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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杖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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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杖责
邺王的侍卫将容轩压在偏殿内,留下几名来看守他。但他们怀疑这么小心根本是多余的,因为犯人根本就如同行尸走肉,坐在那边动也不动。
容轩心中痛极,根本没有力气注意旁的事,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刚才那一幕。他知道瑞臻那声“滚”是为了保护他,担心他做出什么事。他也知道瑞臻为什么这么做,他想得到邺王的信任,然后出其不意地杀了他……可是,可是眼见他这样对待自己,容轩简直痛不欲生。
他无数次地提到要刺杀邺王,都被瑞臻拦了。容轩也知道自己去无异于送死,可他宁愿送死也不想看瑞臻遭受如此屈辱!
他太无能了,要是他武艺再高强一些,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容轩恨至极处,忍不住一拳打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鲜血立刻沿着墙壁流下。闻声进来的侍卫看到这一幕,相互看了几眼,干脆找来绳子将他绑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邺王到了偏殿。
他身后跟着内侍总管朱谨跟几个贴身的侍卫,莫不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对着容轩如临大敌。倒是邺王,面上神色轻松间带着几分戏谑,好似对容轩十分感兴趣一样。
邺王记得这个侍卫。
在若干年前,邺王第一次踏进陈国皇宫的时候,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就是这是为抓住自己的手腕,阻止他触到瑞臻。
而后来几次,这侍卫的诸般表现也让邺王不得不注意到他,甚至还知道了他的名字。不过,在邺王看来,再怎么跟瑞臻情同手足,容轩不过就是个侍卫罢了。之所以留着他,一方面是瑞臻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邺王看中他对瑞臻忠心耿耿,倒是很能放心的。
但他今天越界了。竟敢闯入殿内,简直胆大包天!换了别人就算抄九族也是应该的。只是……
邺王若有所思地看着容轩。他当然非常生气,甚至将这不知好歹的侍卫千刀万剐都不能解气,但现在瑞臻身边除了个叫荣生的小太监,也就这么一个陈国人了——恰恰是和他关系最为亲密的一个。
如果就死处死容轩,邺王也自信瑞臻仍然逃不出自己的掌控,只不过要想彻底收服他却有些麻烦了。
邺王想起在马场时,瑞臻回头一笑,顿时犹豫起来。
一旁朱谨早已经看出主上心思,此时便道:“皇上,这容侍卫要如何处置?”
“你觉得该如何处置?”邺王瞥了一眼,问。
“奴才觉得,根据宫中律例,这等坏了规矩的,应当关押或是杖责。”朱谨三言两语,将容轩的行径说成“坏了规矩”,虽然也无错,可是却轻描淡写了许多。
邺王冷哼一声,在别人听来是饱含怒意,但朱谨却知道,皇上心中对自己的回答是很满意的。果然,只听邺王到:“将他拖出去,杖责三十!”
侍卫称是,便拖着毫无反应的容轩出去了。
宫中杖责,其实是有很多学问在的。行刑杖都是上好的铁木制成,长足有六七尺。若结结实实一仗下去,就算是容轩也受不了。
不过,死杖还是活杖,皮肉开绽还是伤筋动骨,一切全凭掌刑太监那双手。朱谨早就使了眼色,掌刑太监们心领神会,知道要打得狠,又不能真打出个好歹来。
但即使如此,几杖下去,容轩背上的衣衫就已经碎裂,皮肉高高隆起几道,又黑又紫。木杖重重拍打在皮肉上,声音沉闷,却令人胆战心惊。每响一下,一旁唱数的太监就大声报出一个数字。开始时还听不见容轩的声音,不过等到十下的时候,他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哼声。
瑞臻正躺在床上,发丝凌乱,脸色潮红,眼神也有些涣散。
情事刚过,他身上没有一丝力气,换做其他时候早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但此时从外面传来“啪啪”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打在他心头,扯得全身都痛,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他只尽力故作镇定,不敢让人察觉,害怕若此时他对容轩表现出一点点过分的关心,便会引得邺王生疑,进而想起了自己腰间的痕迹——那就不是轻易能逃过去的了。
等外面传来容轩的闷哼声,瑞臻真是忍不下去了。
握紧的拳头刺伤了掌心,但他浑然不觉,只想着照容轩的性子,忍了又忍;此时出声,必是因为他已经神智涣散,下意识而为,顿时心中大痛,不由自主伸手拉住邺王衣袖,开口道:“再下去人就不行了……”
只不过是区区十几杖,就让瑞臻替他求情,邺王心中对容轩更觉不悦。
瑞臻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受苦的圣人,他心思有多么狠辣,邺王是亲自领教过的,正因为如此,瑞臻的不忍就显得更不一般。
虽然邺王想到这侍卫自瑞臻幼时便跟着了,情分不比旁人,但见瑞臻对他如此上心,邺王心中还是有些在意,一时间没有说话。
瑞臻惨笑道道:“你这是要对我赶尽杀绝?我……早该知道的。”
他脸色已经变得极为苍白,嘴唇不断颤抖着,豪无血色;再加上情事刚过,一副颓靡凄惨的模样,邺王立时生出不忍的念头。
瑞臻身边就剩这么一个亲信了,平日顾不上的时候,他好歹也能保护瑞臻,杀了确实不划算。何况还要白白伤了瑞臻,想起他刚才和自己亲近些,邺王更不愿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侍卫毁了这一切,
于是他怜惜地摸摸瑞臻的头发道:“朕只是教训一下他,你安心吧。”说罢冲朱谨摆了摆手,后者躬身领旨,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的声音就停了。
至此,瑞臻的面色才慢慢平静下来,对邺王轻轻勾了嘴角,但还没笑出来又消失了,十分疲惫的样子。
邺王起身:“好生歇着吧,你那侍卫,朕待会叫人看看。”
瑞臻点头,闭上眼睛。
他当然不会安心歇息。等邺王带着朱谨跟一干太监侍卫走远了,他就从床上爬起来。
被叫来服侍的小太监荣生吓了一跳,以为他等不及要沐浴,连忙过来跪下道:“皇……公子,水已经备好,奴才服侍您过去。”
听他险些叫出“皇上”,瑞臻顿觉讽刺,嗤笑了一声,引得荣生不明所以抬头看他,却看见白皙的身体上到处是情事留下的痕迹,顿时红了脸,不知道往哪看。
瑞臻急着去看容轩,也顾不上沐浴,只催他服侍自己更衣。
他浑身酸软,只能慢慢走等到了容轩住着的偏殿,已经是一炷香以后的事了。太医院派人大致查看过,留了一些伤药就走了。毕竟容轩只是个侍卫,太医院肯遣人来,只是因为邺王的旨意。
容轩趴在床上,赤裸着上身,背上四指宽的伤痕纵横交错,有的还重叠在一起,颜色青黑。血迹虽然已经被匆匆擦过,但此时又从伤口渗出来,和褐色的药粉和在一起,简直触目惊心。
荣生惊叫 “容大人”,一下子扑到他床边呜呜哭起来。瑞臻眼框“唰”地就红了,他也想肆意地哭出来,但是不敢,要是哭肿了眼圈,叫人看见免不了又是麻烦,只能生生忍住。
从小时候起,容轩从来都是照顾他的那个人,一有危险总是挡在他前面。在瑞臻心目中,容轩武艺好,身体壮,从来都是宫中最强的人。但此时他却躺在床上,眼睛紧紧闭在一起,好像已经没有呼吸了一样。
一时间,瑞臻站在门框处,竟然不敢再走进了。
但荣生这么一闹,原本有些昏沉的容轩也清醒了,抬头见是瑞臻,便挣扎着要起来。瑞臻连忙上前阻止,哪料还是慢了一步,牵动容轩伤处,让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还动!”瑞臻半是心痛半是埋怨,那些伤痕近看更是惨不忍睹,而腰部往下都盖在被子里看不见,但想必比背上也好不了多少。
瑞臻对荣生道:“去我寝宫将沈凤臣留的药膏都拿来!”
荣生一听这话,仿佛溺水的人看见生机,连忙应了一声,连礼都没行,“咚咚咚”就跑远了。
容轩道:“这孩子就是这么个性子,你别怪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瑞臻怒。
容轩有些自责地低了低头,又对瑞臻笑道:“我没事。”
见他这样,瑞臻那还人心斥责。两人沉默了片刻,只听瑞臻又说:“你太沉不住气了,今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容轩正要说话,荣生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回来了。瑞臻让他将药放在一边退下,小太监可怜兮兮看了容轩一眼,又不敢违抗命令,一步一回头地出去了。
“这小太监对你倒是上心。”瑞臻见两人都不说话,勉强开了个玩笑。容轩沉默了许久,却是接着他之前的话说:“我不想看到你这么对待自己。”
他这么说,算是头一回对瑞臻的命令提出异议了,是却是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如此,瑞臻仍觉得心中微暖,紧接着又是无边的苦涩。
他慢慢道:“我现在手中无兵无权,没有任何能撼动他的力量,既然好不容易找到他的弱点,怎能不好生利用。”
容轩不顾身上伤口的痛楚,一把握住瑞臻的手,急切道:“邺王此人并非善类!无论事成与不成,你总是难逃一死!我……我想你活着,就算不能报仇,就算只是做个平民,也想你活着!”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心绪又极为激动,顿时咳嗽起来。伤口震动,疼得容轩一下子又倒回去,趴着不敢动。
瑞臻顾不上许多,连忙揭开被子,用细绢沾了温水,仔细将容轩身上的伤口都擦干净,然后从荣生拿来的药瓶中挑处最好的伤药给容轩敷上。
沈凤臣配的药确有奇效,用上之后容轩伤口的烧痛立刻轻了不少,只觉十分清凉舒爽。见容轩脸色好了许多,瑞臻这才松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
然后,瑞臻静静盯着容轩的伤处,半响,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极为郑重地说了一句话:“如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