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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宿命』 ...

  •   我曾有个哥哥,年长我五岁,他叫尼可拉斯。

      他……是个十分优秀的兄长。尤其是在马术方面,他才是真正的天才。……正如父亲说的那样,我永远都不可能比得上他。

      「为什么……您当初带走的孩子不是他……」

      『black rose』的马蹄前出现了一只小白鼠。——我知道,那就是我违抗父命放生到森林里的小白鼠。

      母亲跟着哥哥一起走了。她被父亲压制着所有光亮,在哥哥死后,一起走了。

      父亲说得对……是神弄错了……

      他原本不该带走我的哥哥……他原本该带走的人……其实是我。

      如果不是我,哥哥不会死,母亲也不会死。

      我才是该死的那一个……

      『宿命』总有一天会让我把这条命『还回去』的。

      不知不觉间,『宿命』包裹了我。

      「我所犯下的『罪孽』,早就注定了『那样的事』发生……」

      只是,当我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他』的眼里居然会泛起泪光。就像,『他早就知道』。

      我本以为所有人抛弃了我,所有人都会离我而去。『宿命』即是如此。……可他像个『意外』,就那么突然地闯了进来。

      我原本对他只是有个大致的印象,为什么会有印象……大概是因为我对那个女人所采用的说法,感到十分地不适吧……?

      他脸上的表情,好像也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所包围着……

      我当时说出了那一句话,也就一句,「他是个人,不是鹦鹉吧。」

      他说,他一直对那一句话记得很清楚。——可我甚至没有坚持。

      他却告诉我,就因为那一句话,他觉得我是『金色』的。

      ……即便我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也仍旧那么认为。

      「……你让我想起,我本该有自己的意志。……你们说上帝脚跟前人人都是平等的,宪法上也是成了白纸黑字。……但我难以从这个现实中感受到。……除了和你相处的时候。说实话,这样的交谈对我来说,真的很难得。」

      他这样所叙说的时候,我真的难以感到自己真的做出了他口中『似乎相当难得』的事。

      ……我还是并不理解。所有人都离我而去了,他为什么肯留下……?

      「我也是自己做出了选择,我并不反悔。」他就认真地这样说。

      我和他说我失去了所有,他就指出他认为我所有『闪耀的地方』。我无法承认——骑马的时候我就能获得所有想要的东西,『胜利』、『权威』,失去了它们我又有何种价值可言?你看,其他人都是这样想的,他们甚至不肯多看我一眼!

      可他从不表现出同意……他似乎向我展示了另一个『世界』。……『名利』不是一切,就算不『超越』,不是『no.1』也能是幸福…即便是路边被人随便丢弃的石子,如果它坚信自己是宝贵的,那么它就是如此……

      我一度认为,我永远无法再次站起来了。他似乎总是相信『未来』我可以做到。火车原本追不上马匹,但现在呢?

      即便马匹奔驰的样子再怎么美丽,风吹拂过的感觉是多么地舒适,他们还是无法追上『时光』。

      我真的会遇到某种『技术』吗……?那名为希望的光是存在的吗……?

      他说『存在』。

      就像,他早就看到了这个未来。就像,他就是『希望』。

      ……我无法控制地,为此心跳。

      或许,他真的说服了我吧。

      他说……我具有『意志』,无论是否在马背上,我都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我。但他说着这些,又同时说他的肯定并不重要,我……怎么看自己才是重要的。

      「我真的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我这样说,他就说自己并不特别,他总那样说。他说,「那你见的人也太少了。」

      他说我以后会见到更多人,扩展更多的见识,与真正『值得』的人们相遇。这个世界还有更多我所没见过的事情在等待着我。

      不,我还是说错了一点。

      如果我的哥哥还活着的话,他或许也会告诉我这些……

      「不要管父亲说什么,我们一起互相扶持成长,跑遍世界上每一个角落。」……

      就像我不舍得淹死丹尼的时候,他告诉我不必真那么做。

      但哥哥却替我死去了……

      宇·周,他的名字……

      ……我是在他身上找哥哥的影子吗?……不,不是。『那不一样』。

      我不只是想要靠近他。

      我……想成为能对他好的那个人,能让他继续感受到平等的人。

      成为,……『值得』他选择留下的人。

      所以,这不一样。这绝对不一样。

      ……我只是,时常会想起『宿命』的存在。

      他不会抛下我,我已经理解了这点。我就不该拿『曾经的人』和他做比较。——我『现在』就已经在和『值得』的人相遇了。

      ……可,我总觉得……『宿命』也会将他从我身边夺走。

      我止不住去想他的事。想他的每一个笑容,想他对我说的一词一句。

      但,他为什么能那样看我?

      他怎么可以做到那样的温柔、那样自然的信任和认可?

      他怎么能告诉我哭泣不是耻辱,告诉我是人都会脆弱,然后自己却忍着不哭?

      ……我想,我绝对是……不再愿意面对那样的『宿命』了。

      我甚至开始去想,『他』或许根本不是『他』——也许是『她』。

      我不该那样想的。

      ——可这些念头控制不住地,在我脑中疯长。

      『他』的身形太清瘦了,喉结和下颌角却并不硬朗。

      『他』的身高……我估计有五英尺八左右,体重却可能不到一百二十磅……

      『他』平时会垫肩,刻意穿大码的鞋子。即便是夏日还穿着深色的衬衫。而且虎口柔软、指节不粗、手腕……

      停下,别想了。我怎么可以这么想?

      我开始害怕这些观察,害怕自己的想法会把一切逼向无可挽回的方向。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斥责自己:

      你疯了吗?你怎么能这样看他?你怎么能想要拥抱她,亲吻她……你怎么能……想……

      可如果——只是假设如果,如果这些并非错觉……

      不,不。我到底在想什么……

      那些『不对劲』,不过是文化差异罢了,不过是人种的身体特征各异,总会有些与我经验相悖的地方。

      况且——『他』不可能是『她』。

      『他』能轻易地把我从马车上带下来。

      『他』救下过我,只用一拳就放倒了那个该死的监护。

      在他面前似乎完全没有可以称之为沉重的事物,宛如所有东西都没有重量。

      再说,『周围』都在告诉我,『我是错误的』。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男人……

      我知道,我看过他与人们欢笑的样子。他的关爱、热心,不是单独对我的。他也因此被人们喜爱。可,为什么我不能是『特别』的那一个……?

      我在想什么,我当然不会是……

      他会找一个喜爱的女孩在一起,找到自己的幸福;或者,找到一个更好的工作,并……离开我身边的。

      那就是『宿命』……而且那也应该是最为『舒适』的形式才对……我怎么就不懂得『满足』呢?

      我像个朋友一般,和他约定,让他在婚礼之前第一个请我。

      可,我真的无法想象自己会收到他给我写的请柬……

      我不清楚『萌芽』是在何处产生的,但我已经完全无法忽视这份心意的存在。

      『周围』,『社会』所说的即是『正确』吗……?就算不那么认为,也无法忽视……『看不见的什么』又挡在了我的跟前……

      可,『他』要是『她』的话……

      不,我一定是想出问题来了——

      那样的猜测是冒犯的,是错误的,是不该存在的……

      那是我合理化这份情感的、荒谬幻想。

      那是幻想。

      『他』不是『她』。

      而且,我必须面对……他总有一天会走。

      ……中途,来了一个代替他『工作』的女人。我震惊于那家伙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傲人的态度,就因为『肤色』吗!怎么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不,我之前也有那样的时候啊。

      ……那个朝我开枪的人,是否就像现在的我一样愤怒……?我知道……是我自作自受。但,宇他说过,我『本质』上不是『报纸上』还有人们所说的那个『狂妄之人』……

      对……他会『看我』……

      正是如此!我无法容忍那个女人对宇的所有评价,她必须得走!

      而且……『他总有一天会走』……

      我所能做的,只剩下,不要让他因为『不安』而留下。

      我要用自己的双手开辟道路——就像我本该能做到的那样。我应该能做到更多事。甚至完全自己生活也可以……我能做到……

      我其实最初也认为自己这个想法很可笑,但是宇会问我,「要再试一遍吗?」

      ……我当然要再试一遍。就算是『楼梯』,那令人绝望的高度。我也要爬上去……就是用手拖拽着整个身体……就算会摔得很难看,我也可以。

      其实我起初有些依赖他……不,不止有些。我这人真的糟糕至极,我很享受那短暂的拥抱……

      可,不行。我得『自己』来,不管是否会摔得遍体鳞伤。我能做到——而我也的确做到了。

      所以当我终于抵达那个『房间』前时,我想了许多要说的话:

      「没想到吧,我没摔下去!我成功了!」「今天我可起的比你早太多了。——宇,你最近是不是有些怠惰?」

      只是……要推开那扇门时,我认为,我犹豫的只是『要说什么让他吃惊』。我完全没想到……我甚至认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不,我没看错。『他』是『她』!

      我之前也不是没看过女性的上身…我也不是眼睛瞎了啊…!

      我立即合上了门,仿佛犯下了什么滔天的罪行。我的心脏在疯狂乱跳,似乎马上就要穿破我的胸膛。我强迫自己赶紧冷静下来。我……『怎么可能』……她究竟……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背上的伤口……那些又是……

      我之前听说过……她为了保护那个小男孩……

      就是那个,看见她,就会跑上去拥抱她的那个小男孩……

      她被打得全身都是伤……

      这种事,『连男人都不敢做』才对……那些伤,好像也长在了我的背上……怎么能这样……

      但她对我说,她『做的一切』,不是什么『应该』『不应该』,仅是因为『她是她自己』。

      那么,那些让我难以忘怀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也是她『作为自己』的言行,对吗?

      对的,肯定是这样。

      她说的对——我从来都不记得她有自称自己是男性。

      对啊,我究竟为什么会说服自己她是男性?

      究竟为什么只有『男性』才能让她所有的『个性』变得合理?

      难道,因为是『她』,就不能表现地比男人要坚毅,比男人要聪慧,比男人要优秀了吗……当然能做到,为什么不行?我明明的确看见她了!我为什么还要否认这一点?我为什么要因为周围的判断怀疑自己?

      我想,我只是——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不爱她了。

      我怎么可能不爱她?

      这不公平。

      就是因为这些『周围』的『看法』……她作为『男性』才能活得『像自己』……

      如果这个世界能容纳她真正的模样的话……

      如果是那样的世界的话……

      我根本不会有任何一刻、任何一秒,对她的性别感到『不确定』。

      ……不,我不该沉湎于这些虚无的假设,我得想想实际的事。

      我去年在赛事中赚了多少?

      120,130?还有一些合同没到期,他们不能因为我的名誉问题中断分红。还有那些人送的礼物,那些股份……

      她如果想做报社记者,我可以亲自去推荐;如果她要想创业,那我能出资担保;她说她想继续读书,那我能签字;

      我之前不是没有提过类似的想法,但都被她拒绝了。

      她说那远超过了『朋友』的界限。她说,我不必继续考虑报答她。她说,我能给她一份临时工作,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

      可……如果我是『恋人』呢?如果……她愿意的话……

      婚姻,那将会是最快保障她合法地位的方法。

      但……她也说过……,她本可以那么做,『和某人结婚』……但她没有。她说她不想让人『取走』自己,不想作为一个『物品』……

      可她也说过,『不会与自己不爱的某人走在一起……』

      那我呢?我是那个她爱的『某人』吗?

      说不定是。

      我希望是……

      我不可能将她当做『物品』。她说过我待她平等,她是一个独立的人和灵魂——我爱她,就是因为她是这样的她。

      所以当我真的确认到她的心情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我不可能更高兴了。……我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那『宿命』的存在。

      直到她说,「你搞错了对象。」

      我才在下一个瞬间想起,我是有『宿命』的。

      ……我的性命才该是被神取走的那个。

      可——她是违背我『宿命』的存在,她是那个『希望』本身啊。

      我不想承认,我不想承认『她不是』。

      「……我们可以继续一起生活……你还能追逐自己的梦想……你完全能找到更好的工作,你完全可以——而且是作为『女性』。……如果你想学习骑马,我们可以一起找一个庄园…我就算无法再次上马,也可以向你解释马儿的美丽……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在圣迪戈坐上火车,跟上第一梯队……」

      可她说,「乔尼,你只是在惧怕寂寞。」

      是啊,我怕。——不要离开我,拜托你。不要在让我找到希望的时候,再次把我推进绝望的山谷里……

      「听着,你会找到某个人。你会真心真意地爱她,与她组建家庭。」她是这样说的。理智、干净,像是在祝福,又像是在准备随时埋葬我死掉的心。

      可,如果真的能有那样的事,我希望那个人是你啊。

      「——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然后,她准备离开。

      『为什么』……

      为什么必须得是这样不可……

      那只『小白鼠』——

      我怎么能忘记……我就『不可能幸福』,更不可能让你幸福……

      我知道的……『宿命』……总会让我把『一切』还回去。

      「不是的……」我听见她这样说——怎么不是呢。你也要离我而去了。

      但她的声音,似乎又让我找到了『希望的光』。

      她说,要我『给自己时间』。

      上帝啊,她愿意给我时间。

      ……时间……时间也许可以。时间也许可以让我成长,也许可以让我成为……『值得』她选择的人。

      但,她说,『时间』会让我意识到『自己是错的』,她说,我会忘记她。

      ——不,不可能。

      我不可能忘记她,这份心意只会随着时间增强而已。

      她轻声道,「那,等你过两年,到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你如果还有想法……你就再试着这么做吧。现在我不可能答应你,但……」

      「——我从未感觉有任何时刻比现在幸福,真的!」我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

      『宿命』……拜托………仅仅是她,不要从我身边夺走……就这次……也许『宿命』会手下留情……我这么祈祷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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