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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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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入狱
邺王一挥手便亮起无数火把,阴沉的脸色被摇曳的火光衬得更加骇人,他死死盯着瑞臻,像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他撕碎!
这是什么感觉?
愤怒,从未这样愤怒过。
难以形容的怒火一波接一波冲击着邺王的胸口,几乎要炸开。尤其是看到瑞臻此刻狼狈的形容,原本已经到极致的怒气又开始暴涨。
他竟然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虽然嘴上不说,但瑞臻平日对衣食颇为挑剔,非上品不用,邺王完全没想到他竟然肯躲在那样污秽的地方——就为了离开自己!
一时间,邺王也说不清自己心中愤怒和痛苦那种更多一些。但被背叛的感觉像一根尖刺,虽然没能留下多大伤痕,却刺得他心中隐隐作痛,难以平息。
更叫邺王生气的是,即使如此,他仍然控制不了心底的担忧。但这念头在看到瑞臻身后的容轩时,又化作一道更加猛烈的怒气。
又是这侍卫!
邺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原本只打算只要瑞臻认错便原谅他,此时却忍不住想要狠狠给他些教训,让他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
“带下去,关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酷无比。
话一出口,邺王就有些后悔。
瑞臻湿透的衣服还贴在身上,一张脸被冻得都有些发青了。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他止不住地颤抖,看上去可怜极了。
邺王想着瑞臻身体向来不怎么好,这样的天气泡在冷水中,若不及时让御医看看,恐怕会生病。
他张了张嘴,一句“回来”几乎就要出口,却又忍住了,眼看着黑衣骑上前架住瑞臻,拖着他往远处去了。
瑞臻的视线竟也没有离开邺王。
相比之下,他的神色要平静得多,但邺王总觉得那其中蕴含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意味,像是眷恋,像是委屈,像是无可奈何地自嘲。而在瑞臻被带着转过一道角门的时候,邺王觉得他似乎笑了,只是那笑容又苦又涩,让他自己的心也跟着揪起来;而等邺王想看再个仔细,瑞臻的身影便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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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的惩戒院是专为犯了事的贵人们准备的——宫女太监们轻者交与主子自罚,重则直接赐死,倒是用不上。
自邺开国以来,共有一名贵妃,两位皇子,以及数名品阶较低的嫔妃进去过,然后再没出来,可以说是内宫中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二人一被带过去,就立刻有院吏拿着木枷跟邢锁迎上来。
瑞臻虽被软禁于宫中,可也算得上自小金贵,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东西,心顿时往下一沉。但他素来好强,尤其不愿在此时显出一丝一毫的软弱,给人看了笑话,便咬咬牙,故作镇定地伸出手。
几下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然后,他细瘦的手腕上变多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他以为自己能不在意,但是深刻的屈辱感还是一瞬间涌上心头,眼睛酸涩,费了好大劲才忍住不叫眼泪滴出来。
被院吏押着走进去,瑞臻见一路墙上都挂着冰冷的刑具,不知道都是怎么用的,却也不敢去想。他屏住呼吸,目不斜视,直到被和容轩分别关进走廊尽头的牢房里才缓过气来。
内宫牢房的条件比外面要好得多,毕竟不是给一般人住的。但话虽如此,也不过是宽敞了些,地面用青砖铺过,还多了一张又矮又窄的硬板床,上面有薄薄的铺盖。
他身上的衣服没有换,又湿又冷。
瑞臻看了看床上那条毯子,觉得太脏,也不愿意披,便还穿着湿衣服,找了地方随意坐下了。
容轩在他隔壁,被一堵青砖砌成的墙挡着,什么也看不见。但等押送他们的人一走,瑞臻就听见他轻唤自己。
“我没事。”他勉强回了一句,就再也提不起说话的兴致。
这一夜惊心动魄,将瑞臻的心神耗费殆尽,但结局却让他如此绝望。他甚至觉得自己被已经被神明抛弃了,不然为什么一次次败在那男人手中?!
范将军的伏击也是,今晚也是,明明什么都算好了,明明万无一失,为什么总是得到最坏的结局?
难道上天也站在那男人一边……
瑞臻紧紧握住拳头。那又如何?
就算那男人有神助,他也不会就此认输的!就算拼了这条命,他也不会让他好过!不到最后的那一刻,他绝不会放弃,绝不会!
瑞臻靠着冰冷的墙壁,心中却从未如此坚定。
这一夜,还有一个人也辗转难眠,那便是邺王。闲杂人等自有手下料理,能叫他如此的除了瑞臻再无他人。
等他一路回了寝宫便挥退宫人,也不掌灯,独自一人坐于黑暗中。
此时邺王怒气已经消散了六七成,而瑞臻最后那哀伤而意味深长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晰,总是不自觉浮上他心头,叫他无比焦躁。
这情绪无疑也是陌生的,但却不令人愉快。邺王觉得自己简直坐立难安,总想着要去看看瑞臻到底如何。
内惩院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即使头个晚上因为摸不准自己的心思不会为难瑞臻,但牢房毕竟阴冷,他身上衣服又还没换……
想到此处,邺王觉得自己更加烦躁了,思绪却不由自主想起年幼时候,母后对他说过的话。
“敬儿,你记住了,这一生绝不能将任何人放在心上,即使是母后也不行。因为一旦你心上有了人,你就会被情绪左右,会变得软弱。一旦你变软弱了,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你的兄弟们可都等着呢。”
他记得说这话的时候,母后就像个白玉雕成的人,不带一丝暖意。但他知道这是为自己好,因此数年来一直都放在心中;也正是因为这句话,他才能活到今天。
但今晚,邺王不得不承认,他成了一个有弱点的人。
原本只是兴起去含清宫,当发现瑞臻不在时,他居然在心底感到一丝慌乱。但那也只是一瞬,紧接着他大怒,迅速下令封锁宫门,加强戒备,然后亲自召集黑衣骑。
没多久,黑衣骑就找到瑞臻的行踪,但他们没有打草惊蛇。听他们往奉贤阁去,邺王略一思索就知道瑞臻打得什么主意,先一步去那最后的关口守株待兔。
弱点么?那又如何!
邺王深信他会将这个弱点牢牢抓在手中,不让任何人窥视跟碰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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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凌晨,大约是卯时,天已经蒙蒙亮。
内侍总管急报瑞臻高热不退,邺王听他说完,手一抖,茶杯中的水就溅了几滴到衣服上。他没察觉,朱槿看见了却不敢出声。
屋内安静了片刻,邺王忽然起身,留下一句“速宣御医”,自己动身往内惩院去。
朱谨跪下领旨,同时在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回押对了。作为邺王近侍,他对这位主子的秉性恐怕比邺王本人还要清楚熟悉,因此自瑞臻公子下了狱,朱槿便叫人盯着,一刻都不敢放松。
得到那位生病的消息,他顾不上时辰尚早,连忙赶来邺王寝宫禀报——若瑞臻公子真有个三长两短,后果恐怕比惊扰圣驾要严重得多。
此时他自然也不敢多耽搁,爬起来就急匆匆往太医院去了。
邺王凌晨驾到,让当值的内惩院官吏吃了一惊。
他面色沉重,步履匆忙,丝毫不理会跪在地上的几人便径直往进走。身后官吏长连忙爬起来到前面带路,到关着瑞臻的牢房前,打开房门后便十分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牢房内,瑞臻蜷在地上,缩成一团,嘴唇青紫。
邺王连忙上前将他抱起,立刻感觉到怀中人体温烫得吓人。他有一瞬间慌了,连声叫着催促太医,还不断轻轻拍打瑞臻面颊。
隔壁牢房的容轩不知瑞臻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急得要命,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紧紧抓着牢房门边的铁木栅栏,将头尽力往出探,不断叫瑞臻的名字。
院吏怕惊扰圣驾,连忙喝止。一时间牢房中乱作一团。
被这么一番折腾,瑞臻却也迷迷糊糊醒过来,睁眼见是邺王,便伸手抓住他衣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别急。”邺王一边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着,一边接过院吏长递过来的清水,慢慢喂瑞臻喝下去。
半杯水下肚,瑞臻终于能开口说话,只是声音虚弱不堪:“我……只是想送容轩出去。”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邺王却立刻明白他想说什么,愣了一下,万般滋味一齐涌上心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瑞臻当他不信,急道:“要是他留下,我怕……你早晚会杀了他。我就这么一个亲近的人了,不想他死。”
邺王慢慢点头,瑞臻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脸色都好了些。见他如此,邺王心中感受更是
难以言喻,半晌才慢慢问:“你不打算一起走么?”
瑞臻没有回答,眼睛却直直看着他,后者立刻都明白了,紧紧攥住瑞臻的手道:“别怕,御医马上就到了。”
“别杀他。”瑞臻哀求。
虽说宫里跟此事有关的太监侍卫都要严惩,不过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关系。瑞臻刚醒来,何必为了这些琐事惹他不快。
但另一方面,邺王也不想看到那侍卫再出现在瑞臻身边,他沉默片刻道:“你这侍卫以后给朕吧,调他去黑衣骑当差。”
这便算是答应了。瑞臻像是松了一口气,的身体一软,沉了下去。
邺王心都随着他往下一沉,感觉牢中的空气都忽然凝固了,让他喘不上气。好在朱谨领着御医到了,邺王让到一侧让他诊治,脸上担忧和心痛的表情始终不曾淡去。
而另一边,双眼紧闭的瑞臻在心中勾出一个笑容。
他方才听到容轩不会有事,心中一松,确实有一瞬间是去意识,但后面却是故意为之。他一番话有真有假,而正是如此,才叫人找不出破绽。
瑞臻赌的,是人心。苦肉计,中计的永远是是会疼的那个人。
而邺王如此行事,真不枉他穿着湿衣服吹了半夜的风。
这往后,可更加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