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烈焰》暗云天

49、焰火

　　三天后，关于我们围猎目标货船的准确消息传来。
　　装有大量能量晶和宝贵矿石的四艘货船，将于两个星期后，从民主联邦的首都日照星出发，驶向军事行星卡兰，中途不会停靠任何港口。
　　护送的战舰有三百十二艘，大约每八十艘战舰护送一艘货船前进。
　　日照星到卡兰星距离六千多光年，除去跃迁的时间，剩下不宜跃迁的航程大概有四天，因此我们只有四天的机会截住这只船队。
　　这四天中，船队要经过风暴星系附近的玫瑰星云边缘，在那片广阔的星域里，小行星众多，风暴也强烈，可以干扰对方通讯，是适合偷袭的好地方。
　　在座几位都不愧是抢劫的老行家，商量了一会儿，很快统一了劫掠地点，定下了几种方案，并且安排了任务。
　　由文家兄弟打头阵，埋伏在最前线，形成口袋的口子。穆沙瓦负责两翼，主要任务负责攻击。
　　而老家伙的船队则成为口袋底，负责拦截逃走的船只，以及协助穆沙瓦攻击。
　　任务分派完，我瞪着他们，支支吾吾地说：“那。。。。那我呢？我该做什么？”
　　几个人望着我，哈哈大笑，我有些恼羞成怒，正要发作。
　　文莱笑着按住我说：“你那些战舰还不够人家塞牙缝，还是跟在我们后面打扫战场吧！”
　　我跳起来，脸一下子涨红：“你。。。。。你们是不是瞧不起我？”
　　他们怎么知道，我多么渴望能参加战斗啊！我朝思暮想，日夜训练就是为了这一天，我觉得，只有真正参加了宇宙战斗，才是一名男子汉！就像我的父王和汉道儿将军一样。
　　“我要求参加正式作战编制！”我看着桑格斯，提出要求。
　　“你经验不足，第一次参加行动，需要先观察学习！”老家伙面无表情地拒绝。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瞪着他！我毫不怀疑，不让我参加战斗是出自于桑格斯的授意，可是，我不再是需要他保护的宠物！！
　　“欧纳文队长！”桑格斯严厉地盯着我：“你是我的属下，请服从命令！”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战，几乎能听见火花四溅的声音。
　　阿克辛看看我们两个，笑了笑，认真地对我说：“欧纳文，没有谁会瞧不起你，只是你第一次参加战斗，难免会经验不足，所以这次你在外围机动，况且，拦截漏网的船只，监控战场的周围情况也很重要！”
　　“。。。。。。是！我服从！”对视良久，我终于低头，并不全是由于阿克辛的劝说，而是因为，桑格斯锐利的眼睛，忽然让我心悸。
　　这异样的感觉让我有些不知所措，继而涌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愤怒。不！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关注和保护，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惜和同情！
　　因为，我已没有心，我承受不起！

　　是的！我没有心，但那个让我失掉心的人，是谁？
　　我飞快地离开会议厅，一阵风似的来到地下审讯室，推开了铁门，大步走进去。
　　好几天没有见尤南特，现在看起来，电子流对他的作用已经消失，没有痛楚的折磨，他的精神应该要比前几天好得多，可是，他依然低垂这头，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抛出，“啪”地一声，一只激光剑的手柄掉在他面前。
　　紧接着，我右手一翻，一柄红色激光剑出现在手上，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地下室，也照亮了尤南特那张瘦削的脸。
　　“捡起来，和我打！”
　　他冰蓝色的眸子看着我，全是一片茫然，没有一丝神采。
　　“怎么？当年那个在威兰学院排名第一的高材生，现在，变成了懦夫，胆小鬼了吗？！”
　　尤南特像一具完美的石雕，纹丝不动。
　　“尤南特，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装高贵！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用身体换来的！你的身体里每一个细胞，每一滴流动的血液，都跟我一样的肮脏、污秽！！”
　　尤南特全身一震，盯着我的目光迅速恢复焦距，变得刀锋一样锐利！
　　我把地上的手柄踢到他的手边。
　　“捡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卷，一束白色的激光束出现在他手上。
　　我立刻后退几步，做出迎战准备。
　　他站起来，身躯依然像从前一样挺拔修长，恍惚间，我好像又看到从前的尤南特，高贵，冷漠，纤尘不染。可是，这样的尤南特，我恨他！
　　我挥动手中光剑，狠狠劈出。
　　“嗤”地一声，火花四溅，尤南特被我劈得倒退几步。
　　“怎么啦？尤南特，难道这几天我没有给你饭吃吗？还是这几年来，你在联邦的优渥生活，竟然让你手中的长剑，失去了锋芒？”我毫不客气地讽刺。
　　尤南特目光闪动，紧紧地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举起了长剑。
　　我微微一笑，火红色的激光化作光幕，向他席卷而去。
　　白色的激光终于动了，像一张巨大的白色画布，任我的红色光笔在上面涂抹，却始终走不出画布的范围。
　　尤南特的剑术，我闻名已久，今天却是首次领教，果然不同凡响。
　　他的剑，和老家伙完全不同。老家伙的剑术，毒辣、迅速，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而尤南特的剑，却是一派名家风范，大气雍容，一招一式，优雅美妙，像一张无形而又韧性十足的网。
　　我困在了网中，渐渐感到缚手缚脚。我不甘心，如果我挣脱不开这张网，那么，我就用毒牙将这张网咬断！
　　我改变战术，盯住他手中的剑光，来个硬碰硬。
　　双剑不停交集，“嗤嗤嗤。。。。。。。。。”无数红色、白色的激光碎影四处飞溅，犹如美丽的烟花，一闪而逝。
　　连续的全力攻击，让我气喘吁吁，尤南特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听见他急促的呼吸。
　　“绝不能输给他！”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盘旋。
　　我用尽全身力气，红色激光流星一样射出。
　　“嗤、嗤、嗤。。。。。。”尤南特连挡三下，连退三步。
　　我借力转身，最后一击，红光激射。
　　可是，尤南特忽然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大吃一惊之下，我迅速刹车，激光剑末端刚好擦过他的脖子的皮肤，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散发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反击？！”我心砰砰乱跳，忍不住大怒，扔掉激光手柄，抓住他的双肩摇晃。
　　他微微苦笑，睁开眼睛，喘息着：“你呢？欧纳文！你那么恨我，为什么不劈下去，为什么不一剑杀了我？”

　　我看着他的眸子，哑口无言，双手忽然失去力量，放开了他。
　　“欧纳文！我宁愿你杀了我，也不愿意看见你为了报复，却伤害你自己，贬低你自己！！”
　　呵呵！真是有趣，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
　　“那又怎么样？尤南特，难道我这样做，你也会心痛，也会难过吗？”
　　“是的！我很难过，很心痛，比伤害我自己更甚！”尤南特的眼眸全是痛楚。
　　我撇开脸，冷冷笑道：“尤南特，你不用在我面前花言巧语，你以为我还会再上你的当吗？你说这次来这里是为了看我，可是，既然你知道我在这里，为什么还引来了联邦的尾巴？难道，你还想在当一次间谍，还想再出卖我一次？”
　　“不！我没有这么想过！”尤南特苦笑：“我知道你不会再轻易相信我。可是，这一次的行动只是针对军火商布法罗，完全没有想过会威胁到你。当我发现布法罗发送货的地点是风暴星系的时候，已经晚了，我试图发信息通知联邦取消跟踪，却。。。。。。却被布法罗发现。。。。。。。。。。。。”
　　“哈哈哈。。。。。”我笑着打断他的话：“这么说，你这次暴光，竟然是为了我的缘故，哼，尤南特，真讽刺！！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尤南特深深地望着我，那双冰蓝冷漠的眸子，像一个无边无际的漩涡。良久，他才淡淡开口：“不管你怎么想，我希望你不要再做海盗，最近联邦对海盗的打击行动会展开，你会很危险！”
　　“哈哈，那么你告诉我，我不做海盗做什么？还有什么地方我可以去？”
　　尤南特嘴唇动了动，却欲言又止。
　　我摇头嘲笑道：“别对我说你可以保护我！就算你现在联邦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你也保护不了我，一如七年前一样！况且，现在的我，根本就不需要你！”
　　尤南特的脸色瞬间煞白。
　　“我会放你走！”我上前一步：“但是，我这次救你，只是为我自己！所以你不用感激我，七年前你放过我一次，我现在也还你一次，我这个人，同样不习惯欠人恩惠！”
　　我把尤南特曾经对我说过的话，重新扔给了他，满意地看到他踉跄着倒退几步，唇色尽失。
　　然后，我再也不看他失神的眼，捡起激光剑，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一周以后，整个基地的海盗船只倾巢而出，近八百艘战舰，浩浩荡荡向玫瑰星云附近而去。
　　这是一片迷茫而充满危险的星云。大小行星之多之密集，几乎赶上了陨石带。
　　即使是最有经验的海盗，都小心翼翼地前进。经过两天时间的安排，海盗们都已经各就各位，隐藏在一些行星后，静等目标的出现。
　　由于我们躲在行星后，雷达也探测不到我们的存在，宇宙风暴把战舰产生的热量迅速刮走，要想事先发现我们，基本不可能。
　　可是，光子雷达显示对方船队在进入玫瑰星云的时候，忽然停止了前进。
　　我们被发现了吗？每个人都心中都惴惴不安。
　　但是，对方船队在半小时之后，又继续前行。一直到整个船队都进入了我们的包围圈，我们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的战斗，我不想多描述。
　　八百艘战舰对三百艘，而且强大的一方还准备好包围圈，这已经基本上不能算是战斗，只能说是单方面的屠杀。
　　各种各样的激光炮，光子炮的光束狠狠地闪过两轮以后，对方三百艘战舰就消失掉一半。
　　剩下的一半中，有十多艘发出了投降的讯息。当然，绝大部分战舰开始拼死突围。
　　但是几乎所有突围的战舰，都在文家兄弟和穆沙瓦等人布置的第二条封锁线上被击中。
　　我带领着我的舰队，驻守在战场的最外围。
　　显示屏上，监控着方圆几百光年的光子波动，此时一片寂静。我转过头去，看着窗外一艘艘联邦战舰在劫掠者的围追堵截下，化做一朵朵灿烂烟花，我的心却平静无波。
　　我脑海里不禁又浮出了三天前，送尤南特上小飞船的情形。
　　我抚摸着那一艘布法罗交给我的，目前宇宙中最先进的小飞船。流线型的外壳，光滑的触感，让我爱不释手。
　　“尤南特，七年前，你处心积虑从我这里盗走中子能小飞船的秘密，现在我送你一艘！我对你不错吧！”
　　尤南特看着我，冰蓝的眼眸光华流转，隐含沉痛，却很快凝成冰山。他默默无言地登上飞船的悬梯，修长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越显单薄颓废。
　　我望着他，忽然心中一动，张口叫道：“尤南特！”
　　他蓦地停步，转过身来，双目灼灼。
　　“想要我原谅你吗？”
　　我看见他的眼眸闪烁着疑惑和期翼。
　　“放弃你的国家，放弃你的信仰，留下来跟我在一起，我可以，原谅你！”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我们的眼神相互凝视，相互纠缠，犹如生死相连的藤。可是，我看到他的眼神忽然一黯，再抬眼时，已全是坚定。
　　“不！我依然坚持我的信仰，建立平等自由的社会，永远是我的理想和目标！你如果可以回到自由金芒去看一看，你可以感受到社会的进步，人民的自由！为了这些改变，我所做的事，我不后悔！”
　　我闭上双眼，心灰意冷，眼前的这个人啊，为了坚持他的信仰，就忍心夺走我的所有的幸福快乐，出卖我的国家，让我国破家亡，颠沛流离！
　　姐姐曾经告诉我，尤南特是一个很固执的家伙，现在，我终于领教！
　　我心里暗叹，睁开眼睛，对他微微一笑：“好！我会永远记住你今天的话！不过，请你记住。。。。。”我收起笑容，冷冷道：“你我从此两不相欠，再见时，只是敌人！”
　　我转身，回头，心痛如绞。
　　尤南特望着我，那双冰蓝的眸子，渐渐看不清楚，终于变得遥远。
　　如同我面前这一片漆黑夜空中点缀的星辰，
　　依然明亮，却再也触摸不到。。。。
　　。。。。。。。。。。。。。

　　“欧纳文！欧纳文！危险！”
　　话筒中传来文莱急促的示警声，我身子一震，立刻从回忆中清醒。
　　一艘冲出第二层封锁线的战舰竟向我这边冲过来！几束刺目的激光向我的飞船射来，眼前一片雪亮。
　　哼，看我驾驶的只是一艘小飞船，就以为我好欺负吗？我迅速提高飞船防护能量罩，硬生生挨了这几束激光。
　　剧烈的晃动中，能量罩的读数迅速下降。
　　我急忙操纵飞船，左躲右闪，避开紧追而来的激光束，将剩下的能量全部注入光子炮。
　　“掩护我！”我向加森发出命令。
　　身后的两艘护卫舰也迅速行驶出来，在我的命令下，和我形成一个三角形，将这艘战舰牢牢包围。
　　我拉下操纵杆，飞船迅速下沉，躲过激光束，在方寸之地划了一个360度立体圆弧，出乎意料地出现在敌方战舰的腹部。
　　与此同时，我按下了光子炮的发射按钮。
　　一大束耀眼的光子能量集束，射中了对方的能量炉，引起了一连串的大爆炸。而我早已迅速逃离，透过舷窗，欣赏着这一片由我点燃的烟花。
　　光芒闪烁，火花四溅，美丽得如梦似幻。
　　想起远去的尤南特，我涩涩一笑。
　　尤南特！这一片美丽绚烂的焰火，我送给你！
　　就让它，作为我们之间爱恨纠缠的华丽谢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