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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归心仍旧昏迷不醒。
      云露雪摘了帷帽,坐在床榻边三两口便喝完清粥,边吃青菜边念叨。

      等她两碟都吃完。
      归心依旧没醒,答应她一同吃午膳的许溥心也没来。
      捏紧被角,将碗碟收入膳盒。

      匆匆吃完午膳的苏喜已在屋外等候。
      云露雪将膳盒递给他,忍不住问了句:“今日宫里有什么大事吗?”

      苏喜拎着膳盒,垂首跟在云露雪身后为她撑伞,思索片刻后笃定道:
      “今日确实热闹!永寿宫被封,听说殿前司去的时候,晋王也在呢,竟也被禁足在了永寿宫。”

      “还有就是,前夜拦殿下的殿前司副使张安节撤了职,许将军替了他。听说,张安节此人最喜酒色,擅武好斗,总仗着军工欺负手下人,如今,当家都等着看他笑话呢。”

      苏喜说得兴致勃勃,见云露雪喜欢,又继续道:
      “还有一件小事,说给殿下听个趣儿。说前日接您回京的御马司李稚走了狗屎运,接了死了的邓全德的位子,如今也是御马司副使了。”
      “他原来总被欺负,现下正摩拳擦掌要报仇呢。曾经欺负过他的,也是吓破了胆,没头苍蝇似地满宫里求人出主意。”
      “叫奴才看呢,他是求不着人的,这般没脸倒是惹得满宫笑话。”
      苏喜说得多了,难免心里话也带了出来,又觉不对,急忙捂嘴,低头偷觑云露雪。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云露雪回头瞥苏喜,正好撞见他求饶似的眸子。
      死亡的恐惧曾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她周身,褶皱的皮肤、柔弱的身躯都让她绝望。
      那时候她还是她吗?
      有谁听见她将死的悲鸣吗?

      她语气柔和了几分道:“若我陷入如此境地,恐怕还不如他们呢。”

      “殿下可怜他们?”苏喜不甚明白,他疑惑道,“李稚能翻身还多亏了您呢,您若发话,他定不会再为难他们了。”

      说话间二人已走过月洞门,风雪一阵狂过一阵,好似能压弯这片竹林。

      云露雪拉着一棵弯了腰的小绿竹用力一晃,压在竹子上的些许白雪掉落,竟引得它猛然立起,白雪尽数落下,落在伞上,苏喜费力才撑稳。

      “我拍它,是为因,他立起而雪落是果也是因,这么多雪压得你差点撑不住伞是为果。”
      云露雪脚踩在雪地上吱呀作响,她似觉得有趣般一脚比一脚更用力更深入雪下:
      “他们欺负李稚是为因,如今这般便是果。如若我求了情,那他们以后再作恶,便是我今日的不是了。此般因果太重,我承担不起。”

      苏喜顿时哑口,张了又合的嘴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尽心撑伞,二人一路无言,片刻后便回到了延福宫主殿。

      云露雪远远便瞧见在殿门口来回踱步的飞鹤。
      飞鹤一瞧见她就不顾风雪径直小跑过来,仔细将云露雪打量一番才定了心。

      她弯腰行了个虚礼,着急地话都说快了三分:
      “幸好殿下无事,若真有个什么,五殿下醒了,奴婢如何交代啊!”

      言语间眼眸已盛满了泪,她侧首哽咽擦净,又羞怯又哀怨:
      “奴婢失礼了。殿下罚奴婢吧。”

      云露雪无奈地半推她进了殿内。
      苏喜停在门口抖落伞上残雪,又拎着膳盒走了。

      四下无人,云露雪才开口道:
      “我心中有气,若不撒不出来,是过不去的。但我不能冒险连累相宜,远着些才是好。”

      刚止住的泪水又如线珠般滚落,飞鹤哽咽道:“殿下苦心奴婢怎不明白。”
      “只是奴婢也明白,主子若醒着,就算是起不来身都不会因此远着您。”
      “可奴婢也不能违拗了殿下。真真是左右为难,怎么都落个错!”
      “殿下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让奴婢如何向主子交代呀!”

      飞鹤哭得撕心裂肺。
      云露雪忽地想起上一世,也是在延福宫,她歪在床榻上,怎么使劲腿和腰也不听使唤,怎么也起不来身,越用劲越疼。
      飞鹤扶着她,劝她:“殿下,今日不抄经文了好不好?”

      她不听,非要起来,最后坐在书案前时,冷汗已浸湿全身,她疼得打颤,连毛笔都要握不住了。

      那时,飞鹤总是站在她身后,默默抹眼泪,眼睛哭红哭肿了,还要骗她说是被风迷了。

      往事本已尘封,如今想起却历历在目。
      云露雪心软地一塌糊涂,她拉着飞鹤坐下,打趣道:
      “你可是永宁宫最贴心的,相宜怎忍怪你?”

      飞鹤捏着帕子微抬眼眸看她,见她眼中满是戏谑,又羞得脸都红了,羞恼地直跺脚:
      “奴婢心里苦,殿下还这般笑话奴婢。”

      好像有一阵风吹过般,飞鹤脖颈一凉。
      她骤然头疼得厉害,坐也坐不稳了,当即就要倒地。
      幸而云露雪眼疾手快,倾身让她拉入怀中。
      她担忧地摸了下她脑袋,竟发觉两侧太阳穴处有青经剧烈跳动。
      正要喊苏喜,飞鹤陡然转醒,竟又好了。

      眼前画面闪过,她如坠梦境,不过一瞬却如过了月余一般。
      眼前人清晰明了,梦里的她日日抹泪也无济于事。
      陡然转醒,飞鹤紧紧捏着云露雪衣襟,眼眸颤抖道:“殿下,您无事吧?”

      云露雪歪着脑袋看她,颇为不解道:“你这是怎么了?”

      飞鹤又将她上下仔细瞧上一番,提起的心才渐渐安下,理智回拢,她惊疑不定道:
      “奴婢刚刚糊涂了,忽而头痛,忽而又如做梦,竟失了礼数。”

      “无碍。”云露雪有些好奇道,“什么梦让你慌成这样?”

      宫中有规矩,贵人所问,奴才需以实相告。
      飞鹤不敢隐瞒,咬唇思索片刻后道:
      “奴婢急糊涂了,竟梦见殿下疼得下不来床,又不肯养病,每日都要忍着痛要起床抄佛经。那梦似真的一般,故而奴婢方才才那般失礼数。”

      那阵风好似又从飞鹤吹向了云露雪。
      她原本拧紧地眉毛竟被风吹得舒展开了。
      她满肚疑惑也尽消散,飞鹤只听她打趣道:“真是个糊涂人,给你瞧过了还这般担心,将心揣进肚子里吧。”

      飞鹤放了心。那奇怪的梦自然被她扔在脑后。
      而直到用完晚膳后,又跪在文德殿外时,云露雪也总在念经间隙自言自语道:“有什么事我忘了吗?”

      那段记忆如被揉成团的废纸,废纸被人随意扔掉,那段记忆在她脑海中逐渐消失。

      直至深夜回了延福宫,看到苏喜递给她的那张纸条后,她彻底将此事抛诸脑后。

      “殿下,这是殿前司的人送过来的,说一定要您亲自打开。”苏喜双手奉上,而后规矩地站在一旁候着。

      云露雪迫不及待打开,一小张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
      她一目十行,读完长吁口气,心里有了数面上也开心不少。

      怪不得明明没什么大事,小舅答应她一起吃午膳却一直没来,原来是殿前司找到了前夜刺杀他们的那些刺客的尸体。

      软剑割喉,一剑毙命,是宁峥干的,也定是相宜命他如此。

      只是见过宁峥袖中那柄软剑的人都死了。
      线索断了,许溥心心有不甘,要亲自去重验尸首。

      云露雪心中已有结果,却也不便开口。
      她将纸条烧毁,眼中映出高扬的烛火。

      她冷声让苏喜退下,独自坐在窗边。
      耳边风声呼啸,木窗被吹地啪啪作响。
      她心中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平复。

      木窗缝隙间偶有雪花吹入,落在她裙摆上。
      融化的冰雪好似带着她的思绪飘出了皇宫,径直飞向宫外殿前司军营。

      殿前司军营,正殿院落摆满了尸体。
      他们几乎都被轻薄的软剑一剑割喉,有人死前依旧张着双眼,眼中恐惧于雪夜中蔓延,惹得殿前司众人心下唏嘘。

      许溥心已细细查验过一番,他颇为感慨道:
      “此人武功之高令人敬佩,落下的每一剑都如此利落干脆,连划破咽喉的剑痕都一般无二,着实厉害!”

      一番话听得众人胆寒。
      宁峥隐于夜色中,嘴角笑意无人察觉。

      一片雪花划过脸颊,熟悉的疼痛感再度袭来,甚至比之前几次都更加强烈。
      他直愣愣地倒在地上,听到响声的众人匆忙围过来。
      有意识的最后一刻,宁峥眼中只有漆黑的深夜里无数飘扬的雪花。

      他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全都是一个人,他依旧看不清她的脸,可他知道,还是她。

      她病了,整日都有气无力,有一日竟连起身也困难。

      他总在暗处偷偷看她,每次想要上前搀扶的脚步还没迈出便已收回。

      他竟就这样偷看了一整个冬日,直到一日,他知道她并非生来体弱,而是中了南畤巨毒,他好似疯了一般跪在文德殿门口,说自己相思入骨,非她不娶。

      他只跪了半日,天子就应了。

      梦里他十分欢喜,收拾行囊准备出征。

      就在他和梦中的自己都觉得一切要好了的时候,斗转星移,他又站在暗处,疲惫地看着她那双眼渐渐没了光亮。

      她的心好像要随着她干枯的身体一起死去。

      梦里的他彻底疯了。他想冲上去将她抱在怀里,背在身上,藏在心里,将她彻底融入骨血里,永生永世都不分开。

      时光飞逝,他看到自己远征南畤,杀尽南畤皇族,疯了般搜寻他未来娘子的解药。

      ……

      “宁峥,宁峥!!”
      许溥心半蹲在地上,一手搭在他腕上把脉,一手用力按着他的人中。

      宁峥猛地睁眼坐起。
      数月犹如一瞬,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猛跳,好似要从他的胸口跳出来。

      许溥心担忧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偏头疼罢了,忽然出来,忘记喝药了,没什么大事。”
      宁峥利落起身,面上已无慌乱神色:“这雪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了,尸体也都看过了,着人抬到停尸房去吧。”

      众人见他如此也就放了心,陆陆续续将尸体抬走了。

      院中人逐渐散去,只余许溥心和宁峥二人。

      许溥心背手蹙眉,指尖拈来拈去。
      他刚刚给宁峥搭脉时好像碰到了他袖中什么东西。
      那触感,好像是,一柄软剑。
      是巧合吗?
      还是他想多了?

      他疑惑地将宁峥上下审视一番后,还是难以确定,反而心头疑虑更多,他便道:“这里的事便交给我,你先回宫复命吧。”

      宁峥应道:“好。”

      他的药还在宫里,他是要回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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