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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夜闯闺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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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塘,北陌阳,星月坠落在东方;春色荡,在一方,云修二谷谁存亡。”
一群孩童手拿糖葫芦在街上跑过,身后的空中只留下这首童谣的余音。
路旁行人见了,叹道:“都过去五年了,这童遥怎么还存在?”
“是啊,这五年间安塘山庄没了,药王谷前任谷主景临霄也死了,庶出的小少主继位,大少主却不知所踪。这江湖啊…唉。”
糕点铺的铺主手持竹扇边擦汗边悦惜的说道。
前方一位书生扮相的青年听到,便凑到铺前。
“铺主,您说的安塘山庄药王谷不知都是些什么地方?”
铺主抬眼瞧了瞧:“想必小兄弟是初到平州城的吧,这你可就问对人啦!这‘南安塘,北陌阳’就指的是以平州城为中心,南方的安塘山庄和北方的陌阳书阁。
这‘云修二谷’嘛,就是云修山地界的药王谷和浮生谷了。”
他边说着边用竹扇指了指西南方,书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铺主便继续吆喝着卖糕点。
而后书生再次提出问题,
“铺主,那西方的那座山呢?”
那铺主却忙活打包糕点,并没有抬头。
……
“那是…落晖山。”
“落晖山?”
“哦!我知道!就是王绩先生的《野望》里的‘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书生望了望。
“请问去那山的路怎么走?”
书生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看去。
那人一身结白的羽衣,额系一块翠玉,手拎着一袋点心,脸上的笑容似春风一样柔。
好一个翩翩公子。
这便是陌阳书阁阁主——万君陶。
“这位兄台还是不要去了,那山古怪的很,半山腰山的迷雾会让你晕头转向的,搞不好还会摔下山崖,粉身碎骨。”
他云淡风轻地说完便走到糕点铺前:“麻烦来些汉阳糕和白云酥。”
*
——五年前星月宗——
“南安塘,北陌阳,星月坠落在东方…”
男人用手撑着脑袋,侧躺在椅子上,闭着双眼,嘴里哼唱着童谣。
一身青色镶边刺绣长袍,青玉缎带,头上束着精致的藤蔓花纹金冠,面白似玉,墨眉似剑。
这便是星月宗宗主——蓝江舸。
“星月坠落……在东方?”
他微微皱眉,长长的捷毛抖了抖,露出乌黑的瞳孔。
底下两排弟子都保持着同一姿势: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那人在椅子上起身,随手抄起一本卷宗,向弟子走起,步步生风。
“我任星月宗宗主已三月有余,之前星月宗被张知成那厮治成什么样了我不在乎。
虽说我是杀了他后被你们强拉上位的,可以说并非我本意,但现如今江湖已传遍了我蓝江舸为一宗之主!又出来了个什么鬼童谣!”
蓝江舸把卷宗重重地拍砸到桌面上。
“名声啊!我的名声!我蓝江舸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像现在这般丢脸过!”
他随手把卷宗丢向一个弟子。
“你!说…”
那弟子顾不及头上的疼痛,连忙颤抖着起身,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这童谣是…是说宗主您…治教无方、空有蛮力…星月宗到您手里迟早完蛋!”
“你…!”
那一字一句就像一把把利刃刺到蓝江舸身体里,他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弟子见状连忙跪下,口中不断喊着“宗主恕罪!宗主恕罪!”
“罢了!”蓝江舸气愤地用了甩衣袖。“明千俞!明千俞!”
“在~”那人看着十七八岁、少年般明朗的声线,一袭黑衣左侧配着一把剑,气喘吁吁地赶到大殿前。
“给我查!限你三日之内,找出这童谣从谁嘴里传出来的,让我知道非抽筋扒皮不可!”
“唉~宗主,不用三日。”
明千俞竖起食指,鼻子好似要翘到天上去。
“属下一日前便得知这童谣,知道您闻后必会大怒,特地一大早就赶往平州城彻查此事,童谣的传播者已给宗主您带到星月宗中。”
蓝江舸脸上这才露出一抹笑容。
“哟!这么勤快,看来星月宗的人也不完全是笨蛋嘛。”
话音刚落,他背手回身,笑容逐渐凝固……
只见大殿之上,三个小孩立在殿中,身着粗布麻衣,手中拿着风车糖葫芦,其中一位更是被如比阵势给吓哭了,红着眼看着蓝江舸。
蓝江舸看看传播童谣的“罪魁祸首”,又看看旁边一脸求夸的下属。刹时间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桌上的《无言诗集》便向明千俞挥去。
明千俞反应倒快,却是不敢躲。双手抱头闭紧双眼站在原地。
“宗主,春色楼贵客求见。”
殿外传话,将打到明千俞的卷宗骤然停在他左手边。
蓝江舸抬眼瞧去,殿外正立着一位身着浅粉色绸衣,头戴帷帽的姑娘。
蓝江舸把卷宗扔到桌上,勾手示意她进来。
女子抬脚走入殿中,头上帷帽的纱随着步子飘动,虽见不到脸,但周身之气窈窕。
蓝江舸已命人把孩童送回平州城去,殿中只有这位贵客,她走到蓝江舸跟前。
胳膊于肩平,大姆指相依靠,右手手掌抱着里侧的左手四指。
伴随着手势,她半蹲行了个礼,随后在衣袖中拿出个十分华丽信筒双手呈上。
此时同样的信筒以及同样的信件也出现在了陌阳书阁和安塘山庄中。
陌阳书阁阁主万君陶接过信筒,作了个回礼。
安塘山庄中,沈君赫打开信件。
「今夕当有大白山之不速之客至。」
他脸色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
子时。
陌阳书阁弟子在殿中坐阵,每人都神情紧张,手握武器,万君陶坐在他们正前方,双目紧闭。
不一会儿,隐约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随即殿门被打开,数十个蒙面人闯入。
万君陶睁开眼睛,弟子们齐刷刷地抬起双臂,无名指和小指弯曲,中指紧贴食指,由丹田引向胸膛,点通穴位释放内力。
瞬间无数无形的力量将蒙面人牵引住,这种功法大部分是冲着腿脚去的,一面使之不能动弹,一面紧紧缠住并扭绞。
大多数蒙面人的小腿和膝盖可以明显看出变形,随后万君陶一翻手掌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安塘山庄四周的房顶上布满了暗卫。
突然,西北角有动静。
两个蒙面人的穿着和先前陌阳书阁的一样,他们左右夹击,握着剑向蒤之刺去。
蒤之先是挥刀打飞了一人的剑,顺势抬脚踢开了另一人的剑,随后挥刀砍向蒙面人的腹部。
飞溅的鲜血落到瓦片上,蒙面人倒地不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解决完这两人后,继而在西边又来了一个,那蒙面人一上来就挥舞着剑。
速度之快,蒤之只得防御,蒙面人并不给他空子攻击,和先前那两个比起来功夫要好。
蒤之虽然被那人压着,但还是抽出了空子。
他用力一挡、挥。
那人虽然紧握着剑,但还是后退了几步。
被蒤之看出来了,这人虽招式灵、速度快、攻势猛,但力气小。
他用力一蹬,跳起来朝着他来了个回身踢,蒙面人反应便也快,双臂挡在身前,被力量中击后退了几步……
等蒙面人放下双臂时,蒤之手持刀,冲着她的面门刺去。
蒙面人偏过身,往左一闪,蒤之的刀穿挑了她的面纱。
他挥剑往后一带,等蒤之再次回过头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精致的女人的脸。
蒤之拧住眉,整个身躯僵了半分。
可蒙面人并不犹豫,就向拼死似的再次向他攻去。
这次蒤之却只防不攻,蒤之是安塘山庄暗卫中身手较好的了,但却生的一颗软心肠。
用另一人的话来说,就是优柔寡断。
再次回过神来,又来了三个蒙面人,她们整齐划一,挥着剑。
蒤之此时手中的剑只得用来防御,反击只得和她们肉搏,再加上她们人多势众,他难免有些吃力。
但好在对方都是女人,也吃尽了力量上的苦,其中一个更是的筋疲力竭,被蒤之击中后脖昏了过去。
双拳难敌四手,在这个千钧发之际,她们身后传来了瓦片上的脚步声……
一人回头一看,还没看清是什么人时便被划破喉咙。
那是个身穿夜行衣,蒙着面的暗卫。
刀光映着月光照在他的眼睛上,那是一双在江南鲜少见的琥珀色的眼睛,藏匿在黑暗中,只透出冰冷而坚毅的眼神。
他的眉毛很浓,鼻梁高挺,十分英气。
他腾空而起,重重地踢在了蒙面人的胸脯上,继而挥刀砍向另一个,又是一招毙命。
随即稳稳落地,面向蒤之。
蒤之笑了笑:“阿承,怎么还杀女人呢?”
那人用袖子拭去刀上的血,打趣般说着。
“优柔寡断。就你这样,早晚死在女人手里。”
景亦承脚下猛地一震,右肩被匕首刺穿,一个没站稳便倒了下去。
蒤之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向亦承身后望去。
在两人放松警惕下黑手的正是自己优柔寡断放过的女刺客。
景亦承却不管不顾的扯下自己面罩按在伤口上止血。
这里是山庄正面的墙,若是沾上了血等到下雨时便会冲出条条血迹。
更何况他们是暗卫,身份行动本来就是见不得光时。
蒙面人见到他面罩下的脸后瞳孔猛地一缩。
随后站都站不稳,手忙脚乱丢掉匕首,跳下围墙,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黑夜中。
沈家暗卫居住的梧桐居中,屋内微暗的烛光照在每一张为沈家卖命的脸颊上。
蒤之推门而入,景亦承十分无力的靠着他,鲜血已经渗透整个右半身,血液顺着他垂下的右手一滴滴地滴落在木地板上。
“救人...”
奕谦打了一盆水放在身边,拿出止血用具,把景亦承放到木桌上平躺下。
几人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把血止住,拿绷带包扎好伤口。
景亦承脸色苍白,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大颗汗珠。他有些昏沉沉,好像听到了一阵骚动……
“蒤之!蒤之!你怎么了?!”
景亦承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而后脱力靠在了墙上。
奕谦撕开蒤之的衣服,见伤口发青。
“蛇青…快去拿药箱!”
景亦承见情况不妙,强撑着想前去查看,刚走到门边就看到云瑞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奕谦伸手向他要药箱,他面露难色。
“药房说…说药箱沈小姐拿走了…”
他这话刚落,本来忙里忙外的几人瞬间停住动作,他们不知所措地互相看了看……
完了,蒤之没救了。
景亦承身上仅存的力气正在慢慢流失,他强撑着精神想把力气凝聚起来。
他知道众人在担忧着什么。
但礼数和人命在他这里没有轻重之分,更何况马上要咽气的是自己的挚友。
景亦承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去。
他捂着伤口,穿梭在各屋顶之间,到了一间屋子面前后跳了下来,轻轻推开窗户抬脚跨进。
屋内已经熄灯,一片漆黑,可已经习惯黑暗环境的景亦承能大概看清屋子中的陈没,他走到桌子面前,细细摸索着。
没有摸到药箱。
他回头一看,窗外的月光打在熟睡的沈莱翕身上,她的右脚露在外面,脚腕上缠着白纱布。
景亦承立马僻开目光,而后便瞧见了她木床里侧的木药箱。
他吞了口气,悄悄靠近。
单膝盖跪在木床上,伸手去拿药箱。
或许是因为身上的伤,也可能是因为怕惊醒沈小姐,他的动作十分小心。
指尖终于碰到了箱子。
他把箱子拎过来,离开了木床边,回头的时候脱力一带……
“咣当”
是箱子里的瓷瓶碰撞。
暗卫敏锐的直觉似乎查觉到了什么。
他回过头时,看到沈莱翕躺在床上惊恐地瞪大眼睛,浑身颤抖着。
景亦承怕她出动静,手比脑子反应更快,几乎是扑了过去。
可沈莱翕看他向自己走来,瞬间缩成一团,眼疾手快地把被子蒙到头上,刚想大声呼叫,却被前来的景亦承捂住嘴。
一双大手隔着被子覆盖在她的脸上。
沈莱翕甚至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景亦承也能感受到她的恐惧,能感受到她在颤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景亦承弯腰低头。
他俯首她的耳边轻声道:
“我是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