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传》梁小羽

3、第 3 章

　　一路端着架子，跟着下人，走出门口，木心儿才轻松地舒了口气。见没什么别人了，胆子才大起来，踮起脚尖，一拍李祤肩膀，让他转过身来，“我记得你。元宵节的时候，你的手下弄坏了我的兔子灯，后来你猜谜得了第一，赔了我一个新的？”木心儿双手张开盖住发饰，“你想像一下，我头发全梳起来的样子，你还记得我吗？”
　　“姑娘聪慧灵秀，你帮我找回了重要的东西，我怎会不记得？”
　　“小事啦。太后寿宴上，我爬上去抢谜题被人挤下来，是你救了我吧。嗯，就算你只给了我个背影，我还是把你认出来了”木心儿有些高兴，“谢谢你救我，那台子那么高，连表哥都没来得及救我，要不是你，搞不好我得摔残废呢。我叫木心儿，京城我熟，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你以后唤我子玉便可”
　　“子玉？是你的表字吧。真好听”
　　“木姑娘再长几年肯定是个美人，只可惜那没眼光的某人看不到，只怕将来抱憾终身”
　　世子突然来这么一句，让木心儿一怔。
　　木姑娘，她现在的身份应该叫王妃什么的吧。
　　“世子是在夸我吧，谢谢”木心儿假装只听懂前半句。
　　一个通体晶莹剔透的白玉递到她面前。
　　“送给木姑娘的见面礼，你可别小看它。等到有麻烦的时候，拿出它可以帮你。不过，你最好不要让别人看到”
　　“比如可以干什么？”
　　“换个馒头或者看某些人不爽，找人打一顿之类的吧”
　　这都是什么厉害的用处吗？
　　“别人？是除了我以外的人吗？”木心儿反应过来。
　　“大概是吧”
　　怎么总叫她姑娘，不是应该叫弟妹或者夫人吗？
　　木心儿接过来，白玉通体半透明拿到手温润舒服，一看就是顶级上好的东西，让人忍不住地喜欢，白玉两面有着不同的花纹，一侧感觉还有字，不过现在可不是仔细打量的时候。木心儿从来都是见好就收，没有她不敢接受的礼物。
　　“真有这么厉害，能当钱用吗？”
　　“嗯，如果是去汇通钱庄，一万两以下随便取”
　　“这么厉害！世子真是大方，我很喜欢～”本来准备再多赞美几句，偏偏肚子叫了起来，为了完成母亲交待的事情，她早上连早饭都没吃，还一直站到了中午。居然在这时候不争气地叫了，木心儿有些尴尬“肚子有些饿了，我先回去吃饭，你送我这么好的东西，我也得回礼“刚刚礼物全发给安庆王妃女人们了，自己身上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突然想起手腕上还有一串母亲从庙里求的念珠，拉过他的手，帮他戴上“念珠一百零八颗，破百八烦恼，母亲说我心如狂奔野马，杂念纷飞，刹那不停，手掐念珠可以遏制妄念。我戴了好几年了，东西虽不值钱，但也是大师开过光的，念珠拿起放下，愿子玉能够远离烦恼”
　　“这么好的东西，你真舍得给我？”李祤笑道。
　　“我又没什么烦恼，我交你这个朋友了”木心儿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轻声问道，“坊间有传闻定远候不是安平王的亲生儿子，这是真的吗？”
　　这么私密的事，她就在人家王府门口问吗？李祤觉得有趣，学着她猫着腰，放低声音，“是真的！”
　　木心儿吓得后退，瞪大眼睛惊讶极了，其实她本来是开个玩笑来着的。“真的？”
　　李祤点点头，指指王府里面，“眼见为实，你以后真的不必为了不必要的事情来这里自讨没趣”
　　木心儿抱拳表示感谢，“兄台，多谢你如实告知我这么重要的事情，虽然我听过很多，但我信你！”一想到这，木心儿又忍不住勾住他脖子，凑在他耳旁问到，“那他是战王的儿子吗？”
　　“这个我也不确定，但是这两个人必然有一个人如此认为”
　　这话说得云山雾绕的，木心儿歪着脑袋，但见一副不准备解释的样子，只是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看着木心儿越走越远的马车。摸着手腕上的念珠，李祤摸摸鼻子，忍不住笑了，还真是有意思。

　　定远侯府。
　　两个馒头，一小碗青菜，一小碗五花肉，还是用两个黑乎乎的陶碗装的，都凉透了，肉片上还飘着白白的油花。
　　“这是什么意思？绿荷，你去了这么久就端来这个？”木心儿本来满心欢喜等着吃饭，没想到却是这东西。
　　绿荷都快要哭了“王妃，奴婢也问了好几遍，可厨房的管事说这是王爷吩咐的”
　　“这王府有这么穷吗？不管怎么样，是不是该热一热呀”
　　“奴婢也是要热，到管事说王府吃饭有时间，本来过了时间就没吃的了，看在是王妃的身份才给，更别说热了”
　　“算了，不吃了。我记得昨天桌上有好多糕点”
　　“夫人，早上咱们出门，婚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吃的都没有”绿荷哭了出来“小姐，侯府怎么这样呀，连口饱饭的都没有”
　　本来木心儿也生气，奈何肚子太饿，一想到在草原上吃过更难吃的，看到两个馒头也没那么没食欲了。如今今非昔比，还是先忍忍吧，拿起馒头给绿荷一个，自己一个。
　　刚咬了一口，好硬。敢情这是几个月前的馒头呀，硬地跟石头一样，再闻闻碗里的菜，全都馊了。
　　噌得一下，木心儿火气就上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本来肚子饿的慌就更容易生气，才第一天就被下人戏弄，以后还过不过！日后她还怎么在这个侯府混下去！
　　三两步走出院子，对着侍卫吼道“侯爷在哪？”
　　“回夫人，夫人刚回来，怕是去了书房”
　　“他不是没读过什么书吗？白丁一个吗？还有书房？！”木心儿说道，“那你带我去书房”
　　“是！”

　　书房的门竟然开着，门口也是站着两个侍卫拦着不让她进。
　　“敢做还不敢当吗？！”木心儿高声喊到。
　　“让她进来”屋内波澜不惊的声音响起。
　　“是”侍卫让开，拦着绿荷，只让木心儿进
　　“王妃，请”
　　木心儿走进去，平南王正拿着笔写着什么，而他的腿上却坐着一个丫鬟，衣不蔽体，露着雪白的腿，衣冠不整…
　　木心儿赶紧转过身去，本想跑开，可又觉得做错事的又不是她，硬是羞红着脸，脑子都没过就喊道，“你们……白日宣淫，真是无耻！”这时候想起正事，继续说道“我就是想问你什么意思，难道诺大的侯府穷的只能给候夫人吃馊饭馊菜吗？”
　　“哦？有人给你吃馊饭馊菜？”定远候微微挑眉，继续说“那应该是你没有赶上饭点，在军中如果做错事，是没有资格吃饭的”
　　“军中？”她继续说，“我又不是你的兵！”你说，我做错了什么？当你的妻子，连口饱饭都没有吗？”
　　“没有经过本候的同意，擅自去安庆王府丢人”
　　“我丢什么人了？这是基本礼节好不好？还有怎么样我也是你的夫人，我被人瞧不起，你就很有面子吗？”
　　“夫人？你还真高看自己，在本候眼中，你和别人没什么两样”
　　木心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母亲说嫁过来，夫君就是她的依靠，她的天，少女对婚后的憧憬和幻想一下子破灭，如果说木心儿到现在对别人说的什么恩爱，相敬如宾之类的形容词还有什么幻想，她就是个傻瓜了。
　　“你以为你在我眼中又是个什么东西！未娶妻先纳妾，新婚第二天就和丫鬟白日宣淫。这候府毫无法度！你不知羞耻，和林间野兽又有何区别？”
　　“本候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如果无事，可以在这里伺候！正好，你去烧些热水，本候要沐浴”
　　“你要我给你们俩烧水西鸳鸯浴？我没听错吧！”木心儿简直要气炸了，“你做梦！”
　　她如箭般冲了出去！
　　绿荷见状赶紧跟上去。
　　“侯爷，夫人好像哭着跑出王府了”丫鬟换了个姿势爬在他身上。
　　定远候扔掉笔将手搭在她腰间，嗤笑道“无妨，难道她还敢不回来？”

　　熙熙攘攘的街道，繁华似锦，木心儿毕竟年纪小，跑出来风一吹就不伤心了，不过是一顿没饭吃而已，在家里被人宠惯了，这点事就觉得委屈地不得了，事后想想也觉得自己矫情，但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木家门口。
　　“夫人，新婚得三天回门的时候才能回家，您第二天独自一个人回去会被人笑话的”
　　“我回自己家被人笑话什么？”木心儿抬脚继续走去。
　　绿荷死命拉住她“夫人，您现在已经嫁人了，再回去就是客人，没有侯爷的容许就回娘家，别人会乱加揣测您和侯爷的关系的”
　　“客人？我是我娘的亲生女儿，怎么就成了客人了？”木心儿盯着木府门口，七妹和八妹手里不知拿着什么好玩的玩意，跟着姨娘正往府里进，几个人看起来开心极了。才过一天，她就是这个家里的客人了，眼睛感到一股酸涩，却最终忍住。
　　木家还是那个木家，却已不能称为她的家了。
　　不知站了多久，木心儿叹了口气，“那就等回门的时候来吧”她转过身朝西市走去。
　　“王妃，回王府是另一边”绿荷指着相反方向。
　　“难道你要回去吃馊饭馊菜？我饿了，咱去翠华楼吃醉鸡去”
　　“好啊好啊”绿荷高兴地挽着她的胳膊就要飞起来，看来她也饿的慌。
　　木心儿衣着打扮都看起来是富贵人家，所以二人点了四个菜还外带三大包点心，小二都利落地上给她们，二人吃饱喝足，准备结账才发现出来匆忙没有带钱。
　　小二看她俩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夫人莫不是没有带钱？”
　　“是呀，出来太着急，这样，我是定远候夫人。你先挂账，我回府后差人给你送过来”
　　“哟哟哟～！”小二赶紧拦住她们，高声喊到“有人要吃霸王餐！！”
　　“你怎么说话的！”绿荷声音也不比他小，不能让他占理“我家夫人说了，回去就差人给你送过来，怎么就成了霸王餐了？”
　　小二上下打量木心儿，侯夫人听起来高高在上，应该是雍容华贵，穿金戴银吧，怎么打扮地普普通通，只带个丫鬟就出来吃饭，眼前这女子看起来有些稚嫩，最多就是个一般人家的小姐。
　　“京城里达官贵人我可见地多了。你要是侯夫人，我还是个王爷呢，少废话，我看你头上几根钗子值几个钱，这样我们翠花楼也是讲理的，你要是没带钱，就把东西取下来，前面拐角就是当铺，要是钱够就让你们走，行吧”毕竟是做生意的，求财才是王道，他也不想闹大。
　　木心儿看看四周，不少人都围过来指指点点，再多说下去，被更多人知道，也是她自己丢人，于是对小二说“这样吧，我就在这坐着，让我丫鬟去当铺，回来自然给你钱”
　　刚坐下，准备从头上取下一个珊瑚的发钗，却想起了这是表哥送给她的嫁妆，有些不舍得。她突然想起怀里还放着世子送她的见面礼，一块雕花白玉。拿给绿荷去钱庄试试能不能取出钱，那小二定睛一看，脸色一变，“哎呀，瞧我这笨脑袋，刚刚小姐点完菜就给过钱了，许是小姐吃着吃着就忘了，这可是咱们的不对，小的给您赔礼了，另外小店新出几种点心，您待会带包回去尝尝？”
　　看来没骗她，这东西有点用。木心儿将白玉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见好就收，“哦，是吗？我就说出门明明带钱了的”
　　“是，是，是，小的糊涂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小二挥挥手对众人说“误会，误会哈，都吃好喝好哈”
　　“这还差不多”绿荷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能有这样的逆转，但也一副很有理的样子瞪大眼。
　　“心儿！”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面人群传来，“心儿，我刚刚经过听到绿荷的大嗓门，就想着进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林岩坐下才说，“你现在不应该在定远候府吗？如果我没记错，昨天是你大婚的日子”
　　绿荷正准备说话，被木心儿拦住，自己这些事说给表哥听一点意义也没有。
　　“我想吃翠华楼的醉鸡了吗？你知道的，我还爱吃这里点心，所以还外带了好多”
　　“这种事差个人来办就好，何必自己跑一趟？算了，你也是关不住的性子，以后出门大大方方带个侍卫保护你们，你们两个弱女子，被人欺负怎么办？”
　　敢情是以为她和以前一样偷跑出来的。
　　木心儿并不接话，先让绿荷去找小二拿壶茶来，反倒坐下，“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偷跑出来的”
　　“怎么，他对你不好吗？”林岩皱着眉头将声音放轻。
　　木心儿不知道怎么说，而且她这点事，说出来只会叫人笑话，成为别人的谈资，更何况，她最不想让表哥担心。
　　见她不想说，林岩心如刀绞，如今她已成他人妇，他又能做什么呢？！
　　“看表哥眉头深锁，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哎，被表妹看出来了，爷爷旧伤复发，已经缠绵病榻一个多月了，因为在西北边境离得远，所以消息才传过来，这一次好像特别严重，因为听说爷爷上书请辞，请派得力将军接替职务，边境局势瞬息万变，若是处理不好，恐怕又要起战事。”
　　“外公上次腰部中箭，伤口处理不好，恶疮不止，草原环境并不适合养伤，天气冷点热点他都难受的很，以前还算老当益壮，现在都快八十，最好能接到京城来养伤”木心儿担心地建议。
　　“心儿说的是，只是爷爷多年戍边，想回来得皇上下旨，我回去求求太子，看肯不肯帮忙说话，你要是能让定远候求战王帮帮忙～？”林岩欲言又止。
　　“虽然不太可能，我会想办法的，不过最好不抱希望”木心儿说。
　　“明白”
　　“这样，后天我回门，我去问问父亲和母亲的打算”
　　“嗯，心儿考虑的周到，到时候我也去，先跟姑父姑母商量，我爹的意思也是最好能接过来”
　　二人又闲聊许久，等商量妥当已经快天黑了，林岩不太放心，亲自将木心儿送到王府门口才离开。

　　回来的时候，住的院子黑灯瞎火的，也没人守着。
　　看着黑漆漆，冷冰冰的院子，木心儿仿佛看到了自己五年、十年、甚至几十年以后的冷清日子。
　　盲婚哑嫁，全凭运气。难道，她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吗？对外什么也说不出口，私底下要受这份窝囊气？
　　木心儿不洗澡就睡不着觉，收拾好心情，和绿荷一人抬水，一人添柴，总算有了口水喝，有了热水洗漱一下。
　　谁在冷冰冰的硬床之上，木心儿一夜长大，她想了很多，外公怎么办？她怎么能帮他，她自己以后怎么办？她能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