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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爱意与罪孽 “Хор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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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米薇毅然决然离开房间的那一刻,她的指节在止不住发颤,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撞上耳膜,与失控的心跳同频共振。
她孤零零地瑟缩在街道拐角处,一只手无力拍抚着闷堵的胸口,披散的黑发黏在泪痕满面的脸颊上。她试着说服自己别再想那些事情,然而一放空思绪,画面随之浮现,无论怎样都挥之不去,缠得她快要窒息。
为什么他会是这么无耻恶毒的人?原来所谓冰冷沉默的面具下藏着劣迹斑斑的真面目,那么他到底还隐瞒着多少不可言说的秘密?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究竟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遭人唾弃的手段来欺骗她?
米薇想报复他,恨不得冲他的脖颈狠狠咬上几口,力度要狠到贯穿动脉,让鲜血直流,血肉模糊,哪怕弄得自己浑身是血都没关系,她要他切身体会到什么叫疼痛。
她甚至摊开手掌,下意识看了看,仿佛真沾着一层黏稠温热的血液。
凉风一阵阵灌入气管和肺叶,呛到喉咙干涩发疼,冷意强迫她冷静下来。
她在想,这么做真的好吗,她能得到什么呢……她要的不是这种结局。
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尼古拉和因诺肯季从激烈争吵过渡到沉默不语。他们争执得疲惫,没等来伊戈尔,反倒等来高高悬挂于漆黑夜空的星星月亮。
两人达成默契,约定以后不到迫不得已,绝不主动谈及伊戈尔的事情。
司机拉开车门,等待尼古拉上车。
没想到尼古拉一副大为吃惊的神情,他叫住了旁边的因诺肯季,“因诺肯季,你能看见站在那里的人是谁吗?不会是……米薇吧,难道她还没走,还在等伊戈尔?”
夜色太深,距离又远,因诺肯季没仔细看,匆匆瞥了一眼,便用着漫不经心的语气妄下结论:“怎么可能?你看错了。”
银黑色轿车疾驰而过,车灯照过来,在黑蒙蒙的深夜里划出一道鲜明的分割线。
……
听说世界上的有些人可以控制梦境的走向,年纪还小的时候,伊戈尔希望自己成为能够控梦的小部分人。
对他来说,未知的梦境远比现实世界更难控制,因为他能清醒地判断出自己在做梦,做一场接一场的噩梦。
他排斥熟睡,把闭上眼睛没进入真正睡眠的状态混淆为睡觉,不认为这么做是挥霍生命的举动。
只要闭上眼睛,外部世界的纷扰便通通与他无关,他可以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静谧世界。
在陷入昏迷后,伊戈尔进入了一场衔接现实的清醒梦。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他看见米薇无力抽泣,用着那双漂亮湿漉的黑色眼睛说出世界上最无情的话。她向他吐露心声,她说她不爱他,从来没有爱过他,她讨厌他。
他一时间感到茫然,想要辩驳,想要挽回,话语却哽咽在喉咙里,下意识伸手挽留的动作变成了无措的后退。
她说她不要,什么都不要,就希望他能离自己远一点,以后都别再靠近她。
他想不到为什么,为什么她宁愿每天对着陌生人微笑,都不肯多装出一点爱他、在意他的模样。为什么她总是执着于离开,外面的世界在她眼里竟然如此美好吗,美好到可以忽视掉关于他的一切。
是不是只有真正把她锁在身边,她才会彻底放弃离开的念头,心甘情愿地永远待在他身边。
假如真把她锁在身边,他能理所当然去照顾她的生活,融入她的生命。
她太瘦弱,抱在怀里缺失份量,他可以把她养得再胖一点,这样以后搂在怀里时可以触碰到一点肉感,能确切感受到她真实存在,而非出自虚无的臆想。
如果她听不懂俄语该有多好,他可以教她如何发音,如何停顿,如何表达,她会明白民族与文化的隔阂本就无足轻重到不值一提。他不会教她性质恶劣的词汇,这样她永远说不出那些令人心碎,无异于咒骂的残忍词句。
在这个明媚灿烂的世界里,他可以加倍索求本该得到的爱与性,最终得到一份无可挑剔、形同童话的幸福。
但很快,梦境的主人感受到一阵陌生的恐惧,因为四下望去,本该陪伴着他的人突然消失了。
她再次消失不见,仿佛从始至终没有存在过。
不过还好,第二场梦随之展开,他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她。
他无奈笑了笑,俯身抱起她,女孩不安地将脑袋往温暖结实的胸膛里拱去,再亲口许诺下永远不会离开他的誓言。
之后,她再度朝着他哭泣,投来厌恶的眼神,说出撕心裂肺的话语,将一切美好都亲手撕碎。
痛彻心扉的情绪淹得人喘不上气,那片长久凝固的沉默仿佛在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它们告诉他,无论怎么做都是徒劳无功。
他困在同一场患得患失的噩梦中,形同迷宫打转般得到再失去,失去再得到,不分昼夜,反反复复。
最后,雾霭尽散。
意识渐渐回笼,梦醒了。
伊戈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病房,四周静默无声。他的喉咙干渴,声带稍一用力,便传来一阵细密的绞痛。
年轻的棕色卷发护士例行常规,定时巡视病房,她为病人测量血糖血压,记录下反应生命体征的数据。
这天清晨出了一些小意外,她不小心撞到了病床边的仪器,别在领口的水笔恰好掉落在地板上。她弯腰俯身去捡,意外发现这间特殊病房里的病人终于苏醒了。
他昏迷了将近一周,她回想起交班时特意强调的注意事项。
他的家属注重个人隐私,不接受信息公开,更不接受外人探望,并且特意叮嘱和警告道,如果病人在一周之内苏醒,千万别让他走出病房。他们解释说,病人的精神问题严重,如果醒来后要求外出,请务必联系他们。
诊断结果与家属的描述简直如出一辙,诊断报告上写,他服用药品中毒,导致器官衰竭。奇怪的地方在于,醒来的病人看上去没有任何情绪不稳定的模样,反倒稳定得可怕。
她问候了一句:“早上好。”
话语一落,她听到男人用着较为低沉沙哑的声线,询问她能否为他倒杯水。
“水吗?当然可以。”
“沃罗日佐夫医生建议你多出去走动,今天外面的天气很不错,窗外的新鲜空气总能让人头脑清醒,有助于身体恢复。”
本着通风换气的想法,护士倒完水,转头去将窗帘拉开,夏末秋初的天空纤尘不染,一片澄碧,蓝得刺眼。
她按照惯例,礼貌性询问:“哦对了,醒来的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光线刺进眼睛,他下意识偏过头,闻声回复去一个简单的音节:“Хорош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