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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今天宇文昭也决定赌上一次,虽然他并不知道父亲那场利益攸关的豪赌以及在下注之前曾经做过多少考量,但是他选择了相信直觉。
      宇文昭调动起全部的心神“看”着高睿,在彼此凝视的瞬间,向他传递满腔的忠诚与热忱。宇文昭相信,即使不借助于语言,高睿也会感知到他发自内心的信念。
      高睿低声吩咐道:“子尚,你去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咱们的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宇文昭躬身领命,在整个暖房内快速巡视一圈,又特意到门口望了望,确信此时此刻,方圆百丈之内除了他们三个人,再无其他人隐匿,回到高睿身边,向他摇了摇头,意示安全无虞。
      高睿冲他微微一笑,眼神流露出嘉许之意。
      此时那个年老的太监仍然跪在地上,软瘫成一团,神智比刚才稍微清醒了些,只是抖抖索索地不敢看向高睿,似乎仍当他是洛妃的鬼魂一般。
      宇文昭搬来一只木凳,请高睿坐下,自己立在他的旁边,以眼神询问高睿是否要向那太监发问,却见高睿冲他缓缓点了一下头,举了举拿在手中的金丝冠。
      宇文昭会意,高睿是要他向那老太监亮明身份,以便详加讯问,于是说道:“我是随侍陛下的执戟校尉,现在我来问你话,你要如实回答,若有半个字扯谎,我就在这儿杀了你也不算什么,明白吗?”
      那个太监也许是年老耳背,也许是已经吓破了胆,也许是没把宇文昭放在眼里,隔了半晌也毫无反应。
      宇文昭冷冷地哼了一声,提高了声音继续说道:“既然你在宫里伺候了许多年,就算从来没见过陛下,也应该熟悉宫中尊卑上下的礼制、认识陛下的服色——抬起头来!”
      最后四个字宇文昭说得声色俱厉,那老太监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不由自主遵照他的命令,迟疑地抬起了头,但是视线刚一触到高睿的容颜,立即流露出惊恐万分的神色,如见鬼魅。
      高睿开口说道:“朕乃当今天子。你刚才口口声声提到的洛妃,就是朕的亲生母亲。你不要害怕,朕并不是什么鬼魂现身——你看这地上,不是有朕的影子吗?”
      那个老太监听到他的话,飞快地向地面扫了一眼,果然灯笼照映之下,清清楚楚地看到两团影子,一个是宇文昭的,另一个是高睿的。寻思道:“常听人说鬼是没有影子的,看起来眼前这两个人并不是鬼。再说他的声音明明是个男人,穿着天子常服,手中又拿着金丝冠,看起来真是陛下,不是洛妃的鬼魂。”
      老太监想通了这一节,惊魂略定,但是转而又想到刚才在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几乎把当年的隐秘之事一股脑儿全都倒了出来,若是涉及别的嫔妃也就罢了,偏偏那个人还是眼前这位皇帝陛下的生母,顿时后背上冷汗涔涔,浑身抖得筛糠一般。
      听得皇帝又缓缓说道:“你不要害怕,朕问你什么只管如实回答,不可有半点欺瞒隐匿,朕也必定周全于你,不追究当年的罪过,但若是有半句假话,日后被朕查了出来,定叫你——”
      高睿说到这里却顿住了。他天性善良仁厚,读书时每逢遇到书上写的种种折磨人的酷刑峻法,都自动跳过去,不忍细读,一时间竟想不出该用什么刑罚处置这个老太监。
      宇文昭见他接不上话茬,立刻在旁边说道:“你若胆敢有半句欺君之言,不用陛下吩咐,我就能把你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你看好了!”
      他俯身抓起一个用来种花的瓦盆,运气凝于右掌,掌风如刀,向花盆用力劈去,只听那花盆“喀”地一下便裂成两半,一半留在他手中,另一半掉在地下,摔成几块。
      宇文昭从手中那半边花盆上掰下一小块瓦片,蹲在那老太监身前,两根手指用力一捻,瓦片碎成粉末,星星点点从他指缝间漏下。
      宇文昭面不改色,笑着问道:“你觉得自己的脑袋能有这花盆硬吗?我可告诉你,宇文家的人向来杀人不眨眼,我父兄叔伯都是战场上血染征袍,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国之上将,虽说我不想杀你这么个身份低贱的无名小卒污了自己的手,可你要是不识相,对陛下说了假话,那我也用不着跟你客气。”
      那老太监见他露了这一手功夫,又听他言语中的意思,竟是高门望族宇文氏的子弟,背后大有来头。
      这些宫中伺候的年老太监,几十年历练下来,个个都圆滑乖觉,最擅长逢迎拍马、望风使舵,那老太监先前以为宇文昭不过是个皇帝身边的普通校尉,见他年纪不大,以为他说要杀自己只是危言耸听,现在才知道以他的身份背景,加上旁边又有皇帝坐镇撑腰,杀个把太监当真不算什么大事,轻视之心登时全都转化成畏惧之意。
      皇帝和宇文昭轮番上阵,软硬兼施,恩威并下,那老太监如何还能撑得住,伏地叩首,颤声说道:“老奴刚才瞎了狗眼,错认陛下,罪该万死。陛下但有所问,凡是老奴知道的,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高睿看了立在身旁的宇文昭一眼,对他方才出言恐吓这老太监的手段深为倾倒,示意让他先发问。
      宇文昭会意,向那老太监喝问:“你叫什么名字?进宫多少年了?以前在哪个宫里伺候过?”
      这是问话的惯例,总要先摸清对方履历底细,才好继续往下深入。
      那老太监慌忙磕了个头,答道:“老奴平顺,元嘉七年净身入宫,至今已经四十九年。永宁二年以前在杂役所伺候,后来宫内监李公公查档发现我是富春人,家里侍弄花园子出身,就给分拨到凝香苑来,专门在暖房里照料这些珍稀花木,直到现在。”
      宇文昭听了,冷笑一声,问道:“你私下给了那李公公多少好处?”
      平顺吃了一惊,连忙否认:“大人明鉴!老奴并不认识李公公,品级又比他低了许多,哪有什么好处可以给他?”
      宇文昭回首望着高睿,半认真半玩笑地请示:“陛下,我看这家伙狡诈得很,一上来就不肯说实话,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不如把他的舌头割掉吧。”言罢,从腰间拔出银鞘小刀,拿在手中把玩。
      灯光下只见锐利刀锋幻化成一道银色流光,在他指尖盘旋飞舞,衬着他若无其事的微笑脸庞,虽然看上去俊雅倜傥,却无端透出一股森冷的杀气,沁人骨髓。
      高睿尚自默然不语,从那老太监身上传来“得得”、“格格”的声音,虽然微弱,在寂静中听得格外分明。
      原来那老太监被宇文昭一番话吓得牙齿上下打战,抖个不停。见宇文昭拿着小刀向前迈出一步,生他当真要动手割掉自己的舌头,急忙招认:“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求陛下开恩!求大人手下留情!”
      宇文昭笑道:“陛下刚才已经开恩,金口玉言赦免你当年的罪过,你却偏偏不识相,头一句话就妄图欺瞒陛下,这是你自己找死,却怨不得别人。”
      宇文昭出身豪门,父母亲族无一白丁,家中往来都是朝中文臣武将,他年纪虽少,但是随侍父亲已久,所见所闻,广博幽微,远在生长深宫的高睿之上,对官场中的权力倾轧、升迁关窍更是司空见惯。一听到平顺说宫内监将他从杂役所调到凝香苑,立刻知道里面必定有文章。
      杂役所太监做的都是宫中粗重脏累的差事,辛苦不说,身份又低贱,还被人看不起,刚进宫的小太监和年老病残的太监多半都会被指派到杂役所去。而凝香苑平时只要照料花草,炼制香料,差事轻松,再加上各处宫殿的嫔妃宫女为了能多拿一些鲜花插鬓或者香料熏衣,多半对凝香苑的太监和颜悦色,甚至还会给些小恩小惠。
      杂役所和凝香苑苦乐两重天,平顺刚进宫时没有门路,自然是在杂役所干活,若不是后来向主管内侍行贿,李公公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去查档,找借口把他指派到凝香苑做事。
      这其中的种种关窍,若是让高睿有时间细细思索,未必想不明白,只是他生下来便是皇子,又一味地避居明夷宫韬光养晦,对人情世故历练不深,自然不如宇文昭那般敏锐,想也不用想立刻窥破其中奥妙。
      宇文昭出言恫吓平顺,要的就是让他先把自己的不清不楚交代明白,有了把柄在手,接下来再问别的话,他存着个畏惧惊疑的心态,就不敢轻易扯谎。
      平顺万万想不到这个小校尉年纪轻轻,却明察洞烛,行事老辣,当下收拾起那点妄图蒙混过关的心思,老老实实说道:“刚才老奴一时发昏,说错了话,求陛下看在老奴进宫伺候了大半辈子的份上,宽恕则个。回禀大人知晓,老奴家中兄弟虽多,侍弄几亩园子,还要应付地方上各种徭赋,差役又隔三差五上门骚扰,辛辛苦苦挣的钱也只够勉强糊口,老奴七岁净身进宫来伺候,也是想给家里省一碗饭,当真没有什么好处可以给李公公,就是那一年——”
      说到这儿,平顺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木然端坐的皇帝,放低了声音继续说道:“那一年我三哥家的侄子跟着别人到京城当小跟班,就便儿偷偷来宫里探视我,捎了些家乡土产,谁知我们说话时正好李公公路过,他见我侄子长得清秀,就想……就想那个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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