就在他们家这里吃饭,二奶奶也毫不客气的答应下来。看着喋喋不休的媒婆,国强对相亲愈加反感。他时不时的邹着眉头,姐夫永军在他旁边向他使着眼色,让他不要说话。
玉财婶想着,下午国强还得远见面,她还要去告诉国强的两个大爷及堂哥堂嫂们。她就安排凤英:“大妮儿,这不是有炸好的丸子,就熬丸子汤喝吧。再馏两个馒头,谁愿吃谁吃。”凤英答应着,就去忙活了。玉财婶又喊出来女婿:“永军,你赶紧去宋庄,去喊凤莲两口子来。”永军答应着,赶紧牵起自行车去南边儿的邻村。很近,出庄就是南边儿邻村的地了。赵国强的二姐凤莲,一家人正吃着饭。看见姐夫来了,一听是兄弟下午就要远见面了,均惊讶道:“这咱兄弟昨天才回来,这时间安排的也太紧张了。”永军说着:“没办法,年下就这几天了,平时又不在家。”凤莲留永军坐下一起吃饭,永军说:“我得回去,看看还得准备啥不,恁俩吃完饭赶紧去。”说着跨上自行车就回来了。
他们赵家在这庄上也算是个大姓,整个六生产队,基本上都是他们的人。这次“远见面”,需要三服以内的人参加。三服,就是赵国强的爷爷及其兄弟往下三代人。玉财婶先跑到赵国强的两个大爷家,给他们说,请他们下午去一起给相相儿媳妇。然后,又跑去国旺家,进门就喊道:“莲花,莲花在家嘞不?”“在在,三婶儿,咋了这是?”莲花答应着从堂屋里迎出来,看到玉财婶儿着急的样子,忙跑到玉财婶跟前。玉财婶急促的喘着粗气:“莲花,东庄恁二奶奶,给国强说了个媒。西边儿张庄嘞,刚才她来说,下午就去西边儿官道(公路)远见面去。”莲花说:“哎呀,这咋能急咋嘞?”玉财婶一拍手:“这不是大清起来(早上),她来问,让不让说。我一说让说,没想到老天爷呀,她这上午就去给人家说了下午就得远见面,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不是赶紧来找你来。”莲花拍拍玉财婶的手:“中中,恁别急三婶。这才刚晌午,远见面又不用准备啥,我赶紧去给他两家去说声,吃罢饭都去。恁吃饭了么三婶儿,要不在俺家吃点儿。”“我还没吃,我回家吃回家吃,恁大妹妹来啦,她在家做饭嘞。你赶紧去给秋芳、桂英她们去说去哈莲花。”莲花答应着,回头叫道:“国旺,你赶紧去买烟去吧。”国旺端着碗走出堂屋:“咿,急啥,吃罢饭我去买了就去就中了。三婶,恁别急。”玉财婶答应着就往外走去。莲花,也随着往外走。走到胡同口,玉财婶看到赵国强的堂叔家,忽然想起,赵国强堂叔家的孩子做亲都会喊她,她也得去给赵国强堂叔说声。
玉财婶回到家,凤英已经做好饭,永军也回来了。二奶奶和女方说的是吃过晌午饭“远见面”,玉财婶招呼着二奶奶,赶紧坐下吃饭。饭还没吃完呢,赵国旺就过来了,他咯吱窝里夹着两条香烟,那是他为国强准备的,三叔不在了,这事儿他得想着。赵国强慌忙迎上去招呼,递给大堂哥一支烟,帮他打着火。永军也凑上去,和赵国旺寒暄几句。腊月里,没有农忙,说话间,几家人,只要在家的都过来了,二姐凤莲和二姐夫宝齐也到了,大家一起往庄西地走。
李西梅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检票时间到了,大家一拥而上,如果不是崔浩鹏紧紧的拉住她,估计她都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过了检票口,拥挤的月台上,也是一堆一堆的人,车门口挤得一团一团的,很多人扒着车窗爬上车。李西梅想着,看来同事们说的是真的啊,有票上不去车也没用。崔浩鹏和李西梅在车门处挤了几次都没上去车,眼看着火车要开了,李西梅急出了眼泪。崔浩鹏吼了一声:“哭有什么用,来,我把你从车窗托上去。”李西梅呆住了。崔浩鹏二话不说,拉着李西梅到一个车窗前,把包扔地上,直接一把抱起李西梅,从窗户往车里推。李西梅惊叫着,就被推进去了,车厢里更是人挤人,李西梅从硬座中间的小桌上滑下去,险些摔倒,一个坐着的妇女扶住她:“大妹子,快接住你的行李,你看人家递给你嘞。”李西梅不好意思的笑笑。崔浩鹏把她的行李一件一件的递进来,并叮嘱她,一共是七个包,下车时数个数,别丢了。西梅点点头,火车开始缓缓移动,崔浩鹏那放荡不羁的眼神消失在车轮的哐当声中,车窗外的树木越来越快的往后移动。月台越来越远,身影越来越渺小,直至完全消失在视线里。西梅的眼睛有些酸涩,她轻轻的揉揉眼睛,第一次,对崔浩鹏有了亲切的感觉。出门在外的这几年,不知受了多少白眼。除了同庄上的几个人,从没有一个人像崔浩鹏这样,对自己这么好过。但一想到,那次在医院看到他和那个女孩子一起,心里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硬座车厢里,特别拥挤,西梅站了一个多小时后,在那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的照顾下,勉强在硬座的边上坐了下来。
镜头转向上海,何三庆从电脑前抬起头来,连续6个多小时的工作,午饭都没顾得上吃,看着电脑里终于核对完成的报表,松了口气。左手摘下眼镜,右手伸向后颈,使劲儿的揉着,颈椎又开始痛了,连带着头都跟着痛起来。邮箱跳了一下,一封新邮件跃然而出。何三庆戴上眼镜,看到邮件发件人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财务经理陈兰,邮件这样写道:“何会计,公司上月的董事会上,对南区的四川、重庆两地做了单独划分,今年将对西南地区销售团队单独进行管理。鉴于西南地区的销售局面尚未打开,请单独制订销售提成规定。”看完,何三庆无奈摇摇头,自己这个财务会计,总是身兼数职。拿起杯子走进茶水间,将一包速溶咖啡倒进去,冲上开水,茶水间瞬间充溢着香浓的咖啡味儿。“何会计,一闻到咖啡味儿,就知道又是您在喝咖啡。”进来的是销售部的华东区销售经理王琪,一个高高瘦瘦的漂亮姑娘。黑色丝袜超短裙,饶是这长江以南的上海,何三庆也感觉到,冬日里她穿这个会很冷的。“想什么哪何会计?”王琪接了一杯水,端着杯子坐在了何三庆的对面。“呵呵,没什么。”何三庆说着喝了一口咖啡,有点苦,抿了抿嘴。“何会计,大家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干么老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呢。看您那眉头,都皱成一个川字了。”王琪从小在东北长大,性格豪爽热情。何三庆笑笑,再次低头喝起了咖啡。王琪盯着何三庆目不转睛,何三庆抬头,看到王琪的目光,他站起来,端起杯子走出了茶水间。身后,王琪一脸委屈和无奈,这个何三庆,到底怎么才能点对他的穴道哪。
赵国强和他的家人们,浩浩荡荡的走到国道边上。女方还没有来,放眼望去,国道西边儿大片的田野尽头是村落,那就是张庄了。今天的可称得上是一个难得的冬日里的好天气,天空澄澈,湛蓝湛蓝的,阳光明亮,暖融融的。一阵摩托车声响,二大爷家的二儿子,堂哥赵国宁来了,把摩托车一放,过来搂过赵国强的肩膀,往旁边走了走:“你真的要相亲找媳妇儿?”赵国宁悄悄的问。赵国强看他一眼,闷闷的说:“嗯,看看吧。”赵国宁说:“你大学白上了吧,为啥不自己谈一个!”赵国强说:“我娘着急了,有媒人说媒,就看看吧。”赵国宁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怎么还是什么都要听三婶子的安排,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对了,你那个高中女同学,就我遇到过的那个,我看你挺喜欢她的,你可以去找她啊!”赵国强一怔,他知道赵国宁说的是李西梅。那是高二时,玉财婶儿托赵国宁去学校给赵国强送钱时,李西梅从教室出来,刚好路过,赵国强赶忙打招呼。当时赵国宁说他眼睛都亮了,还戏谑的问他是谁。想到这里,赵国强深深的叹口气。赵国宁拍拍赵国强的肩膀:“自己的事儿别老听俺三婶子的。”赵国强看着转身离去的赵国宁,怔怔着。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就见十多个人骑着自行车,从西边的路上过来。二奶奶说:“是他们。”待对方的人过来,二奶奶领着赵国强过去给男客们让了一圈的烟。 “远见面”的环节开始,在让烟的过程中,女方那边看了赵国强。接下来就是,男方这边要看看女方。看着走向自己这边的姑娘,恍惚中,赵国强依稀看到了圆圆的笑脸,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其实走向我们的这个叫张玲的姑娘,脸是瓜子脸,也算白净的脸上,一副黑框眼镜遮住了半张脸,一件灰色的长棉袄,黑裤子,黑色的棉鞋。赵国强点燃一支烟,放在嘴边抽了起来,烟灰洒落在手上,惊醒了他。
二奶奶过来说,让他们两个单独说说话吧。赵国强抽了一口烟,跟着二奶奶走向旁边,那个灰色的身影也被二奶奶叫过来,俩人站在离人群不远的路边,不知是因为棉袄太宽松还是因为姑娘太瘦,随着风吹的节奏,棉袄在身上晃荡着。姑娘扭头看看看赵国强,随即又转过头去面对麦田。两个人尴尬的站了一会儿,赵国强先开口了:“张玲是吧,我叫赵国强。”姑娘转过身来,笑着说:“我是张玲。”赵国强点点头,诚恳的说:“很高兴认识你,不过,实话告诉你,我是被家人赶着过来的。”张玲一愣,似乎没想到赵国强这么直白,她点点头:“哦,这么说,你是来走过场的!”赵国强抱歉的点点头。俩人再也没有话说,张玲转身走了,赵国强也随之走向自己家人处。看两人没说几句话就散了,二奶奶过去和张玲说了会儿话,应该是问她的意见。张玲低着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二奶奶又过来,问赵国强的意见。赵国强弹了弹手中的香烟,略作停顿,摇了摇头说:“不太合适。”二奶奶随即扭头走了,和玉财婶说了几句,玉财婶一听对方的姑娘没有拒绝,倒是自己的儿子没看上人家。就和二奶奶说,先不要回绝女方,等她回家再问问儿子的意见。二奶奶见此,过去和女方家人打了个圆场,两方的人随即散了场。
赵国强站在原地吞云吐雾,赵国宁拍拍赵国强的肩膀,牵起摩托车,说:“走,我带你。”“不用了,你把摩托车给我吧,我出去一下。”赵国强骑着摩托车,一溜烟的跑了。留下一家人纷纷问赵国宁,赵国强去哪儿了。赵国宁直说不知道,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大家相跟着往庄里走去,不时响起的鞭炮声,提示着大家年关将近。
暮色里,赵国强骑着摩托车,穿行在乡间的土路上。记忆愈发清晰的呈现在眼前,自从李西梅帮自己将湿漉漉的粮食交给食堂以后,自己就对她心有所属了。讲台上,化学老师将那些元素讲的绘声绘色,赵国强却闻若未闻般呆坐那里;自习课上,赵国强看似在认真看书,却半天翻不过一页书去;晚自习后,赵国强在男厕所里一根又一根的抽烟,直至熄灯铃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一直是那个身影,那张笑脸。赵国强觉得自己要疯了,他一次又一次的鼓足勇气,想去找李西梅表白,又怕被拒绝。终于又一次月考后,面对成绩的下滑,老师眼中的重重疑问,赵国强写了一首诗,夹在一本小说中。晚自习下课时,早早的等在文科班的教室门外,李西梅走出教室时,赵国强直接将书塞进李西梅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