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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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一走近身前，宇文时便闻到从他身上传来一股熟悉的气味，正是宫中常用的熏香，可见他所言非虚，昨夜的确是在宫中度过，但是宇文时随即疑云丛生：昭儿刚刚当上执戟校尉也没几天，竟然和皇帝变得这般亲近了？连赏花都特意让他陪侍！
宇文昭见哥哥意似不信，于是笑道：“哥，我真没骗你，不信的话，你可以向宫里的常总管打听。昨晚我陪着陛下去凝香苑，他还差点中暑呢，幸亏我在旁边，要不然非昏过去不可。”
他这一步棋，乃是以退为进的招数，即使大哥仍然存有疑虑，也不会去向常平查询究竟，但是这样说出来，便显得自己光明磊落，心中无鬼。
虽然宇文时直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但是现在也不忙去辨别真伪，日后慢慢再追查不迟。当下对宇文昭说道：“你先停一停，我有事和你说。今天早上，父亲派人送信到家，指明是给你的。”说罢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弥封甚严，交给弟弟。
宇文昭没想到父亲竟然一大早就派人送了回信，显然对自己信中所提之事极为关注，心中既惊喜，又有些忐忑，连忙双手接过来，对宇文时笑道：“多谢了，大哥。原来你站在这儿等我就是为了转交这封信——怎么不先拆开看看？也不知道父亲信里写的是什么。”一边说，一边动手撕去封皮。
宇文时转过身去，不看那封信，口中应道：“你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连这点规矩也不懂？父亲指明了要你亲自拆看，我怎么敢擅自拆封？这要是什么绝密军情，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宇文昭低头看信，笑道：“我和哥哥还分什么你我……”他只说了这一句，便停住了。
宇文懿的回信没写抬头称呼，也没有落款和时间，这是遵循军中规矩，以免信中泄漏行止。宇文懿做事谨慎，即使家书也不肯疏忽大意。
信的开头便把儿子痛斥一顿：“尔自谓何等人耶？不思读书进取，整日嬉游无度，荒废学业，肆意妄为！”后面几句话都差不多，宇文昭一扫而过，父亲对于朝中局势只字不提，直到信的末尾，语气尤为严厉：“日后灭族毁门，亡我家者必汝也！尔亟慎之！待吾归后，再行发落。”
看到这里，宇文昭如同掉进了冰窟一般，手脚冰凉。
他慢慢地将信纸折起，装回信封，收进怀里。向宇文时问道：“哥，还有别的事吗？”
宇文时听出弟弟的声音里带着异样，不由得迅速回身察看，见他面上似有沮丧之色，急忙问道：“怎么？父亲又训斥你了？信里写的什么？”
宇文昭探手入怀，要拿出信来给哥哥看，宇文时连忙阻止他，说道：“信是父亲写给你的，你不在家，我替你接了倒不要紧，可是按理我不能看。”
宇文昭摇摇头，说道：“看了也无碍的。父亲只叫我好好读书，不要惹事，其余的什么也没说。”将那封信递了过去。
宇文时却不肯接，皱眉道：“父亲教训得甚是。昭儿，我看你最近的确不大用功，该好好反省反省。昨晚又外出留宿，整夜不归，这件事等父亲回来我要跟他禀明的，你仔细着点。大哥虽然疼你，可是总不能袒护你一辈子，还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吗？”
父亲不在家，兄长就是全家的顶梁柱。宇文时的话理正辞严，宇文昭当然不能反驳，只得躬身行礼，恭敬答道：“是。我一定牢记大哥的教诲，今后再也不敢偷懒了。”顿了一下，又说道：“若是大哥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宫去了。刚才跟陛下告假出来，不敢耽搁太久。”
宇文时立在阶上凝视着弟弟，略带几分惆怅地叹了口气，挥挥手，说道：“我没事，你快去吧。”
宇文昭马不停蹄地又回到甘澜宫，前后只用了一个时辰左右。
当排云殿的檐角映入眼帘时，他情不自禁摸了摸怀中的书信，暗自思量：“要不要把这封信拿给元仲看？父亲措辞严厉，我是不怕的，可是元仲看了以后必定会失望，那该如何是好？——奇怪了，父亲为什么对我大发雷霆、严加训斥？难道是我写的那封信出了纰漏？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啊……元仲好不容易才开口求我帮他办这么一件事，我竟然就给办砸了，以后他肯定不会再让我替他出什么主意了。那可怎么办呢？”
宇文昭在重光门外踱来踱去，烦恼不已。
他琢磨着该如何跟高睿述说父亲的回信，既要语气婉转，又不能弄虚作假，这可真让宇文昭觉得为难——连别人走到他背后都没发现，直到肩上被拍了一下，宇文昭才猛然从沉思中惊觉，回身一看，却是华景岳。
“宇文校尉，在想什么呢？我叫了你两声都没听见。”华景岳笑容可掬地问道。
宇文昭连忙跟他叙礼厮见，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要紧的。华医官刚从里面出来，是去给陛下诊脉吗？”
“正是。”华景岳颔首，蹙着眉头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有意说给宇文昭听：“陛下今天的脉象还算平稳，可是我发觉他左手关脉比昨日要沉细微弱，似乎夜里受了惊吓，或是动了怒气所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宇文昭当然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这宫里有什么人敢惊吓陛下？又有谁敢让他受气？陛下勤勉国事，也许是忧心时局吧。”
华景岳摇了摇头，说道：“绝非如此。郁怒在肝，忧思在脾，那应该是右手的关脉才对。”
宇文昭知道华景岳虽然貌不惊人，医术却着实了得，半点也糊弄不来，只得含糊其辞，转移话题：“那我可就猜不出来了。陛下心里想什么，咱们做臣子的，岂敢擅自揣摩天意？当然华医官职责所在，您不能算逾矩。”
华景岳盯了他一眼，说道：“宇文校尉虽然年轻，倒是深明君臣之分。”
宇文昭苦笑道：“大人谬赞了，昭何以克当。家父时常训诫，斥我轻浮孟浪，严命读书养性，庭训之言犹在耳旁，真是惭愧得很。”
华景岳却不以为然，微笑道：“如此说来，令尊也太过求全责备了。像大人这般青春年少的光景，正应该呼朋唤友，驾车骑马，踏遍勾栏瓦舍，簪花饮酒，方才不辜负大好年华，也免得将来变成我这样的糟老头子时，想起来就追悔莫及。”
宇文昭被他说得也是一笑，道：“华医官真能开玩笑。等再过三十年，您大概勉强可以算是个糟老头子，现在却还嫌太嫩了些。”
两人相视大笑。
华景岳拱手告辞，说道：“今天不巧，我还有些杂事等着办，不得不先走一步了。改日等宇文校尉有了闲暇，无论如何要记得叫上我一起踢两局。”
宇文昭躬身作揖：“那是自然。届时务必请大人赏光。”
华景岳哈哈一笑：“宇文校尉也太客套了，跟下官就不要闹这些虚礼了吧。”
宇文昭微笑道：“家父对您很是看重，昭怎敢放肆？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呢。”
当下二人作别分手。
华景岳转身离去，行色匆匆，似乎真有什么要紧的事在等着办。
宇文昭望着近在眼前的排云殿，心想，反正那封信的内容早晚都要和高睿讲清楚，总不能躲着他一辈子不见面，还不如现在就进去。
他低头叹了口气，心中悒然不乐。无意间一瞥，看到重光门的石座旁边落着一块淡黄色绢帕，刚才华景岳就站在那里和他说话，也许是他匆忙之中落下的，便走过去拾了起来。
入手才知道那不是一块绢帕，而是一卷极薄的绢画，叠成四方形小块，上下各有一排细孔，用丝带巧妙地穿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块镶花边的绢帕，展开来就是一幅画卷，这样便于携带，可以随时拿出来赏玩。
这种绢画卷轴制作精细，做工考究，景帝和桓帝在位期间曾经风靡一时，深受华族贵戚的喜爱，宇文昭家中也有收藏，他曾经见过不少类似的绢画，所以只看到丝带的系法马上就明白了，不用特意展开。
这副绢画似乎有些年头了，原先应该是白底，现在已经变成旧象牙般的淡黄色，正面中央用金线绣着四个字：怀香方寸。
字是草书，因为绣工精湛，看上去飞扬流畅，神韵灵动。
宇文昭自小练习书法，当然对此特别留意，仔细端详了片刻，心中暗想：“这几个字写得很见功底，和我家赏竹楼珍藏的景帝手书几乎一模一样，简直可以乱真了。”
他欣赏了一会，将绢画翻过来，见背面同样用金线绣着一首词：
金丝帐暖牙床稳，怀香方寸。轻颦轻笑，汗珠微透，柳沾花润。云鬟斜坠，春应未已，不胜娇困。半欹犀枕，乱缠珠被，转羞人问。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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