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之歌》伏云中

12、金色盔甲（四）

　　西山日薄，森林逐渐看不清周围。

　　“大人，我还能找你来玩吗？”

　　尤莱亚站在了森林外边，他的面前是隐在森林昏暗环境中的骑士。

　　威尔莫特把他安全地送到了森林之外，期间尤莱亚再没有碰上那些凶恶的狼。

　　他紧张地捏起了手，尤莱亚喜欢威尔莫特大人。如果说，只能见大人一次的话，那尤莱亚觉得自己肯定会难过死的。

　　“可以。”

　　威尔莫特大人宽容地给了他答案。

　　他又说：“下次来找我的话，你直接在森林外边唤我名字就行。”

　　威尔莫特的身影消失在森林里，留下一句缭绕在树木当中。

　　“我会听见。”

　　尤莱亚激动地跳了起来，“谢谢大人！”

　　他怀着愉快的心思回到家里，瑞加娜已经在家里等他了。见他现在才回来，气得揪着他的耳朵。

　　“你又到哪里去玩了？一天都不回家！”妈妈好看的脸此时像极了故事里的巫婆。

　　尤莱亚哇哇大叫：“妈妈，我没有去镇里，我只是去朋友玩了！”

　　“真的？”瑞加娜狐疑道。

　　他真诚地点点头。

　　——

　　于是尤莱亚开始频繁地找威尔莫特大人玩。

　　他前几天只隔了几天，随后他发现，威尔莫特大人似乎对他的到来也十分欢迎。每次他的声音都会包含着愉悦。

　　这是尤莱亚听出来的，骑士大人的声音他渐渐熟悉了。

　　愉悦时，骑士大人的声音总是轻快一点。而如果被尤莱亚捣蛋得不耐烦时，骑士大人应该会板起一张脸，虽然他的脸被盔甲覆盖着。但尤莱亚猜测，威尔莫特会像他妈妈瑞加娜一样，严厉地板起脸来，然后说：

　　“哦，该死的尤莱亚。看你做的好事。”

　　但他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才不会惹恼他喜欢的威尔莫特大人。

　　这天尤莱亚坐在了威尔莫特大人的腿上，因为可怜的凳子再也支撑不了骑士的重量，它散架了。所以他只好让让骑士坐在最后一张凳子上，自己在坐在他腿上。

　　尤莱亚在翻弄着散架的凳子，看看它还能不能抢救，一边说：

　　“威尔莫特大人，您以前是怎么样的？是像我们村里人说的那样，追着那些可恶的异教徒，追进了隆卡森林吗？我还没见过异教徒呢？不知道是不是跟我们一样长着两条腿，或者说三条腿？”

　　他总是有很多疑问。

　　威尔莫特抚摸着他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骑士的铁盔甲覆在他的头上总是舒舒服服的，丝毫没有钢铁触碰的疼痛感。

　　“差不多，没有三条腿。”

　　他一一给尤莱亚解答着。

　　尤莱亚又问：“那你其他的伙伴呢？”

　　威尔莫特没有说话了，等尤莱亚疑惑地看向了他。他才恍然发现自己似乎问错了话。

　　少年侧过身去，抱住了骑士。

　　“抱歉，威尔莫特大人。我不应该问这个问题的。”

　　冰冷的钢铁贴着尤莱亚的脸颊，把他的脸蛋压扁。尤莱亚抱得很用力，他把脑袋埋在威尔莫特宽厚的胸甲上。

　　“威尔莫特大人不要讨厌我，尤莱亚会一直陪着你的！”少年人说的坚决。

　　骑士很久之后回抱了他，威尔莫特的声音是他不高兴的声调，有些闷声闷气。尤莱亚听得出来。

　　“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吗？”

　　尤莱亚用力点点头。

　　“当然了。”

　　——

　　但相处越久，尤莱亚发现了一些问题。

　　威尔莫特大人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他在森林外叫一声，还不到片刻，骑士大人便出现在了他面前，就好像是专门收在了森林边上似的，随叫随到。

　　大人从来没有在他面吃过饭。

　　大人在森林里穿什么衣服呢？

　　大人不刷牙吗？

　　……

　　还有，大人为什么从不脱去他的那一身金色盔甲呢？他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威尔莫特看出来了，问他。

　　尤莱亚顺便也就把他的疑惑问出了口。

　　“威尔莫特大人，为什么您总是穿着您的金色盔甲呢？”

　　他为什么总是穿着金色盔甲？

　　威尔莫特的脑袋转向了他，尤莱亚依旧看不见他的眼睛。在这些日子里，他甚至不知道骑士大人的头发是什么意思，他的眼睛又是什么颜色。

　　与威尔莫特相熟之后，尤莱亚更想了解，这位居住在这乌云缠绕着的森林里只身的骑士。

　　“因为见不得人。”

　　威尔莫特这样回答他，轻描淡写的，似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尤莱亚想得更深一点，难道说……威尔莫特大人的容貌是被毁容了吗？他不想用那张不再是自己的脸面对外人，对吗？

　　少年碧色的眼睛里又盈着泪水，心疼地看着骑士。

　　威尔莫特对上他泪莹莹的脸蛋，手下动作诡异一顿。

　　“你在想什么？”

　　尤莱亚擦擦自己眼角快要落下来的眼泪，他有点想象不到。

　　一位出身自最伟大的圣庭的圣骑士，被该死的异教徒完全摧毁，最后只能日日面对着自己非人的脸庞，蜗居在这黑布隆冬的森林里。

　　日日夜夜，注视着那只能倒映出昏暗的湖水。

　　呜……真让人心疼。

　　尤莱亚是个感性的人，他总是会因着一件事而联想起更多的事情。他想强调一下，自己真的不是爱哭的人。只是现在实在忍不住。

　　穿着金色盔甲的威尔莫特寂默地伫立于一旁，等待他默默哭完。

　　但是说实话，认识他这么久，威尔莫特有时候还是弄不懂尤莱亚的想法。

　　尤莱亚哭完后用袖子擦擦眼泪，他哽咽道：“威尔莫特大人的脸……是治不好的吗？大人疼吗？在这座森林里，会感到孤独吗？这里没人说话，肯定会的，我以前也是这样的……”

　　“没事的大人，尤莱亚会陪着你的。”

　　善解人意的尤莱亚站起身来，想拍拍骑士大人的肩膀。结果发现威尔莫特大人过于的高大，他根本够不着。

　　尤莱亚咬咬唇，只能退而就其次……拍了一下骑士的手臂。

　　威尔莫特兀然笑了，笑声是尤莱亚从未听过的愉悦欢快。嗓音也在这片寂静的场地上传出了很远。

　　尤莱亚：？？

　　男人的大手抚上了少年的脑袋，骑士鲜少有过的爽朗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尤莱亚，你真是个神奇的孩子。”

　　威尔莫特俯下身子，低头用头盔碰了碰他的额头，而后笑着离去。

　　留下原地一脸茫然的尤莱亚，捂着自己的额头，疑惑地注视着骑士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