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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88 空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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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很大的礼堂,乌压压坐了一大片的人。
这些人中,很多都是互相不认识的。
他们都是这些年来在舒氏集团手里吃过亏的,有的人吃的亏小一些,有的人吃的亏大一些,吃亏的方式五花八门,大家一对账,都忍不住感叹舒氏集团可真是有手段。
而康家三口人,此刻正坐在这群人的最前排,离演讲台最近的座位。
康小川问他爸爸:“爸,你说要帮我们找舒氏集团讨理的,就是上一次帮我们家还了钱,还把我从黎从冬手里带回来那个人?”
康伯点点头:“是他。”
康小川眉头都皱成一团了:“他年纪也不大啊,是不是都不到二十岁?就他,能带领我们从舒氏集团手里讨到好处?”
“不是讨好处。”康伯皱眉,“是带大家讨到公理,讨到说法。”
康小川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不都是一个意思吗?而且,我可不相信那人年纪轻轻的,能有什么能力……”
礼堂中,除了康小川之外,似乎有不少人都在怀疑,今天找了他们来的人,是不是真的能带领他们从舒氏集团手里讨到过往所受委屈的说法,或者,讨到好处。
吵吵嚷嚷了一会儿,礼堂的音响突然打开,响起一阵噪音。
所有人都一起转头,看向演讲台——那里出现了一个年轻的男子。
他平静而缓慢地走上演讲台,走到麦克风前,站定,看向台下乌压压坐着的人。
这些人,此刻目光都注视着他。
“今天找大家来是为了什么事,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年轻的男子说道。
没有人应话,此刻礼堂中的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这名男子。
——不一样。和想象的不一样。
他们当然知道今天被找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聚集在领头人身边,一起向舒氏集团讨回公道。
于是理所当然的,他们会觉得,这位领头人应当是个温善、坚定的“好人”形象。
就像故事里击溃邪恶势力的正义主角。
可眼前这个男子,却看上去完全不像个好人。
他很年轻,约莫二十岁上下,五官极精致,可却没人关注他的长相,因为他看上去太过阴沉了。
他很高、也很瘦,银色的西装穿在身上竟然显出些空荡荡的感觉,完全没有那种能带领人们战胜阴暗与邪恶的光辉领袖的感觉,反而像是另一个同样阴暗的存在。
这让不少人心里面都有些犯嘀咕。
康小川自然是认得徐蚀言的,但他也十分惊讶,喃喃道:“也就一年没见,这人发生什么了,怎么一股邪气……”
康伯训斥儿子:“闭嘴,人家是你的恩人!”
嘴上虽这么说,康伯却也不由自主地深深皱起了眉。
小徐……怎么瘦了这么多?看上去……状态很不好……
徐蚀言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狐疑的目光,却没有什么反应,也并没有刻意要表现出亲和友善。
他只是,机械地、刻板地,按照多年前就已经计划好的那般,将一切推向终点。
徐蚀言想起当年埋葬了父母后,他跪在父母的墓碑前,贯注了所有的情感、掐灭了所有的其他可能,发誓这将是唯一的结局。
徐蚀言还想起了舒妙苍白地坐在床畔,怨恨地看着他:“所以你从始至终都在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心跳的频率十分古怪,仿佛在颤抖。
徐蚀言麻木地、镇定地宣布:“舒家会被摧毁,正义将会到来,诸位过往所受的所有委屈,都会获得一个结果。”
此言一出,台下本狐疑的人们忘记了其他,情绪被调动和鼓舞,立刻欢呼了起来,仿佛光明的圆满结局就在眼前。
而台上策划并引导着一切的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看着沸腾的人群,看着撕裂的未来,整个人仿佛解离。
当积蓄了三年的力量终于抵达终点,一切汇涌成巨浪。
即使是发起了这场巨浪的人,也再无任何办法压制崩塌所引发的社会震动。
舒家所有的丑闻都在一夕之间被嗅着鲜血疯狂涌来的媒体曝光,即使是不上网的老太太都听说了有一家极有名的公司破灭了。
每个人惊叹,光辉的大厦之下,竟然是密密麻麻的虫爬和腐朽。
舒氏所在的江城,更是全城市民都在关注这件年度大新闻。
产品质量问题、贪污腐败问题、财务造假问题、侵吞他人财产问题,甚至,还有骇人听闻的非法医疗实验,其中更是牵连了命案。
舒氏旗下的所有产业纷纷破产关停,与舒氏有合作的其他公司立刻割席保命,舒氏的商业大厦轰然倒塌。
一时间商界人人自危。
而在法庭上,徐蚀言与王律师刚刚参与了最终审判。
法庭观众席上,站满了举着摄像机、兴奋获取第一手新闻材料的媒体们。
王律师正在整理刚刚庭审用过的材料,而徐蚀言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告席上站着的一众人。
这一众人中,有两人正怨恨地看着他。
这两人便是舒霖铮夫妇。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主导了这场覆灭风波的,竟然会是这个人,这个他们原本认为想要攀附舒家、于是不折手段讨好引诱舒妙的跳梁小丑。
这个人真正的目的,竟然是毁了舒家!
被告席和原告席的两方人开始退场,在走道擦肩而过。
徐蚀言对另一行人视若无物,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可突然,有人叫住他。
“徐蚀言,对吗?”
徐蚀言顿了顿,最终停下脚步,但没有转头。
舒霖铮见他停下,阴沉地问道:“你把舒妙怎么了?”
听到舒妙的名字,徐蚀言终于转头瞥了对方一眼,眼神却很冷淡,也依旧没有开口。
舒霖铮身边的沈晚仪见他不语,压抑的怒火似乎濒临爆发,威胁道:“我女儿没做错任何事,你要是敢对她做什么,将来我出狱,一定不会放过你……”
徐蚀言依旧没说话,冷嗤了一声,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看着走远的冰冷背影,沈晚仪彻底爆发,可立刻就被执法人员制住,推搡着被带走。
徐蚀言没有管身后沈晚仪引发的小骚动。
他走过法院长长的甬道,走过挂着的“公平、正义”标语,一路走到了法院的大门口。
太阳很好,阳光强得一瞬间让人睁不开眼。
徐蚀言眯了眯眼,不自觉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这瞬间,他感到疲惫极了,而疲惫过后,是更巨大的、不知前路为何的茫然。
……
舒妙从屋中出来,今天太阳很好,阳光强得一瞬间让人睁不开眼。
她没有穿鞋子,光着脚在院中站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逐渐适应许久未见的室外光线。
院子空荡荡的,柚子树的树叶在微风中簌簌作响,秋千摆荡微弱的幅度。
舒妙慢慢走向院落的大门。
走到大门前,她抬头,看到了摄像头。
她没有理睬,试图推那扇门——和预想中的一样,推不开。
与此同时,院落外似乎还有人,那些人听到门被推时发出的响声,似乎正在交流着什么,但声音太微弱,隔着门听不清晰。
舒妙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她收回推门的手,静静地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返回了屋中。
她还穿着那天被徐蚀言找到并带走时的衣服,只不过,衣服口袋里的东西都不见了,包括手机。
屋中也很安静,毕竟徐蚀言不在家。
从前徐蚀言也经常不在家,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他真正在忙什么。
但现在她知道了。
舒妙根据从前的记忆,打开客厅的一个边柜,从边柜里找到一个老式收音机。
她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客厅里从前摆着的电视机,这次被徐蚀言带回后,也不见了。
舒妙找到那台收音机后,捣鼓了一会儿,终于打开了它,而打开后的第一个收音频道,就是每日新闻。
新闻里播报了熟悉的名字:
“经有关机构审理查明,被告人舒霖铮、李鸣善、周志远、陈丽华在江县医院火灾发生后,明知现场有被困人员,共谋不履行救助义务,火灾最终导致多人死亡,几人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主观上具有放任他人死亡的故意,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
被告人舒霖铮、王建国以停业、威胁等手段,迫使多名经营者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转让土地使用权,用于商业开发。
被告人舒霖铮、李鸣善、张春梅、周志远、陈丽华在未取得临床试验批件的情况下,擅自进行未经批准药物的对人试验。
被告人舒霖铮、刘伟强、赵秀英、孙德明在生产过程中使用不合格原料,并伪造检测报告,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
被告人舒霖铮、沈晚仪通过虚增营收、隐瞒坏账、伪造关联交易等手段进行财务造假,骗取上市资格,造成投资者巨额损失。
……”
舒妙整个人微微颤抖。
她想起她曾在U盘中看到的,徐蚀言那份庞大计划的备忘录。
所以,今天其实就是他计划中的“收官日”吗?
舒妙逼着自己继续往下听。
“被告人舒霖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占用土地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沈晚仪犯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伪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收音机啪得掉在地上,开关键不小心被碰到,于是收音机中的声音终止了。
舒妙却没有力气将它捡起来重新打开。
她无助地抬起头,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在这瞬间陷入了巨大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