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修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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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个孩子，我觉得我没有任何的话语权。他的生还是死，都与我无关，尽管我们血肉相连，他在我的身体里长出来。不是说所有的孩子都会爱自己的孩子，前提是这个孩子必须是爱的结晶。
可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想要的。
或许，我曾经有过期待。可是，在寒冬冒出土地的嫩芽儿，不是被寒风摧折就是积雪覆盖。这个孩子，就该如同当时的我，悲痛的心一同死去。不该这样坚韧的活着。
我抓着青衣的手，想要和她说点什么。毕竟我么曾经相识一场。
可她那样的冷静，嘱咐花溪扶我进房间。她则去院子外喊人。
一直以来，院子里伺候的人少，很多事都是花溪和青衣亲自处理，除非是一些粗活才会让一些小丫头进来。尤其是我身子重，甚少有眼生的人进来。
青衣的手从我的手心划过。她指腹的茧子磨得我手指心疼。
我抓着花溪的胳膊，“花溪，我疼。”
花溪还是个姑娘，没有经过这种事。她冒着冷汗，安慰我：“不怕的，夫人。产婆马上就来。”因着季博明不来看我，后院的掌声姑姑看碟下菜，没有找找把产婆找好。等到我一身冷汗躺在床上的时候，府医才提着箱子赶来，后面跟着他学医的女儿。
他诊过脉，开了方子让厨房熬药。从药箱里找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喂我咽下。
女医半夏在一旁准备生产的用具。
那剪子闪着银光。我怕得抓疼了自己的手。花溪连忙夺过我扣着床头柜的手，她从我手心掰出一小块木头。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忘记的事情。
当年母亲生弟弟的时候，我在外面看着。
来来往往的人往里面端热水，然后是一盆盆染了红的水倒出来。
母亲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渐渐变低，她最后连呻·吟的声音都微不可闻。等父亲穿着甲胄过来的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他担忧的脸瞬间爬上喜色。
父亲是爱母亲的，否则也不会只有母亲一个人。
可父亲的爱，并不能代替母亲承受这生产之痛。
我看着门，想要直到青衣什么时候回来。
我只有她了，这时候，我只有她了。可在我需要她的时候，她不在我的身边。
我深呼吸，按照大夫说的。思绪又开始漫游。
其实，我和青衣的相识很久远，她是父亲捡来的小丫头，在母亲去世后，都说这个小丫头是给父亲准备的。我不信，非要跑去问父亲。
当时父亲有些许尴尬，可耐不住我的要求把青衣送给了我。
很多妈妈身边的嬷嬷说，我终于长大了，知道给自己争取了。我知道她们的意思，如果青衣成为了父亲的枕边人，生下了孩子自然会威胁我和弟弟的地位。如今我把这件事挑开了，父亲短时期内自然不会再有这个念头了。
当时我想的是，青衣那样的年轻，配我那个大老粗的父亲实在不合适。
青衣又是那样的有本事，怎么可以跟在父亲身边呢？
我自私了，我自私的想要拥有最好的女孩关爱。哪怕我选了红菖，哪怕红菖是母亲留给我的。可我最相信的依旧只有青衣。
哪怕她背叛了我，在季博明和青衣之间，我的选择依旧是她。可是，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不在我的身边。
我的渴望被一扇门挡住了，还有一条青石板的路，两丛芙蓉花，一条长长的回廊，几堵墙。
也许，一开始就不该怀有任何念想的。
我的念想总是那样的飘渺，还不如天上的云，偶尔变成一阵雨。
在我咬着帕子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青衣终于回来了。她的脸红红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惶恐。
她不是离开了吗？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想和她说点什么，稳婆确直接掀开我的被子，观察生产的情况。
耳边一堆我听不清的话，迷迷糊糊中，母亲在我的身边。她担忧地搂着我，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喊我坚持住。
可这个坚持太疼了。
我喃喃告诉母亲：”太疼了。我不要这个孩子，我不想要他了。“
”他们都抛弃了我，为什么阿娘你不带我走？“
”我从来不属于这里，我想回家，回家。“
回家，是我最后的念想了吧！
我的灵魂在那一刻，飘出了我的身体。我看到青衣抱着我，她的眼泪糊了一脸。她是那样的伤心。连哭声都是沉默的叹息。
我想上前抱抱她，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我想告诉她，我不怨她了，如果有来日，她可不可以在我的坟前送上一束花。
或者，一个人好好的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做一个普通的女子。
可我那样多的念想，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作为罪恶源头的孩子出生了。
在他哭喊出第一声——对这个世界的宣告，我看到季博明一如当年我的父亲，他冲进了房间。
那一瞬间，离体的灵魂又回到了身体。
花溪掐着人中，往我嘴里塞了一片参。
我厌恶得看着那个孩子，一点不想看他一眼。
季博明像是个蠢驴，没发觉我的神色，还一脸喜色抱着这个孩子凑过来找骂。
”晴晴，你看这个孩子。“
”不是你的。“
我冷冷说完四个字，径直侧过身闭目养神。
房内热闹的气氛被我一扫而空。所有的人恨不得从未听过这话。大户人家的事情虽然乱，却也没想到这样的乱。几个在府内的人早知这件事，慢条斯理收拾残局。倒是半夏那个小丫头，惊呼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季博明冷着一张脸。把孩子递给稳婆，吩咐所有人出去。
他坐在床榻边的圆凳上。
回来后，这是我们第二次正式见面。
”谢晴，这个孩子我会认作自己的，以后你少出门，好生休养。有什么事，找青衣处理就好。“听得出来，他几乎是强压着所有的愤怒说出这句话。
他话里的意思我自然明白，无非就是我以后没有出门的机会了，就当我产后身子调养不过来，一直抱病修养。
我翻过身，冷笑一声，”这样粉饰有用吗？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这孩子不是你的，你还要自欺欺人？“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季博明，我从来与你无关；这孩子你想要就养着，不想要扔出去也好。我想离开“
”离开！“
他按住自己的怒火解释，”你不想想，你谢家还有什么名声。但凡你出了这个门，我就得给你收尸。“
”总要死的。“我闭上眼，心如死灰，”我这样或者有意思吗？“
”活得有意思吗？作为一个将军之女，我的父亲是叛国之将，人人喊打；早在边城，一道长大的青梅竹马对我刀剑相逼；至于那地方的几个好姐妹，只当没我这个人；到如今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你说我活着有意思吗？季博明，从你们放弃我的那一刻，我就不该活着。你也感觉到了吧，我不像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我很少练武确能多次死里逃生；有时候也会有一些新奇的玩意拿出来。一个养在边城那不毛之地的女子会懂吗？或者，你心里觉得，我就是个妖怪，要来绝你们王朝的龙脉。“
”够了“
他用一巴掌结束了我的疯言疯语。
我回过神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抱着他道：”我出生就有异物伴着我，想要汲取帝王龙气，小心。“话音刚落，心脏骤然一阵刺痛。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的灵魂再次脱离了身体。
这次，我得偿所愿，终于离开了这具身体。
季博明没想到我还有力气抱着他。似乎，我们很少亲近。他冷静下来，拍拍我的后背。好一会儿见我没有任何反应，就连呼吸声都没有。整个房间弥漫了血腥气。
他那张从容的脸，开始爬上慌张。他不愿，也不敢看我。
他紧紧抱着我，一遍遍喊我的名字。可是，任他怎样的悔痛，我死了就是死了。
人死后会有七天的时间，灵魂在阳间逗留。
不知为何，季博明的身上也有淡淡的龙气。我的灵魂在他的身边很是安全。他为我净身，为我穿上嫁衣。看着那眼熟的绿色嫁衣，我想起年少和他说的，来日出嫁，我要穿绿色嫁衣，希望生活如同这绿色一样欣欣向荣。我跟过几个男人，从来没有一次正式的婚礼。想不到，那期待的嫁衣最后成了我的殓服。
那日我断气后，府医诊断我是心悸发作。
青衣看了一眼季博明，他俩心知肚明，我这身子健健康康，从没这些疾病。
讣告发出去后，宫里来了人。还是我的老熟人，沈兰芳。
或者说应该是兰妃娘娘，她给皇帝生下了龙嗣，成功晋升位分。昔日总爱穿粉衣的她如今是一身素衣，脸上盖的几层粉也遮不住憔悴。更别说当年的张扬。她身份高，也不用见礼。
坐在我的棺椁前感叹：”宫里这些年该有的风雨也都来了，你多聪明，早早离开了这个大染缸。还是你看得清，谁都不靠着，知道靠不住。你知道吗？你的好姐姐乔留仙成了贵妃娘娘，坐在了你当年的位置，住了你曾经的宫殿；你的戚竹容姐姐，依旧没有孩子，听说是伤了身子。幸好你走了，你不走，这宫里该多少热闹啊！这样轰轰烈烈的日子总归好过一群女人算计着过日子。听说你胜了木托儿，可惜了。“她叹口气，脸上不见丝毫悲伤，送完奠仪离开了。
怎么也想不到，最后送我一程的居然是昔日的对头。
我看着一身缟素的季博明，不知他有没有听见这番话。
听见了又如何？
我飘到了别的地方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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