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仅交付一次的爱 完 ...
-
市郊湖边别墅的花园小径旁，有一道长条状的泥土带空了出来，它光秃秃的，实在不好看，与周围的枯草格格不入。
每次路过，米薇都会蹲在旁边看一小会儿，琢磨着要不要在泥土带里种些花草。
和多数当地人对于花朵的审美偏好一致，伊戈尔提议在泥土带栽种郁金香。球茎需要提前埋进泥土里，以此熬过一整个冬天的严寒，等到来年四月回温，球茎便会破土发芽，生长开花。
今年恰好是暖冬，天空多半被阴霾所笼罩，猛烈的暴雪不常降临，偶尔漏出几缕宝贵的光线。
与此同时，外面的世界也没有因为陷入冰雪天而郁郁寡欢，陷入消沉。
独属于圣诞季的拱门已经搭建完毕，红场的旋转木马亮起了灯。节日氛围浓厚的特维尔大街逐渐热闹起来，无论是小餐厅、服装店、甜品屋，还是大型商场，每家店铺的整面门头都披上琳琅满目的发光铃铛与缎带，像一只只转动着的巨型八音盒，在深浓的暮色中叮叮当当地响动。
调查组的结论在十二月底正式落地，家族被削去大半势力，库茹盖特终究没在壁炉前迎来冬夜的团圆，他的家庭亦如所料想般分崩离析。
伊戈尔拒绝了库茹盖特所提出的要求，不在圣诞夜前夕回家，同这位七十岁的父亲团聚，拒绝参加今年迁至圣彼得堡的弥撒仪式。
美其名曰，不过是效仿另三位哥哥的做法。况且他们早年借着家族势力四处敛财，各自为政，名下的产业遍布世界。在他们看来，那座藏匿在橡树林中的庄园算不上家。
圣诞节的前几天，伊戈尔问起米薇，能不能陪他去教堂，完成一个最简单、最纯粹的祷告。
面对这样的请求，米薇欣然接受。
在房间里待久了本就容易抑郁，出去走走，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情。
……
那天午后，两个人循着蜿蜒的步道，深入层层叠叠的松树林，绕进那座墙砖赭红的小教堂。
途中，伊戈尔一直拉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松开，生怕一转头身旁之人便无情跑开，消失不见。
他们去的时间不早不晚，正好错开了晚间祷告的人群，教堂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来来往往，处处静谧，全无喧嚣。
伊戈尔走到一旁，去烛台区域取蜡烛。
米薇站在原地等待，时不时抬头望向穹顶，看着高处悬挂着的黄铜吊灯。冬日的夕阳穿过高窗和纱幔照射进来，落在鎏金的圣像画上，眼前的基督正俯瞰着前来祷告的众生。
一位戴着白头巾的俄罗斯婆婆挪着脚步，绕到她面前，念叨着说了一堆话。大致意思是，她不小心多拿了蜡烛，实在用不上，见米薇刚进来不久，手上还没东西，问她需不需要蜡烛。
米薇连忙摆手拒绝，坦言自己在等人，真的不需要。
不等她再度推辞，女人不由分说地递来一支，顺势念叨过一句“上帝保佑你”，转身消失在教堂的入口处。
等伊戈尔回来的时候，发现米薇的手里凭空多了一根蜡烛。
“刚刚有个婆婆路过，顺手塞给我的，我们把它也点上吧。”
她还没解释完，伊戈尔便往她的掌心添了两支。
她默数着那些蜡烛的数量，不禁皱眉问：“是不是太多了？”怎么一下子给她那么多，这得点到什么时候。
伊戈尔领着她并肩站到圣像前，率先垂下头颅，用手在胸前默默画着十字，从额头到胸口，从右肩至左肩，一遍接着一遍。随后借着烛台里原本燃着的明火，引火点亮手中的蜡烛。
细微的噼啪声回荡在空气中，浓郁的蜂蜜香气弥漫开来，格外好闻。他将烛底融软，固定在烛台的空位上，任它自然熄灭，完成一场虔诚的祈愿。
米薇模仿着他的动作，点燃了手中那支象牙白的长蜡烛，再用手掌护住烛火，准备将它妥当放置，却在下一秒停顿住动作。
“插蜡烛有什么讲究的地方吗？要不要注意摆放的位置和数量之类的？”
话语一出，原本神色平静的伊戈尔突然愣怔了一下。
恍惚之中，过去前往教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在举办弥撒前，需要提前和神父交谈，跟随他们穿过一扇扇拱门，匆匆来到圣龛前。从神职人员口中吐出的词汇大多晦涩难懂，其中的意味难以琢磨。
不仅如此，需要背诵的祈祷文更是冗长繁琐，古老得不知出自多少个世纪以前。
他对那些规矩早就烂熟于心，此刻又觉得它们和现在的祈祷无关，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解释，不知道该从何处谈起。
米薇歪了歪头，意外发现伊戈尔竟然在走神，于是唤他：“伊戈留沙？”
没想到伊戈尔扣住了她的手，然后将这支白烛立于灯座上，敬奉于圣像前。
“没有那么多，这样就好。”他这么说。
走出教堂时，暮色已深，漫天的雪花从天空上纷然飘落。
没过一会儿，雪势渐大，下得又紧又密，雪片落得行人满头满身。米薇拉着伊戈尔的手，一路跑回来时停车的地方，缩进暖和的车厢中，解开系在脖颈间的羊绒围巾。
伊戈尔照旧把她圈入怀中，脱下外套，扯出一条干燥的布毯裹住她的身体，擦拭去发丝上粘连的雪花，揉搓过全身，直到毫无湿意才肯罢休。
米薇配合着完成前半程，后半程抬眼看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嗯，你的头发好像也淋湿了，我帮你擦一下。”
她拽住绒毯的一角，猛地朝他的头上蒙去，学着他的做法，不忘用力揉搓了几下。
看着额前那些本就柔软的棕发被弄得一团糟，她的脸颊上绽开欣然一笑。
然而，在对视的瞬间，伊戈尔俯身重新压回去，唇瓣贴上她的皮肤，擦过敏感之处，挤压着彼此之间的缝隙，贪恋地依偎相贴，汲取那股形同覆盆子果汁的甜香。
直到她在怀里发出喘息，缴械般用拳头捶打他的胸膛，他才止住动作，慢慢让她的脑袋落在双膝之上，放松紧绷的情绪。
他的手指依旧点着她的鼻尖，偶尔挠了挠她的下巴，每隔一会儿凑近问她困不困，累不累，要不要现在补觉。毕竟她在昨晚消耗了太多体力，身体无端出汗发热，几乎没怎么睡。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抵上她的额头，一同放轻呼吸，阖目养神。
轿车行驶平稳，雨刷器轻轻扫过玻璃，远处的教堂凝成一粒琥珀。
这片安宁没有持续太久，米薇动了动，抛出了一句真挚的邀请：“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新年快到了，我和尼娜准备去红场看烟花，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倒随口问起：“之前的新年，你去那里了吗？”
米薇沉默了片刻，选择实话实说：“没有，但是……”每年沸沸扬扬的跨年场面在网络上实在火爆，难以让人打消前去凑热闹的念头。
他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认真：“红场会很拥挤。”
诱哄般温柔的言语随之落下，他试探道：“不用特意去红场，我们可以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在直升机看烟花。或者，莫斯科河上的游船也不错。”
“好吗，我亲爱的宝贝？”
夜空中的每一束烟花，那色彩绚烂、如梦似幻的一幕，连同整座沉睡的首都，都将铺展在她的脚下，在她的眼底静静绽放。
米薇知道伊戈尔没在开玩笑，奈何这样的事情并不现实。
她将心声尽数吐露，委婉拒绝：“但我和尼娜真的约好了，那天晚上一起去红场参加活动。其实我以前去过比这里更挤的地方，放在一起比较起来的话，红场上的人流算不上什么。”
可能是错觉，米薇从他的神色中捕捉到了一丝郁闷与委屈，奇怪的是，那种情绪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伊戈尔倍感无奈，不情愿地妥协：“那么，晚上要回来陪我。”
他没给米薇开口的机会，指尖刮过她的鼻梁，温声提醒：“几天前还答应过我，假期不会着急回国，而是留下来多待几天。两件事都不能反悔，不可以总是撒谎。”
不能提前订好机票，一声不吭地偷跑回国，留他一个人在五个时区之外的遥远世界里苦苦等待。
她抿了抿唇，正欲反驳自己没想过提前买票，结果转念想起了暑假里发生过的事。
她硬生生咽回嘴边的话语，喃喃承诺：“好，答应你，不骗你。”
说完，她往他怀里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四周的温度催人入眠，困意渐渐席卷而来，米薇感到脑袋发沉，意识正一点点往下坠，可她不甘心就这样睡过去，任由这个夜晚悄然落幕。
她抓住了伊戈尔的手指，制止他轻抚背脊的小动作，强撑着找起话题：“伊戈留沙，你还记得你去年新年许的愿望是什么样的吗？”
他答得倒是干脆，利落得让人意外：“去年许下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她打了个哈欠，追问：“是什么样的愿望？”
“是具体的还是模糊的，日常的还是宏大的？”
伊戈尔一味凝视着她，缄默不语。
一阵气恼漫上心头，米薇疲惫不已，用手背遮住眼睛，故作毫不在意。
算了，他不愿意分享就算了，她才不关心答案，早该知道他一向不喜欢理睬别人，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以为对话彻底终止了，正想继续睡觉，伊戈尔却忽然开口，念着她的名字，将她从小世界里彻底拉出来。
“米薇。”
她循声抬眸，稳稳地跌进那双盈满灰蓝湖水的眼睛里，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等缓过神的那一刻，他早已将她的双手拢到一起，贴着胸膛下跃动的心脏。
他翕动双唇，献上这一生仅此交付一次的爱意：“Спасибо, что появился в ту снежную ночь год назад, вошёл в мою жизнь и остался ради меня.（感谢你在一年前的那个雪夜出现，走进我的生命，为我而驻足。）”
—全文完—
*本文背景时间2022年俄罗斯。关于宗教，尤其弥撒仪式，为贴合剧情，部分夹带私货，文中所写与现实有出入。
*水在4℃时密度达到最大，心脏大部分由水组成，密度接近，象征我对你的这份爱意最大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仅交付一次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