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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敌袭 ...

  •   “哎呦,将军备这么多水作甚?”一名士兵放下方才拎上来盛满水的木桶,甩了甩半酸的胳膊,大马金刀地往旁边一坐。
      阿羽低头数着数量,暮色四合,城头的火把在夜风中明明灭灭照亮少年半边意气风发的脸:“将军自然有他的考量,我们照做便是了。”

      “你小子倒是实在。”忽然,说曹操曹操到,盛千澜从他身后冒了出来,玄铁铠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赵酩的这副冷峻面容属实令人难以忽视。
      “嘿嘿,将军!”阿羽倏地站直了身,呆毛都跟着抖擞起来。
      “今日巡防如何?”盛千澜挑眉问。
      “回将军,沭人今日仍没有动静,时候不早了,您先回去歇息吧。”阿羽抱拳道。

      盛千澜皱了皱眉,定睛望向城外,深秋朔风呼啸,寂静而萧条。
      的确是毫无动静。

      “再晚些吧。”盛千澜走向边缘,在扑面的干燥和寒冷中,隐隐嗅到了一丝异乎寻常的气息。

      一缕细沙飘过,盛千澜随之望去,消散的刹那间,天际竟陡然亮起一片醒目红光。

      “那是什么?!”阿羽发觉异象,飞快夺步上前。

      盛千澜定睛一看,瞳孔骤缩——成千上百的火把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定河关城逼近,几乎是一瞬之间,亮眼的火光势如燎原般迅速蔓延!

      “敌袭——!!!”放哨兵骤然暴喝而起,“有敌袭!速速戒备!!!”

      一声令下,原本沉寂的定河关守备瞬间沸腾起来,喊声震天,惊飞了无数边关栖鸟。
      飞掠上天的黑影与蜂拥而出的玄甲一并涌现,吵闹的动静此起彼伏。

      盛千澜踏上城垛,前方破空而来令人齿寒的嗡鸣,他下意识闪身退后,一支尚携火星的箭矢骤然插入城墙之间,距他方才的位置仅分毫之差!

      而后,沭人万箭齐发,黑云压城般的箭雨扑面而来,密密麻麻,几欲将天际席卷。
      每支箭矢都裹挟着浸透了火油的麻,于黑暗中划出不计其数的猩红轨迹,狰狞如炼狱复现人间。

      “举盾!”阿羽扯着嗓子下令。

      第一波箭雨落在城墙,火星四射,隐隐有了燃烧之势。

      “沭人居然上来就用火攻,”阿羽举着盾连忙跑到盛千澜身边,呛鼻的烟味迅速蔓延,他回头看了看那些盛满凉水的榼,“咳咳,将军果然料事如神!”

      “且慢,先莫动水。”盛千澜见他要喊,转头制止。

      阿羽着急地回过头:“什么?!”

      话音未落,一支火箭擦肩而过,惊险万分地钉入他身后随风摇曳的旌旗。
      阿羽神色惊慌,被迫退开几步。
      霎那间,火焰飞速舔舐上绣着“赵”字的大旗,夜风扫过,火势窜天。

      盛千澜面不改色,接过盾,大步流星上前施令:“弓弩手听令!东南方向,仰角四十五,放箭——!”

      无数弩机迅速架上城墙,训练有素,整齐划一。很快,箭矢破空而去,与沭人射来的漫天火海奋起抵抗。

      然而落在城郭的火星愈来愈多,星星之火逐渐扎堆成簇,一片接连一片地燃起熊熊烈火。

      盛千澜咬紧牙关,盯着沭人骑射的马匹和主力军队渐渐靠近。

      “将军!为何还不下令灭火!?”有士兵在下高喊。
      火光映亮黑夜,盛千澜的鬓角落下汗滴,在惊天的焰光中岌岌可危。

      “再等等。”

      再近一里,十里,百里……
      盛千澜死死盯着敌军向前,始终没有松口。

      沭人眼中,定河关已然有陷入火海之势。

      沭国将领一骑当先,抽出长剑直指城门,锋芒上的幽幽青光杀意毕现
      “敌军阵脚已乱,全力攻城!”

      “杀——!!!”
      “冲啊——!!!”
      黑压压的沭国步兵如潮水涌向高城,数十架云梯明目张胆地推向城墙,气势高涨的沭人士兵前仆后继,呐喊着冲向城门。
      城内已有几处火头,浓烟肆意地笼罩城头,被烟味呛的咳嗽声连绵不绝。
      一时敌军气势大增,杀声震天。

      此时的场面明显是沭军优势更胜,而坐于车中的阮鹤清眯眼瞧着前方的一片硝烟,愁眉不展地抿了抿唇。

      “大好的局势,先生何故皱眉?”若溟望了望前方,红亮的城墙如地域府邸,于黑暗中肆意张扬着幽冥烈火,灼灼吞噬尽所有生气。
      “炎人的反应有异,分明是在引我军靠近!”阮鹤清一语成谶,前线势态如应和此话一般,陡生变故。

      只见原本快要窜至天际的火焰骤然湮灭,整座定河关城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只余硝烟飘然,如同天降暴雨,连同沭军沸反盈天的杀气也一并浇灭了大半!

      车马仍在前进,二人身侧所有的士兵见状皆是一阵马蹄慌乱,掠过周遭如炸锅蚂蚁的人群。
      若溟不可思议地往那城墙上看去,无数人影皆为一者让步,其玄甲后的披风猎猎扬起,束发高昂,抬手有力,竟是一眼如故。

      漫天硝烟作景,那道挺拔的身影立于火光中,恍如神明在世,举剑高喊:“众将士听令!杀——!!!”

      熊熊烈火骤然在一桶接一桶的水扑中熄灭,巨石沿着沭人架上的云梯囫囵滚落,正面砸落一连串沭军。
      惨叫声连成一片,方才以为炎人溃败,故乘胜追击的沭军正中他们下怀。
      此时已然深入虎穴,纵然后军还能撤退,也改变不了必然死伤惨重的命运。

      盛千澜跃上马匹,拔剑与众将士一同涌向城门,正面和已然自乱阵脚的沭军短兵相接。

      局势陡然翻转,炎人转守为攻,纷纷夺城而出!

      月如银钩,终于在无边烟气消散后投下皎皎清光,映衬着炎军飒飒铁甲,原本勇往直前的火龙仿佛被拦腰截断,长虹贯日的气势仅在转瞬间便荡然无存,炎军铁骑追亡逐北,沙场秋风烈烈,战鼓齐鸣。

      “杀——!!!”无数将士异口同声,马蹄声如闷雷阵阵,卷过天地万物。

      盛千澜目如鹰隼,驭马飞快越众而出,手起刀落,马蹄扬起尘土阵阵,所过之处,敌军血肉横飞,肝脑涂地。

      “快撤,撤!”沭军策马回头,高声大喊。
      “贼人休逃!看我一剑!”阿羽紧随其后,于马背上横扫而去,将那大喊的敌军斩于马下。

      铁甲在驰骋中铿锵作响,他身后数千铁骑奔涌而来,如飞流直下将沭军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冲垮。

      阿羽抬眸,只见自家将军策马遥遥领先,一骑绝尘直冲沭军后方的一辆战车而去。
      两名沭军见状,不顾一切转身阻挠,两柄长戟齐齐向盛千澜袭去,眼见就要伤到要害。

      “将军小心!!!”阿羽直将手中长刀扔向左侧那名沭军,堪堪断了他的攻势。

      盛千澜面对二人围剿丝毫不慌,长戟扫来,他顿时俯身马背,手中剑锋一转,斜指地面,又猛然向上挥斩,活生生断下对方一臂!
      待另一个沭人反应过来,又是一片刀光剑影劈头盖脸而来,瞬间便身首异处。

      热血迸溅,盛千澜脸上沾了腥气,他随意地伸手一抹,又加快马蹄向前飞奔而去。

      阿羽暂时松了口气,抽出腰间弓箭,也紧跟上去。

      沭军意料之中的节节败退,而原本炎军铁骑相比沭军的战马并不适合追击,但由于盛千澜示弱于前,诱敌深入,沭军以为胜券在握,便大肆进军,眼下想跑,距离早已不足耗尽炎军马匹的精力。

      “将军小心!不可追得太深!适可而止!”阿羽眼见盛千澜死死地追着后军一车,虽然越来越近,可离身后驰援而来的炎军也越来越远。
      “擒贼先擒王,沭军核心在此,取其首级方休!”盛千澜一眼看穿那辆车中是沭军军师所在,持剑直逼其后。
      众所周知,沭军作战十分依赖统帅者号令,而其将领的实权却不如随行军师。阿羽闻言,咬了咬牙,挡住周身不断扑来的敌军,硬着头皮跟上。

      马车轰轰地向后奔走逃亡,却怎么也甩不掉穷追不舍的“赵酩”。

      ——“咚!”
      慕溟剑直直刺入车帐内,嗡鸣一声钉在了木梁上!

      盛千澜起身跳马,稳稳当当落在其上,掏出暗器直击拖着战车狂奔的马匹。
      电光火石间,帐内竟袭出一柄长剑,生生打断了他的动作!

      飞镖偏了轨道,淹没于纷扬尘土。

      盛千澜后空翻至车尾,马匹受惊地跃起,竟带着打斗的两人偏离了原先的方向!

      帐中人持剑而出,纤瘦手腕竟惊人地有力,剑锋扫荡,白衣在混乱中翻上车顶。
      盛千澜在颠簸中稳住脚跟,只觉得心口莫名一阵慌乱,他逐渐抬眸,从那纤尘不染的鞋跟,到一袭随风飘逸的白金绸缎,最后,是一双他魂牵梦绕的眼睛。

      “若溟……”怔愣一瞬,长剑已然隔空袭来,盛千澜猝不及防地闪身,还是被划出了一道狰狞血口。

      车帐被狂风掀起,原先在其中坐镇的观星杖者早已无影无踪,若溟料到“赵酩”可能会专程来取其性命,便以身做饵,让阮鹤清先行离开。

      沙场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杂一体,若溟没听清他方才的低语,只顾其走神一瞬,便趁机挥剑欺身而上,试图将其逼下马车。

      盛千澜看清来者后连连退避,任他怎么进攻都只周旋躲闪,没有丝毫要反击的架势,大好机会摆在面前也仍旧坐视不理。
      几个回合过后,若溟自然发觉异样。

      马车一路跌跌撞撞,无人掌绳的情况下果断偏离了战地,直往南面的深林窜去。
      二者缠斗不休,尚且自顾不暇,遑论失控马匹。眼下,周遭环境已然变样,两国士兵交战追逐的身影渐行渐远。

      若溟倏然停手退至车马边缘:“赵将军这是意欲何为?!”

      “亲爱的,你看不出吗?”盛千澜见他终于停手,从容地拍拍双袖,抬手抹了把脸上糊开的血沫。

      “……”若溟嘴角抽搐,放眼整个上天和凡间,敢这么称呼他的除了某位厚颜无耻之徒,还真绝无二人。
      原来眼前这幅皮囊并非大名鼎鼎的赵将军,而是自家英明神武的盛将军。

      沉默一阵,两人几乎异口同声:“你怎么会在这儿?”

      没等对方回答,马车陡然一个颠簸,几乎将整个车身震得飞起,突如其来的急转直把还在车身上站着的二人齐刷刷地甩了出去。

      “小心!”盛千澜压根顾不上自己,一双眼睛牢牢地长在若溟身上,凌空登时便朝着他的方向拼命抓去。
      若溟措不及防地向后跌去,却见那身后草木稀疏,几块危石临风摇摇欲坠。
      盛千澜瞳孔一紧,竟是处断崖!

      巨大的冲击不留余地,若溟堪堪从边缘滑落,在盛千澜眼中,身手不济地往下坠去。

      “若溟!!”
      盛千澜一伸手没能够到若溟的衣袖,目光紧随着他,竟也在崖边纵身而下!

      若溟沿着石壁下落,杂草和枯枝繁杂锋利,很快在他身上割划出大大小小的伤痕。
      他咬牙在疾风中睁眼,竟意外地接到盛千澜紧随而至的拥抱。

      沉重而坚硬的玄甲替他挡开无锋利枝干,他感受到下落的速度在减缓,再从盛千澜怀中抬眼时,却见他一手挂在陡峭石壁的枝干上,蜿蜒血迹自上而下,渐渐滴落在他衣袖。

      ——“吱嘎”。
      不出意外,残戈断壁间的小枝干哪耐得住两个大男人的体重。
      若溟向下一望,好在他们又绝处逢生地遇上了一条河流。

      盛千澜会意,护紧他落向水流之中。

      湍急河水溅起惊涛骇浪,若溟刹那就呛了口水,四周的空气骤然被窒息感替代,深秋的彻骨寒意随着水流冲过全身,他攥紧盛千澜的衣袍,闭眼坠入一片黑暗。

      ——好冷,好痛……

      四肢很快在冰冷河水中僵住,动弹越发困难,隐约间他感到自己似乎没再继续下沉,漆黑的视线中恍然亮起一道微如萤火的光点。
      若溟的意识逐渐迷离,昏厥前他没能看清那光芒的源点,但内心莫名地笃定,那是盛千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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