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都说我是带恶人》玻璃碎糖

26、年糕盛宴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清水真一感受着那双抱住他的胳膊缓缓收紧的力度，在心中无奈地感慨：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更值得担心的人不是我吧？

　　他顺从地被宫野志保抱着，直到她被自己淡然的态度影响，慢慢冷静下来，从歇斯底里的状态中解脱。

　　宫野志保有些局促地收回手。

　　“抱歉。”她说，“也许你并不在意，也许你已经习惯了……”

　　“但是，这是不对的。不能这样。”她结结巴巴地说着，“人，人不应该对这种……这种东西感到习惯。”

　　毫无征兆地，宫野志保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想到，在现在这样糟糕的组织中，清水真一才是更加“正常”的那一个。真正需要习惯的人，是她自己。

　　错误的人是她自己。于是她突然沉默了下来。

　　“的确……我并没有认为母亲的行为有多超乎我的想象，但是我很高兴哦。志保在关心我，父母死后，所有的人都很关心我。”

　　高兴？

　　当然是假的。即使清水真一对于父母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他们倒也从没虐待过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没有理由为父母的离世而欢欣雀跃。他第一次对绿川光产生好感，正是因为绿川光在正式住进他家中的第一天，带了一份特殊的见面礼——那些被父母的血液泡发的木地板烧成的灰烬。

　　如果宫野志保依旧对清水由美子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的话，那么清水真一此时一定不会说出这句话。但此刻，她显然已经厌恶清水由美子到了极点，这厌恶的情绪中，似乎也有一些清水真一的功劳。

　　母亲绝对称不上是广泛意义上的好人。她心中总汹涌着浓烈的恶意，但父亲的存在让她学会了在家中控制住自己，所以清水真一从未直面过她的恶意。母亲在他眼中一直蒙着一层虚幻、朦胧的伪装面纱，隐约透出下方暗流涌动的污泥。

　　清水真一会下意识地伪装成无害的模样，这项本领正是习得自他的母亲。

　　如果宫野志保还能够回想起她与清水由美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会面中，清水由美子脸上笑容的弧度的话，她一定会感到不寒而栗。因为清水真一常挂在脸上的温柔笑容的弧度和那道笑容一模一样。

　　清水真一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之色。

　　现在这样的状态，可不适合打探消息。

　　还以为能够很轻易地就从宫野志保这里套出有关贝尔摩德的信息呢。

　　他耐心地安慰着宫野志保，直到她的呼吸不再频繁而局促，像是随时会晕倒。宫野志保低着头，开始收拾起桌面上的东西来。

　　“今天再没有其他事要做了。”她说，“我们回去吧。”

　　……

　　「发生什么事情了，真一？」

　　书页忧心忡忡地问。

　　「在你们工作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大麻烦吗？」

　　“麻烦吗……或许吧。”清水真一说，“情况的确有些棘手，志保的情绪不太稳定。我真希望她能恢复平时的模样。”

　　如果是平时，他能够轻而易举地从宫野志保口中打探到一切他想要知道的信息。

　　当然，在他不愿意承认的，内心深处的某个小小角落里，他的确为宫野志保而担忧。但这意味着他将不再全然独立于事物之外去观察一切，所以他刻意地忽略了这一点。

　　他们朝着停车场走过去，那里已经有一辆熟悉的车辆等在那里了。

　　他们坐进车。

　　“取得代号后的第一天过得怎么样？”

　　绿川光问道。

　　“不算太坏。”清水真一说。

　　他的言下之意是“绝不算好”，绿川光的大脑却自动地将这句话翻译成了“还行，并不坏”。他放下心来，没有注意到清水真一比平时更加空洞的表情。

　　他们回到家中。显然，绿川是在做好饭菜之后才动身去接的清水真一，因为清水真一刚一推开门，就闻到了十分明显的饭菜的气味。

　　和平时不同，这味道闻起来未免太过单调了一些。没有食用油的腻味，没有肉的腥味，没有蔬菜的泥土味，更没有它们之间混合起来之后产生的那种虽然好闻却无法勾起清水真一哪怕一丝一毫食欲的香味。

　　只有年糕的味道。

　　这几乎是他唯一不讨厌的食材，因为它嚼起来没什么太过浓重的味道。

　　清水真一在玄关处脱掉鞋子，疑惑地走进餐厅，发现桌子上的的确确只摆着年糕做成的食物，不过，也许是厨师实在想不到该怎么把这些东西做得好吃了，只得在造型上花费他残存了一大半的心力。它们被蔬菜汁染得五颜六色，并且全都扭来扭曲地做成了各种复杂的花样。

　　「真一！快看！」

　　书页上欢快地蹦出一行字。

　　「餐桌上有个小型动物园！狮子、猴子、熊猫、大象……」

　　清水真一呆愣愣地看着那一桌年糕，目光往桌子边上摆着的那些瓶装饮料上瞥去。

　　柠檬汁、桔子汁、血橙汁。

　　柠檬汽水、桔子汽水，还有柑橘柠檬混合汽水。

　　“嗯……我看到厨房的笔记上写着，你喜欢这些食物。”绿川光在他身后说，“但这些不太适合……”

　　不太适合平常食用。

　　其实也并不适合像这样食用。

　　绿川光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满桌的杰作。他做梦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这样糟蹋这些食材，做出这样毫无营养的一餐。

　　“所以我想着，”他说，“也许，它们适合用来庆祝某些特殊的时刻。”

　　他特意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清水真一的任何答复。此时，他突然怀疑起那张纸的真实性来了。

　　但清水真一肯定是不喜欢他平时做的饭菜的，他“享用”那些美食的时候，脸上从来没有露出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愉悦的神色。

　　良久的沉默过后，清水真一开口了。

　　“说真的。我不讨厌年糕，并且很喜欢这些饮品。”清水真一说，“不过，绿川哥，这场面还是有点太夸张了。”

　　他坐到餐桌前，拿起一块没有被蔬菜汁调过色的白年糕花，往嘴里塞了进去。

　　“挺好吃的。”他说。但他很显然不是真心实意地这样说。

　　不管怎么说，这些东西都有点……太难消化了。吃完这一餐后，清水真一带着书页一起，回到了房间，虚弱地躺到了床上。

　　「今天的食物不好吃吗，真一？」

　　“绝对称不上好吃。”清水真一说，“……但是，全都是我不会觉得难吃的食物。”

　　「那些是什么东西，真一？那些被做成各种各样形状的东西。我觉得它们都是同一种食材做成的。」

　　“年糕。”

　　清水真一咕哝一声，将它举起来。灯光透过书页薄薄的身体，将那些字搞得模糊不清。

　　“我肯定会消化不良。但至少，我不会想把这些东西全都吐出来。”

作者有话说

　　已修订[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