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掌上珠》观长月

13、宫变前夕2

　　沐莲一看来人便心中有数，小太监拱手行礼后附耳说了几句话，沐莲吩咐其候在殿外，便匆匆转身进了大殿。

　　宣德帝看到脸上带着几分急色的沐莲来到龙椅旁，略感疑惑。

　　沐莲俯身在宣德帝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后，宣德帝脸色巨变，重重的拍了一下龙案道，“荒唐。”

　　大殿内外的人全都伏地跪下，沐莲顶着宣德帝森然的目光跪在龙椅旁不再吱声。殿内一时鸦雀无声，只闻宣德帝带着怒意的粗重喘息声。宣德帝今日被接连的两个消息气眼前一阵昏花，只能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在这种时候绝不能昏厥过去。

　　半盏茶功夫后，宣德帝稳住心神后才让众人起身，转头吩咐张昌煜先回去安排，又让人将殿门关上，方才询问起方才的事情。

　　沐莲将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原来王太后服下药后不久便发作了，腹痛难忍，半炷香的功夫不到便见红了，也不知道是身体太过虚弱还是药效太强，竟下红不止，有了血崩之势。王御医见状赶忙施针用药，然而王太后失血过多昏迷，如今已有油尽灯枯，回天乏力之象。

　　宣德帝听后脸色铁青道，“你之前不是说太后是脾胃失和吗？”

　　“回万岁爷，替太后诊脉的王御医乃是王家旁支，许是…臣不察，请万岁爷恕罪。”

　　“一国太后，身居后宫，如何能够怀孕？这宫中上下的太监均由你司礼监监管，此事你若不能给朕个交代…” 宣德帝冷笑的看了一眼沐莲，续言道，“那你这提督也不必做了。”

　　沐莲告罪后承诺立即调查清楚。见宣德帝靠在龙椅上不再说话，正欲起身带人去查此事，宣德帝又开口吩咐道，“太后突发急症，传王家父子进宫，见见太后，再让人快马给长陵那边送个信儿，宣长陵王回京。”

　　“万岁爷思虑周全，臣遵旨。”

　　直到走出大殿，沐莲才深出一口气，吩咐在殿外等候的小太监去慈宁宫让把守的人将慈宁宫上下控制起来，将太后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带到东厂去。自己则径直回了东厂，让人以太后病重为由请王家父子入宫，又遣人给长陵送信。

　　东厂昭狱的审讯手段可谓集历代刑罚之大成，又历经沐莲的开发拓展，哪怕是哑巴进来了，也能让其开口说话。

　　一番审讯后，沐莲拿着芳草和江顺义两人的供词欲往皇宫去，却见前往王家传讯的小太监形色匆匆回来。

　　“如何了？”

　　“禀督主，属下见到王尚书和王同知传了话后，王尚书当场昏厥，属下离开的时候府医正在救治，王同知侍奉在侧。听府医说是王尚书年纪大了，惊闻噩耗，急火攻心。”小太监赶忙将事情一五一十禀报，然后静候沐莲的吩咐。

　　沐莲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便拿供词进宫复命。万岁爷看了供词，又听说了王家父子的反应怒极反笑，虽知寡居太后有孕一事是王家所为，依然敲打了沐莲几句。随后便让他回去监视好王家，并留意长陵那边的动静。

　　这时的宣德帝也想明白了，之前是长陵王在暗他在明，好似一把尖刀悬于头上，使人寝食难安，如今王太后出事，也算是引蛇出洞。

　　当天夜里镇南王衬着夜色出城，除了贴身的八名侍卫，其余近三百名侍卫尽数留在王府，走之前叫来了连岳爷俩商量好了布防策略，又招来侍卫长叮嘱务必护好郡主和世子妃，侍卫长立下军令状，誓死护住主子，守卫王府。镇南王依旧放心不下自己的小女儿，于是又招了奶娘刘氏细细叮嘱，直到午夜时分方才起身离开。

　　翌日清晨，宫中传来太后病重的消息，宣召了王尚书的儿媳和小女儿进宫探病。午时又传来皇后想见见镇南王府世子妃，让显荣侯世子妃陪着进宫，顺便小住几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优昙心中夹杂着说不清不安。奈何她爹、她哥和她姨母都不许她出门，最后只好去找她嫂子。世子和世子妃李氏住在王府的东跨院，优昙进门后正看见她嫂子和丫鬟在收拾行礼。

　　“嫂子准备时候动身？”优昙来到放着东西的桌前问道。

　　李氏是个身量纤细，皮肤白嫩，极温柔的江南女子，闻声停下手中的动作微笑道，“小妹来啦。这边马上收拾好便准备进宫。”

　　优昙不敢直说心中得不安，对着李氏道，“嫂子方才大婚，也合该进宫拜见姨母。如今有表嫂一起有个照应也好。嫂子准备带谁进宫？”

　　李氏这才成亲三日，对王府和宫中诸事十分陌生，尤其新婚丈夫有公务不能相陪，心中也是有几分忐忑，因摸不清小姑子的脾性也不好直说，只得道，“我身边的丫鬟都未曾进过宫，也怕进宫后失礼闹了笑话。”

　　闻言优昙想着估计是她哥走得匆忙，忘了安排。“嫂子若是不嫌弃便带着折桂去吧，折桂原就是姨母宫中的宫女，对坤宁宫上下都很熟悉。”

　　李氏心中高兴，却又怕带走优昙的侍女给她添麻烦，优昙看出李氏的犹疑，上前握着她嫂子的手道，“嫂子我们是一家人，这等小事嫂子不必介怀。再说，许久没见姨母了，我心中十分挂念，奈何家中不许我外出，有嫂子替我看看姨母，我也能安心。”

　　出嫁前母亲曾经叮嘱她嫁人后一定要孝顺公婆、敬重丈夫，最重要的是万不可得罪小姑子，尤其乐嘉郡主备受宠爱，只怕会不太好相处，不曾想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小姑娘竟如此善解人意。

　　“那便多谢小妹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姨母的。”

　　看李氏答应了，优昙也松了口气，偏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全她嫂子再带两个人一起，“嫂子，还有一事，我见父亲和哥哥行色匆匆，府内侍卫把守比从前更加甚严，心中有些不安。宫中太后和姨母如此巧合的齐齐病倒，宣召娘家女眷进宫，此事怕另有隐情。正好府中有几名身手颇好的女侍卫，我选出了两人做侍女打扮，随你和表嫂一起进宫吧。”

　　“这…进宫带这么多人是否…”李氏不欲带太多人，怕显得张狂，招来麻烦。

　　优昙不在乎这个，爽朗笑道，“嫂子多虑了，堂堂镇南王世子妃带两个侍女怕什么。最重要的还是嫂子的安全。”说罢又拿出一枚莲花金簪递给李氏，“嫂子带上这个簪子防身。”

　　李氏哭笑不得的推却道，“小妹给我簪子做什么？”

　　优昙拿着簪子对着一旁的花瓶扭了一下莲花，竟从簪子的尖端射出一枚针，打中花瓶的瞬间花瓶便四分五裂。优昙对李氏道，“簪身中共有三根针，可惜我刚刚用了一根，还剩两根，只要对准人扭动莲花，里面的针会自行射出，射到人身上会爆开，不过射程只有两米，嫂子拿着防身用吧。”说完不等李氏拒绝便将簪子塞到她手中。转身往外跑，边跑边道，“嫂子我回去让折桂收拾东西，顺便将那两名女侍卫安排一下。簪子一定要带着哈。”

　　李氏愣愣的看着优昙的背影，半晌扑哧笑出声，心道这个小姑子的性子真是可爱。

　　一旁的侍女雪盏也露出笑意，“小姐成亲前，奴婢还担心王府规矩森严，郡主万一不好相处，怕是会为难您，不曾想郡主竟如此活泼有趣。”

　　“快住嘴，不得妄议主子。”李氏喝住雪盏，摩挲两下簪子喃喃道，“郡主的确人很好。这是我的福气。”公公和善，相公贴心上进，小姑子也善解人意，真是难得的福气。

　　巳时一刻镇南王府的马车到了皇宫东华门前，李氏由折桂扶着下了马车，方站好，便见显荣侯府的马车也到了，蒋氏由贴身侍女欢颜、欢素扶下马车。两人相互见了礼。这时正在门口等着的折枝上前向二人请安后道，“皇后娘娘让奴婢在此迎接两位世子妃，请两位世子妃随奴婢来。”

　　李氏和蒋氏向折枝道了谢，各自带着侍女随着折枝进了宫。先后经过清宁宫、奉先殿，在奉先殿的拐角处遇到正出宫往东厂去的沐莲，折枝连忙停下行礼。

　　沐莲虽未见过李氏，但是一见其身边的折桂便也猜出其身份，遂也拱手对着对李氏和蒋氏行了一礼。错身时，瞥见李氏头上戴的金簪脚步一顿，随后打量一下另外两个陌生面孔的侍女。李氏余光注意到沐莲的眼神，心中略感疑惑。

　　直到到了坤宁宫放下行礼时方才向折桂问出心中疑惑，“折桂，方才那位督主看了几眼这只金簪，还打量了春景和春江两个，可是有何不妥？”

　　折桂笑道，“这枚簪子原是督主送给郡主防身用的，郡主幼年曾于宫中教养，彼时督主还只是直殿监的扫撒小太监，郡主看他长得好，遂要到了身边伺候，因着郡主的关系在皇后娘娘和万岁爷跟前露了脸，因能识文断字且文采斐然，郡主出宫后在万岁爷身边侍候了两年，随后被万岁爷安排进了司礼监，两年后做了司礼监提督并代为掌印。因此督主待郡主极为上心，许是督主认出了此簪，所以才看了两眼，世子妃安心便是。”

　　李氏听后才知晓还有这种渊源，遂放下心来。收拾好后便与蒋氏一起去给郑皇后请安。两人行礼后，皇后和蔼着叫起赐坐。两人陪着郑皇后说着家常，聊了两句后郑皇后向李氏问到优昙，李氏一五一十的回答，言语间不难听出郑皇后对优昙的疼爱。

　　答话间李氏才敢看向郑皇后，只见其年过四十，面容姣好，一双杏眼与优昙颇为相似，头带金丝?髻，东珠头箍，周围插着一溜小簪，身上穿着红色织金彩云龙纹比甲，内置黄色宽袖龙纹缘襈袄，比甲下方露出一截靛蓝色彩绣祥云缘边。

　　三人聊了半晌话，直到郑皇后有些乏了，才叫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