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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番外 现代篇6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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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对张一桥来说是很普通的一天,早上起来,跟老婆吃早饭,开车去上班,中午在食堂吃午饭,坐一天班之后再下班。
天气很好,但空气质量有点差。
之前他帮过的那个小姑娘,如今在宣传科跟她弟弟做的风生水起,人看着很机灵,在食堂吃饭时候还笑嘻嘻地说饭卡丢了,正大光明地来蹭他的饭卡。
今天一天都没什么事,难得清闲,连点小偷小摸家长里短之类的报案都没有。
老张刷手机,看到有蛋糕店搞活动打折,想着等会而下班,回家路上顺路给老婆买几个,她就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小玩意。
拎着小蛋糕回到自家楼下,老张发现自家的灯没亮。
难道是她还没回家?
他拿出手机给老婆打了个电话,但无人接听,心中不由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先上楼回了趟家里,确认老婆果然不在,又打电话给老婆的医院,单位同事也说她早就下班走了。
之后朋友、丈母娘、亲戚家的电话都打了一通,都说没见到她。
老张再也冷静不下来了,立刻打电话给同事,说他老婆林茜失踪了。他打电话报完警,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去交管部调道路监控。
从她离开单位,到回家路上,她的车停过两次,第一次是去蛋糕店买了打折小蛋糕。
这个蛋糕店正是老张去的那家,他们几乎是前后脚,林茜刚走,他就进店了,就差一两分钟。
从蛋糕店出来之后,林茜就上车继续回家,第二次停车就发生在这期间,监控显示她忽然把车停在了路肩,然后下车,像是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声音,随后就走出了监控范围。
此时警局内也发动起来找人。李微言稍微加了一会儿班,恰好就碰见刑侦那边气氛紧张,加班出勤,一问才知道是张警官的老婆失踪了,车停在路边,人却不见了。
李微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劝慰他们嫂子吉人自有天相,人肯定没事的,然后就收拾收拾下班了。
刑侦队找了半夜,都没找到林茜,前半夜的时候,老张还能勉强绷着脸,思维逻辑清晰地询问目击者,调监控查监控。甚至在看到附近绿化带里的不明血迹时,还能够保持冷静。
认识老张的人都说老张是个意志很坚强的人,但当他回到林茜的车里,关上车门,看到副驾驶她的手机和刚买的小蛋糕时,他突然就崩溃了,扒着方向盘恸哭起来。
如果他当时车开的再快点,早一点,是不是就能正好碰见她了。哪怕只早一点点呢,就差那么一两分钟而已,只差一两分钟而已!只差一两分钟而已……
从血迹被发现开始,事件就从失踪上升到了刑事案件,连已经下班回家睡觉的警察都被紧急任务的电话叫起来加班。
血液样本和绿化带里找到的纤维样本被连夜送往法医物证室。
与此同时,一辆面包车停在了江边的防波堤上,几个人左右看了一圈,确认没有监控和路人,然后从车里拖出一具女人的尸体,准备往江里丢。
一个浑身青紫的小姑娘嘴上被贴着胶布,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具血淋淋的尸体,泪水止不住地流。
这具尸体在几个小时前还鲜活明亮地朝她跑过来,勇敢地挡在她的面前跟歹徒对峙。
而现在,凌乱的头发被血沾在青白的脸上,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再没有任何动静,任由着他人粗暴地把她从车上拽下来。
“妈的,真他妈晦气,本来就想找个乐子,还他妈遇到个多管闲事的。”一个染着绿毛、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混混一边骂一边拖拽着林茜的尸体往车下拖。“真他妈的死沉死沉的。”
“哈哈你这不是废话吗,人死了可不就死沉死沉的。”另一个人笑道。
“别他妈笑了,是他妈我想杀的吗?还不是她自己找死往刀上撞,真是他妈不怕死的婊子。现在好了,死了怪谁。”
“别聊了,动作快点。”司机催促道。
刚把尸体拖下车,一个人忽然疑惑地看向车后的路上,黑暗处一对金色光点正盯着他:“有灯?”
“路上不本来就有灯吗你这不废话,别发呆了,搭把手。”绿毛混混拽起尸体的胳膊,跟旁边人一起用力,把尸体丢进了汹涌的江面,然后赶紧上了车,扬长而去。
黑暗中那对金色光点闪着些许红光,青色飞鸟从路灯顶部跃起,飞入夜幕,无数摄像头同时转向,闪着红光的镜头像无数只眼睛,沉默地锁定了飞驰在外环公路上的面包车。
与此同时,交管处的监控画面出现了诡异的情况,相当一部分的画面出现不受控制地转向。起初他们以为是技术故障,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所有异常的画面里都出现了同一辆面包车。
他们意识到不对,截取了一个较为清晰的摄像头画面,放大内容后发现,有一瞬间,驾驶座后面有一个被胶带封住嘴巴女孩往前座撞过来,但立马就被拉回了黑暗里。
“这是绑架!立刻通知周围所有警用车辆进行拦截!信息部调取这辆的信息,快!”
监控视频的画面仍然在锁定着那辆面包车,像是死神的凝视。
周围路口立刻开始设卡安置路钉,数十辆警车亮起鸣笛。
在经过三条街的追逐后,面包车最终在一个霞飞路头十字路口被十几辆警车逼停,三个混混吓得主动下车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车里的小姑娘也被救了下来。
那小姑娘情绪激动,一直在哭,她抓着面前警察袖子,抽噎声里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一名女警给她盖了毯子,喂她喝了两口水,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她咽了几口,强压着抽噎,一双泪眼看着警察,哀求地说快去救人,快去救姐姐,他们捅了姐姐,还把姐姐丢进了江里,他们……
“什么??他们还杀了人?!”
大量公安干警根据混混的口供前往江边去捞尸体,老张像丢了魂似的,要跳下去找,被几个同事死死摁住,拖回了局里。
与此同时,漆黑的城郊的空厂房里,李微言苦恼地蹲坐在水泥地上,看着临时安置在行军床上的尸体,跟万里大眼瞪小眼。
“要是神格在就好了……没神格的话我没那个本事起死回生啊……”
要改变天道死生的定律,就得有修改天道的权能,而这部分权能全在她被剥离的神格,也就是魁煞域中的『天君』身上了。
“我相信您,就算神格不在,您也还是三界第一!”
“……别拍马屁了动动脑子想想办法。”
“您就算这么说我也……”
无能为力啊。
此时林茜静静地躺在行军床上,她脸上的血迹被江水冲去了大半,窗外透进来的路灯打在她毫无生机的青白面孔上。腹部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泛着让人不适的光,沾了血的衣物黏着在伤口附近,由于江水的浸泡而变成了深粉红色。
水顺着行军床的支架滴到了水泥地上,黑色的水渍像血迹一样慢慢扩散开。
林茜是个很泼辣的女子,如今却这样安静地躺着,很不像她。李微言跟她说过的话其实很少,交集也不多,她们之间甚至算不上有什么交情。她最多也就是吃过她做的一顿饭,但是,但是。
李微言在黑暗中徘徊良久,沉默地走来,走去。
万里说,她的命数就断在今日,也许我们就不应该多加干涉的,大人何必如此纠结呢。
李微言仍旧沉默。
“不对。”她说。
“什么不对?”
“你说的不对。”李微言的脚步停了下来,双目在黑暗中泛着璀璨的金。“是命数让她今日遇见了我。”
人的生命是平等的吗?按这个时代的人所说的,它既平等,又不平等,它可以用钱来丈量,又不可以用钱来丈量。
你是个普通人,当你死了,你的价格就是八十万到一百万,这是法庭认为你这一生会创造的财富总量,是你生命的价格。
然而八十万,甚至不够有些人一只表的价格,难道就可以说那只表,比人的生命还要宝贵吗?而戴着表的那个人,他的命难道就比一个死去的普通人更重吗?
但对李微言那个世界来说,人生命的重量,是确实不同的。
比如李微言的命就很重,又重又庞大,像巨石,像悬钟,像海洋,当她彻底死去,无名殿的丧钟会响彻三界。
正因为她的命很重,所以能够有余量往轻的一边称些。
凡人的命,相比起来就很轻,轻得像朝露,像飞浮的柳絮,顺着朝阳和清风就消失不见了,又不知会在哪一天,成为雨,成为一颗苗,重新落在大地上。
李微言是方士,最常算命,她信命,又不信命。在大多数时候,她批命时都不会给出真正的命数,而是现编一个,编一个他们爱听,或者他们需要听的。
但有的时候,天命又极为沉重,重到压断你浑身的每一条骨头,每一寸灵魂。
在一个妖鬼仙人只存在于传说里的时代,遇到一个真正的仙人,并恰好施恩于她的概率有多大呢?比被雷劈死的概率还要小。
然而命数,让此事发生了。
如何不能称之为天命?
因此,是天命叫她遇见了,是天命,要她救。
所以她救了。
她把自己命匀出些许,放到了这个凡人的身上。
万里其实并不理解大人的选择,一个死去的、无甚交集的凡人,何以就足以能够让大人剜下自己的骨血与心脉,分割自己的命呢?然而他又恭敬果决地递着刀,擦着血,毫无异议。
因为大人永远都是对的,她是圣人,是神明,是真理,是天命之所在,圣人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是对的,是天意。
而无法理解圣人,理解神明,理解真理,不是圣人,神明,真理的错,是他短视狭隘的双眼的错。
当朝阳初起,江边的打捞队还在江面忙碌,厂房里的李微言枯坐在折叠凳上,看着穿过窗户透进来的晨曦,思考着早上应该吃点什么。
她已经换下了血衣,但脸色还是骇人地惨白,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
“二园里弄巷头那家的水煎包。”她突然说。
“什么?”万里没听明白。
“我说,咱早上吃水煎包。”
“好啊。”
当林茜醒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眼是破旧的厂房屋顶。
她感到有点莫名奇妙,地府怎么会这么破烂。
她转过头,就看到围坐在折叠桌边吃着热腾腾水煎包的主仆俩。
她很诧异,因为她很确定自己死了。她是医生,因此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死亡的过程,血和生命一起从她的身体里流失的时候,她的意识很清醒。
身体越来越冷,逐渐没有力气去控制四肢,没有办法再挣扎,甚至连周围的声音都越来越模糊,她知道自己正在死去。
她有点后悔,但并不是因自己的死亡而后悔,她想着,刚刚下车的时候,怎么就把手机落在车上了呢,如果带着,她应该可以来得及报警,应该可以来得及……再打个电话给他。
想着如果早知道的话,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或许应该亲他一口的,想着昨天不该跟他吵架。
她又想起母亲,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一个下午,趴在母亲的膝盖上,看门窗上的风铃摇啊摇。
她知道这是死前的走马灯了。
然后,连走马灯也熄灭了。
她死了。
但现在,她为什么会躺在一个破旧厂房的折叠行军床上,看见两个人吃水煎包呢?
其中那个女孩见她醒了,还用筷子戳起一个水煎包,问她吃不。
那女孩有些眼熟,林茜支起身子,揉了揉涨痛的脑袋,想起来老张曾经领她到家里吃过饭。
但下一刻,她又赶忙看向自己的肚子,原本被捅穿的地方,现在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只剩下衣服上被捅开的洞和周围发黑的血迹证明了昨天晚上发生过的一切。
那女孩又问了一遍:吃不。
林茜有点饿,所以她说:“吃。”
水煎包二人组在那絮絮叨叨的,说什么今天的馅儿怎么有点咸,该不会是老板家那个大学生暑假回家干活了吧。
少年说好像是,他看见一个十八九的小女孩在店里帮忙来着。
她瘪瘪嘴,说暑假还是快点结束吧,赶紧回去上学吧,要不然这么咸的水煎包要把她妈妈的店都干倒闭了,豆浆呢她要喝点豆浆缓缓。
干,豆浆怎么也是咸的。
少年说好像是因为那个大学生是在天津上的大学,咸豆浆是北方特色。
她就又说,往豆浆里加盐应该被判刑。
林茜喝了一口,同意她的看法。
等到吃完早饭,林茜才真正从虚弱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四肢也有了点力气。她问那女孩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对方只是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是在装无辜还是在思考怎么敷衍她。
林茜说她不是傻子,肚子上被捅了一刀的伤口平白消失,要么是她现在在死后世界,要么就是你做了什么。
李微言挠挠头,说倒也不是想瞒你,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万里先替她说了:“是我家大人剜了自己心窍,分了她的命给你,如今你还活着,全赖我家大人,因此你欠她一条命。你不必问这是如何做到的,也不必问因何这般做,你只需要知道,遇到大人,是天不让你死。之后好好活着便是了。”
“大……人?”这个称呼有些太过古老了,面前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究竟是什么人呢?总之绝不可能是黑户或者送外卖的。“你究竟是……?”
“李微言,一个……方士,我朋友都叫我方士。但现在不鼓励传播封建迷信,所以你随便叫就行,小李啊小言啊,随你喜欢。”
厂外停着一辆SUV,李微言说载她一程,这边太偏了,这个点打不到车。
至于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哦她不知道,她晚上在家睡觉来着。别的嘛……她诚挚地看向林茜:“全靠嫂子你加油编了。”
林茜哭笑不得,她要怎么编啊,肚子上的伤口平白没了,要怎么编,总不能再捅一刀吧。
“那你就说赤霄天君显灵了下凡来救你一命。”
“我是dang员。”
“哦哦不能搞封建迷信。”李微言点点头。“那……我把伤口给你移回来吧。”
“啊?”
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感,她的肚子上竟真的再次浮现了伤口,并开始流血。李微言马上开始手忙脚乱地翻医疗箱,拿出棉花塞进伤口堵住出血口然后包扎。
林茜夸她处理手法挺专业的,是念过医科专业吗?
她笑笑说没上过学。
“那你是怎么……”
“嘿嘿,我是方士来着,所以不那么讲唯物。”
“你真的会法术?”
“一点点,一点点。嫂子你可别给我捅出去了,要不然我工作不保啊。”
“你弟弟刚刚说你剜心,分命给我,所以你也真的剜了……”
“那……没多大事,无甚紧要。”李微言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嫂子你要心疼我,记得多带点水果来……看望我。”
说完,她就直接闷倒过去了。林茜一模她脑门,烫得吓人。“去医院,快去医院!她烧得很重!”
“去医院没用。”万里回道。
“那我们这是?”
“回家。”说完,他一个油门踩下去,开始加速狂奔。
李微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沉沉睡去了,林茜想去给她买退烧药,但肚腹的伤口让她走不了几步。
万里也不去买药,就坐在床边守着。他看向林茜:“你才更需要吃药,你是凡人,伤口会发炎。”
“你们不是凡人吗?”林茜讶然。
万里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守着。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林茜又问。
“我没有救你。”万里答说。“是大人救你,现在你的命是大人的,所以你得活。”
“你不是她的弟弟?”
“我…不是,我只是大人的……亲随。”万里抬手,指着她肚腹的方向,林茜的疼痛感瞬间减轻了许多。
“我替你止了血,回你应回的地方去吧。”
林茜点了点头。
她没有急着回警局去找老张,而是让万里将她送到她醒来时的厂房,然后叫了出租车,先去了医院。独自一人挂了急诊之后,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了医院大厅里。
再次醒来时,她身边围了一圈的人,而老张握着她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她笑了笑,说大男人的哭什么哭,你哭起来特丑。
于是老张又哭又笑起来。
根据林茜说,她只记得被捅了一刀之后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在一个废弃厂房里,没有手机没有钱,她只能自己打车来医院,让司机记了她的名字和号码。
刑侦去核实后确认有这么一回事。司机说当时那个受伤女人是一个人走出了厂房,拦车上来的,他看那女人伤的重,也没管她有没有钱,就直接拖医院来了。
但究竟是谁救了她,就根本查不到半点踪迹。当天晚上交管大队那异常的监控情况,也没能找到幕后操手。
难道真就有那么一个神通广大的神秘人,能够入侵警方的监控,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回一个濒死之人,然后全无踪迹?
怎么,活雷锋?还是个超级黑客活雷锋。
江枫不信会有这样一个人,他更愿意相信这背后还有些别的什么。
而这个神秘活雷锋在家发了两天烧,人软得像摊融化□□糖了还要坚持着从床上滑下来,点名要吃疯狂星期四……
“别疯狂星期四了大人,我这有必x客买一赠一券。”
“……”她说不出话来。于是桌子上的音响中传出了小游的声音:“就要疯狂星期四!必x客明天吃!”
说完,融化□□糖就又昏迷过去了。
李微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眼时面前睡着一位熟悉的顶级大帅哥,她觉得自己是烧出幻觉了,又闭上眼睡了一会儿,等醒过来的时候,眼前还是他。
“竹修……”嗓子像是被猫挠了似的,发不出声音,好难受。
『万里你人呢,怎么让狗钻屋里来了!』她只能识海传音。
『啊?大人我拦不住他啊,我拦他他就要一枪崩了我,我要崩了他您又不乐意。』
『他怎么知道我受伤了的?回来的时候没避着人吗?』
『避了,但据我观察,他应该是设了常驻哨卡发现您好几天没出门。』
『这王八蛋……懂不懂什么叫尊重他人隐私。』
竹修远被她的动静惊醒,赶忙起身拿起温度计给她再测一遍体温。
堂堂竹大老板,在这又是端水又是煮粥,虽然动作十分笨拙,但诚意是在的。
李微言很纳闷,他居然开始学做正常人了?真是可喜可贺。不过仔细想一想,从发追杀令,到绑票,到撒钱,再到上门送温暖,这个进步还是有迹可循的。
虽然是设了监视哨后,拿着枪抵在她亲随的脑门上强闯私宅……怎么说呢,如果他不是阿竹的话,应该已经死很多次了。
煮的粥还糊了,原本应该是洁白的粥面漂浮着褐黄的絮状物和些许发黑的凝块,或许是淀粉死不瞑目的尸体。
入口,米香伴着一股苦糊味。
这厨艺跟吻技烂得不相上下。
但抬头一看到竹老板那故作不经意的期待目光,她又不忍心实话实说……只能勉强笑笑:“挺好吃的……”
万里大惊,这大人都能喝的下去吗……
而竹老板面上看起来仍旧淡淡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第一次给别人做,不过也没什么难度。”
看得出来是第一次做了。
“这小子说你是得了流感,为什么不去医院?”他问。
“呃……我身体比较好,能自愈。”
“你……算了,我就多余管你。”
竹修远不喜欢事物脱离掌控的感觉,偏就眼前这个人,他一件事都掌控不了,但凡他设下障壁,她就要在其中横冲直撞,直到障壁破碎。
明明看起来像芦苇、像蒲草一样,风一吹就会摇摇摆摆,但当狂风真的来到时,又全然拿她无可奈何。
李微言在家病了几日,再上班时那仨混混的案子已经进入检察院审判流程了。听同事聊天说,那仨混混最多能判一个死刑就顶天了,现在判死不容易的。
林姐没死,所以谋杀既遂成了谋杀未遂,但检察院这边认为林姐的幸存并非出于犯罪行为的中止,与犯罪嫌疑人实施谋杀行为的主观无关,所以不能影响到谋杀事实判定。主观恶意强烈,社会危害性极大,咬死了要送主犯一个死刑。
但被告方律师现在开始打起意外伤害这张牌,认为案件性质并非谋杀,将受害者投江时,也是主观认定其已经死亡,最多是一个侮辱尸体罪。甚至连意外伤害这个罪名也还有辩护空间,说被告拿出刀只是为了恐吓,是受害者自己情绪激动之下撞上了刀口……
检方这官司天天打的是火冒三丈,局里更是群情激奋。
老张这些天都在医院照顾老婆,没来上班,江枫的组员们忙着去挖犯罪嫌疑人背后的势力,看能不能增添证据。宣传科倒是闲下来了,李微言天天就在工位上刷短视频。
这件事上面要求压一压声量,社会影响太恶劣了,所以除了蓝底白字的公告之外,官号不能再有任何动静。
简而言之,装死。
“大人,他们要是真逃过了死刑怎么办?”万里忍不住问道。
李微言依旧刷着短视频,头都没抬。“那更好啊。”
“啊?”
拘留所里,深夜,三个混混小声地你一言我一语,YY着那天他们本来要下手的小女孩,说要不是那个婊子突然找死,他们早得手了。
忽然间,其中一人看到黑暗里亮起一对金色的光点。
这光点他好像见过,在抛尸的那天晚上。
随着他的目光,其他两人也看到了黑暗里那对光点。光点在黑暗中有规律地轻轻浮动,像是人的双眼。
金色光点凝视着他们,然后忽然间转变成了灰白亮点。几乎同时,牢房里的三人露出了惊恐而痛苦的神色,恐惧哀嚎着往后退开。
突如其来涌入脑海中的绝望情绪和真实无比的痛苦记忆瞬间击碎了他们的精神,伴随其而来的时而宛如酷刑、时而烈火焚身的剧痛具化到躯体,使其产生了不受控制的抽搐。
尖叫和惨嚎声响彻了拘留所的夜。
第二天,警局的同事们听说那三个混混疯了,一直在尖叫哀嚎,有个甚至生生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了。审判进行不下去,只能把他们三个送进了精神病院。
“呸,真是便宜他们了,你说是吧李编”
李微言又去刑侦的饮水机倒水,听到有人问她,她就笑着应和说是。
“诶,李编,等会儿下班咱去医院看林姐,你去不?”
“去。”
们小李就是这样一颗嘴硬心软的融化□□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