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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豪门风云录 ...

  •   有关竹老板的家里人。

      竹家其实并不是什么很老资历的老钱,竹氏的发家史也就几十年,而且比起老钱,老派黑幚要更贴切些。

      竹老板的爷爷是很典型的法外狂徒,他年轻那会儿社会法制尚不完善,初至江林时,他还是个零售摊位小商贩,就敢提着刀跟来收他保护费的地头蛇拼命。

      后来大家都知道他不好惹了,他身边就开始三三两两地聚集起一些人,直到他成为了江林本地最大的地头蛇,兼任本地的黑法官。

      之所以是黑法官,是因为那个时代正逢大变迁,很多事情走白道很麻烦,而且还未必可靠,不如让本地的地头蛇来主持公道。

      竹老板的爷爷这个黑法官在江林本地的威望,有段时间甚至高过了当地真正的行政系统。

      本来他想让自己的儿子,也就是竹老板的父亲来子承父业。但跟爷爷不同,父亲是个古板的文人,比起继承老爹的黑幚,他更乐意去考正规编制。

      是的,这位在后来声名不亚其父的一方教父,早年间是想考编制,谋个正经差事,好好生活的。

      这种心态像极了年轻时的竹老板。

      竹父一直不愿意接手父亲的事业,因为家庭成分原因又无法考上编制,只能趁着千禧年的春风做做生意,尤其在有了竹修远之后,就更加不愿意涉及这些危险的产业。

      反正他们家又不止他一个儿子可以继承家业。

      但事情很快就发生了剧变。

      他的父母,以及他弟弟一家,一夜间被灭门。

      而竹修远一家因为当时与父亲爆发了剧烈矛盾而离开江林,才躲过这一劫。

      从那时候起,竹老板的父亲就像变了个人,变的像爷爷一样,残酷,威严。

      竹老板的记忆里从来就没见过旁人所说的那个“斯文古板的竹先生”,从记事起,他的父亲就是这副冷硬得没有任何温度的样子。

      其手段之狠厉,行事之果决,远胜其父。

      竹家直系虽然只剩竹修远这一脉,但支系却都活的好好的。

      在竹修远家流落在外时,支系的亲戚跟死光了一样安静,可当他父亲再次将竹帮撑起来时,这些亲戚又跟雨后春笋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现如今竹氏洗白转型,逢年过节家族聚会的时候,这些亲戚各个装的像什么家学渊源深厚的本地老钱家族似的,从鞋底到头发丝,没一处不精心打理,处处彰显昂贵。

      言行举止大有想将自己与底下贫穷的愚民彻底分割开的意思。

      乃至真正的竹家话事人,竹修远闪婚领证的消息传来时,家族亲戚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娶了个穷酸的普通人。

      李微言第一次参加竹家的家族聚会时,就见识了一通。

      竹老板当时忙着给跨国会议收尾,本来想让她一起走的,但她实在好奇他们家什么样,就先到了。那天她穿的一身很干练的新中式西装,自认为还是比较得体的,结果一打照面,被从头顶挑剔到脚底。

      又是问出身又是问家世,一听是寻常人家出身,那头昂得简直要鼻孔看人了,尖酸刻薄的话毫不留情就劈头盖脸地泼过来。

      说竹修远连婚礼都没办,她靠什么不入流的手段爬上竹修远的床,心里应当要有数。

      这封建大家族做派给李微言搞得以为自己又回到古代了。

      竹老板打电话说让她不用顾及他的面子忍着,想抽谁就可以抽谁,他话事人的面子就是这么用的。

      李微言没有爱抽人的习惯,但喜欢给人拆台。

      毕竟黑幚出身,在场的亲戚们还没几家没沾上过事儿,光鲜亮丽的袍子底下都是什么?刑事的,经侦的,偷税漏税,非法竞标,违法走私,故意伤害,杀人未遂,强姦的,家暴的,出轨,闝倡……

      仙人如兮列如麻,随便从里面挑几件出来聊,都比抽人好使。

      在进行一次友好礼貌,具体到案发地涉案人和具体涉案情形的违法犯罪史大点名之后,被点名的那些个人急眼了,大骂我就是做了你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就要对李微言动手。

      然后李微言笑着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以及口袋里的录音笔,当场就拷了两个,接着打电话让江枫过来收人。

      一时间如同猫儿进了耗子窝,全场一片死寂。

      这会儿竹家的亲戚们好像忽然找回了他们宽容友好的涵养和社交礼貌,非常懂分寸起来。

      对于竹家的这帮亲戚,她的评价是:脑满肠肥的硕鼠。

      有好些个族老去竹修远那哭门,说你这个老婆是一心要毁了竹氏啊。

      竹修远的态度也很明确:“我妻子素来好脾气,你们别惹她不就没事了。”

      在族老看来他这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气得指着竹修远鼻子大骂他被女人迷了心智。

      竹老板也不多话,一个响指,李大黄就冲出来咬人了。

      被李微言当着全族下了面子,心有不忿的,暗地里买凶杀人,想干掉她。

      被买命这事儿李微言可太熟了,下了晚课正跟万里买了半成品烤串,准备在河道旁边搞野餐BBQ呢,三个杀手就从暗处杀出来了。

      李微言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掷出两把手术刀,杀了一个重伤一个,同时剩下那一个也被万里封了喉。

      主仆俩很默契地补了刀,从后备箱拿出血液清洗剂,准备清理现场然后埋尸,正收拾着呢,李微言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警察,不能干这么法外狂徒的事儿。

      于是一个电话打给江枫,说给他拉业务来了,有黑幚杀手来暗杀她。

      江枫当时正在家吃饭,接了电话就风驰电掣地赶到现场,结果就看见李微言主仆俩在案发现场悠闲地烤串,旁边还躺着三具新鲜尸体。

      “李游你是把我当白手套使了是吗?”他说。

      “江队长这是什么话,你亲爱的战友、重要的同僚,遭受了黑势力的迫害和暗杀,奋起反杀,向你报案求助,合情合理合规合法。”李微言边啃着孜然肉串边说。

      “是谁派的?”

      “我查到了发你。”

      “不行,你是当事人,调查取证需要避嫌。”

      “啧,好麻烦,早知道不打给你了。”李微言蹙起眉头。

      江枫的眉头蹙得比她还紧:“不打给我你打算打给谁?专业清道夫么?你这种法外狂徒怎么当上的警察?”

      “我后台硬呗。”李微言摆了摆手:“那我改天让我线人跟你对接。”

      “你线人?”

      没过几天,一份详实完整的证据链被匿名发到了江枫邮箱。

      内容精确到每一个杀手的个人资料履历,前科,曾用名现用名,非法木仓支改装零件购买记录,接单记录,转账记录,道路监控,及雇主个人信息,与杀手的交流记录,转账记录,涉及其他案件的重要证据,扫描件,电子页面,及录音录像文件等一系列走合法路径根本不可能拿到的线索证据。

      发送的匿名邮箱还是以前李微言被江枫抓了之后用的那个,藏都不带藏的,给江枫都气笑了。

      买凶杀人加上过往买凶杀人及故意伤害,雇主直接判了死刑立即执行。

      法庭证人席上,作为受害者的李微言,这位生死一线时都面不改色的江林市局的知名铁人,哭得梨花带雨好似什么无辜柔弱小白花,颤抖着指着被告说什么我把你们当做家人长辈,没想到你们居然是这种人。

      演技之精湛让观众席的江枫和来看热闹的二队众人目瞪口呆。

      事后又有族老来竹修远这哭门,骂的还是老一套:竹修远你这个老婆是一心要毁了竹氏啊。

      这次竹修远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他们几个买我妻子的命,落在我妻子手里算他们命好,如果是落在我手里,我保证他们会比死痛苦的多。”

      此事之后,李微言在竹家显然成了比竹修远更不好惹的人物。

      前脚惹的,后脚警察就到,犯罪证据链完整,保送你十年起步,上不封顶。

      竹老板的母亲是在他结婚之后大半年,才从别人那听说他结婚了。几年难得一次打电话回来,问他结婚的事。

      明明是母子,言语间疏离得像陌生人。

      母亲说想单独见他妻子一面,他问妻子的意见,李微言没什么意见。

      与想象中不同,竹修远的母亲看起来是一位极有修养的优雅女士,见面时也很有礼貌。至少比起竹家那堆亲戚来说,李微言对她的印象很好。

      她问了些很普通的问题,又说修远从小到大过的很辛苦,希望李微言以后可以多照顾照顾他。

      李微言说话也很直接:“为什么他人生的前几十年你不关注他,偏他结婚之后,才想起让她的妻子照顾他呢?”

      噎得对方哑口无言。

      竹老板的家庭构成像是由各种不幸和诡异构成的奇怪集合体,严格意义上来看,李微言和李大黄可能是竹修远庞大家族体系下,他身边最类似正常家庭成员的存在了。

      在见识了竹老板的家族百相之后,李微言忽然觉得连时旭看起来都显得十分眉清目秀了。

      虽然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快,天天就知道叫上狐朋狗友喝酒开趴,但至少时旭总体上还能算是个思想人格健全的正常人,能够在竹修远的成长过程中充当一个“正常人”的行为坐标系。

      虽然最后竹老板也没有正常到哪去,但在这种环境下没有成为一个抽象的伪人,时大少爷已经居功至伟了。

      相比起竹修远的家族,李微言的身世就神秘多了,当初她还在地下打黑拳的时候,竹老板就遍查无果。

      她的历史痕迹干净得简直像是凭空出现的人一样。

      提及家里人,李微言也是坦诚:“早死光了,我都没怎么见过。”

      要论起父母亲人,李微言有很多,但得益于她赤霄坐命,天煞孤星,她众多人生的父母加起来给她留下的印象都不甚清晰。

      唯一真正被她视作父母的,真正的“李微言的爹娘”,她却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们什么模样,什么声音。他们在记忆中留下的唯一影像,只余一片火海。

      所以实际上李微言也是没有家的人,唯一会被她称作『家』的竹庐,这百千年过去,也不知埋葬在哪座高楼大厦之下了。

      她也试图去找过竹庐的遗迹,但凡人们开山凿河,移山填海,又经千年沧桑变换,江林连地形地貌都与当年寻不到半分相似,更别说一个不知名的小竹庐,更是早就碾在历史的尘埃里不知何处去了。

      她在乡里四处找竹庐的时候,乡里人说很多年没回来的人找不到老家在哪很正常,哪怕是几年不回来,说不定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那段时间,李微言的情绪明显低落,总是惦记着竹庐里还存着好些个东西没拿回来,比如阿竹的书信,他们的结发,还有竹庐医考的原本。

      当然,可能即便竹庐尚在,那些东西也保存不到今日。

      但李微言翻来覆去的总是觉得难过。

      那些于她而言极为重要的东西,如同世间一切无关紧要的事物一样,再也寻不得了。

      她一共也就只有那么点珍贵的物什而已,又不是想找回什么万亿家财。

      然而,在某一个寻常的上午,她收到了一箱旧物。

      那是一箱保存完好的行医手札,手札上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阿竹的。

      李微言顺着寄件地址倒查,只查到一个空地址。

      虽然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但她还是万分珍惜地把这箱书稿存入了识海,录入了赤霄MS,以防弄丢。

      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饵,对方知道她是谁,也知道这箱书对她意味着什么。所以李微言并不着急,打窝不上鱼,那着急的一定是钓鱼佬。

      似乎是因为她没什么反应,过了一段时间,对方又寄来了竹庐医考的原本。

      李微言仍不知道对方用意何为,但心里是很感谢的。书本之类的东西本就保存不易,阿竹在的那会儿总要时不时拉出来晒一晒,免得生霉生蠹,因此这些书时至今日还能保存完好,那对方一定是付出了不少努力的。

      看在这些书的面子上,她对这个神秘人的宽容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就,哪怕对方是诉求是捅她几刀,她也会贴心地教他从哪里下刀不会卡骨头。

      在有关阿竹的事情上,她的原则是可以退一退的。

      但李微言还是没打算给出什么反应,她想看看对方手里还有多少存货,万一能多抖出来点呢?

      连续打窝不见成果的神秘钓鱼佬果然急了,对方没想到李微言居然这么坐得住。终于,对方主动露面了。

      一家神秘公司,突然给江林公安捐了一大笔钱,用以支持基层警务工作,给局里的设备和警车搞了大换新,出手阔气的要命。

      该公司老总在捐献仪式上跟局长握手拍照时,坐在底下的李微言眼角一抽。

      在同事们惊叹于一个上市公司老总竟然漂亮简直像大明星的时候,李微言扶着额头,无语地笑。

      她早该想到的,还有谁会知道她的身份,还把那些东西保存得那么完好呢?

      “你好,李警官,我是……FOX集团的董事,胡十一,幸会。”胡十一礼貌地伸出手,微微上挑的眼尾稍点缀着红色的眼线,眸色深沉。

      李微言真没想到千年之后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形式见到她。

      她那一头漂亮的赤发烫成了十分流行的斜边大波浪,衬得原本就倾国倾城的美貌更加张扬,而裁剪个性而不失庄重干练的黑色西装裙裤又中和了这种艳丽,形成了一种视觉上的平衡。

      她沉静的眼神和稳健的脚步,与当年那个爱撒娇的小姑娘着实判若两人。如今的胡十一看起来就是老胡当年最期望的那种家主,沉稳,可靠,有城府。

      “刑侦二队,李游,幸会。我代表江林市局感谢您的捐赠。”李微言欣慰地握住了她的手。

      “您客气了,支持公安,回馈社会,是我们企业家的社会责任。”

      她的手指收回时,若有似无地划过了李微言的指腹。

      其他领导走过来与胡十一攀谈,胡十一也应对自如,进退有度。李微言心中感慨,千年时光,于天狐来说也着实太长了,足够让一个年轻跳脱的小狐狸,蜕变成一个成熟可靠的家主。

      胡十一与市局领导们谈笑风生,李微言就看着她那帮不争气的队员围着新警车两眼发光。

      “哇……谁家警察开奔驰啊……这也太壕了…队长咱真的能开这个吗…哇这个摩托,简直帅的没边……跟拍电影似的。”哇声一片。

      李微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没出息,他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很给市局丢人。

      隔着纷纷扰扰的人群,胡十一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而当她转过头来时,胡十一又不着痕迹地看向了别处。

      待到人潮散去,她们俩站在警局的落地玻璃窗前,四目相对。

      “李警官,赏光吃顿饭?”

      “好啊。”

      对胡十一来说,这次重逢相去数百年。

      而在李微言的视角来看,这段时间要拉得更长,更久。

      胡十一开着一辆与她本人一样张扬的经典款红色法拉利,带李微言来了一家预约制的餐厅。

      面对一个言辞间十分礼貌客气的胡十一,李微言很不适应,因此聊起天来也是断断续续,很容易卡住然后冷场。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跟胡十一聊什么,她对如今的胡十一一无所知。

      聊生活,工作,公司?最近过得怎么样?这个最近是最近一两年、一两百年?还是一千年?

      胡十一也不知道怎么答,说还行。

      李微言又问候二娘子怎么样了。

      胡十一沉默了会儿,说她已经仙去多年。

      又冷场了。

      到了餐厅,坐在胡十一对面的时候,李微言忽然想起了她看过的一篇文章,里面有一句话形容此时此刻再贴切不过:我们之间已经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如今胡十一都变成高冷美人了,李微言却还是原来那个李微言。

      于是李微言说,给我讲讲胡家的现状吧。

      据胡十一所说,如今胡家尚在人界的,除了她,就只有她的十六弟和十九妹。

      这倒不是因为胡十一这个家主不尽职,而是因为人间的灵力枯竭,待在人间的妖族已经无法靠汲取天地灵脉修行长生,于是枯竭的枯竭,老死的老死。

      妖族逃离了人间,有的回了十万大山,有的回了苍墟山。胡家的子孙大多都回了苍墟,剩下的不是修为已有大成,早得长生,要么就是有不得不留在人间的理由。

      二娘子当时本应该回苍墟山的,可她已经在人间待了太久,实在舍不下,便终老于此。

      苍墟和十万大山如今已经封山,山内众妖,非山君令不得进出。

      李微言对于人间忽然的灵力枯竭感到很莫名,便问胡十一是否知晓缘由。

      胡十一有些讶然:“此事正是你所为,为何问我?”

      “我?我实不知啊!”

      具体什么情况胡十一也并不清楚,只大概知道天君苦战于天外天,一剑刺破四十九重天,直接抽空了人间灵脉,那一战连天界都遭受了重创。自那之后三界各自封闭,鲜有往来,而天君本人也不见了踪影。

      李微言听的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还有天外天的事儿?她居然还跟天外天那些上古大能干起来了??这么支棱?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胡十一将信将疑地问道。

      李微言双手一摊:“我说我是直接从千年前来到这的你信吗?”

      胡十一指尖来回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像是悬着的一口气忽然松了下去似的,肩膀都往下沉了几分:“我信。”

      她纤长的手指提起一张黑卡,那双幻化为深棕色的狐狸眼定定地看着李微言:“李微言,以后我养你吧。”

      “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7章 豪门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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