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81 报复 ...
-
徐蚀言和王律师到律所会议室商量事情。
舒家濒临崩溃,两人的控诉方案也已经很完善,王律师这次找徐蚀言,是为了一个小插曲。
“有件事,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但还是得和你商量一下。”
“嗯。”徐蚀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舒妙不在身边时,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一个“人”,散发着一股冰冷阴沉的气息。
王律师瞥一眼这个年轻的男性,对他一方面有些发怵,一方面又有些怜悯。
“按照目前的情况,舒家会彻底破产,但我在清算舒家的资产时,发现有一笔钱,按照清算流程,最后应该不会被清算。”王律师说道,“这笔钱之所以不会被清算,主要是舒霖铮夫妇从前将它留存在了海外基金——这估计也是这对狡猾的商人将鸡蛋放在不同篮子的策略。”
“大概有多少?”
王律师说了一个数。对比舒家原先的资产来说不算多,但绝对数额也并不小。
王律师继续说道:“当然,因为我们提前发现了这笔钱,目前也是可以操作一下,让它最后也能被清算——毕竟严格来说,舒家所有的资产都是大批人的血泪钱,没道理放过。”
徐蚀言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王律师估摸着这位雇主会要求对那笔钱进行操作,以方便最终清算,便开始讲他昨天花了一晚上研究出的,把那笔钱透明化的方案。
然而突然,面前这个阴沉冰冷的年轻男人问:“如果我们放任不管,最后会怎么样?”
王律师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没有被清算的话,那笔钱名义上还是舒家的,但舒霖铮夫妇坐牢了,约莫只能由子女支取吧。”
徐蚀言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舒妙昨晚在电脑前整理她的作品集,他大概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许久,徐蚀言终于说话了:“不用管那笔钱,你就当不知道吧。”
……
靳蛰是几日后,才知道徐蚀言让王律师放过了舒家在海外基金的一笔钱。
这是靳蛰在和王律师说事情的时候,王律师无意间提起的。
靳蛰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王律师透露出的这个信息——他立刻追问,确认了他没有听错,徐蚀言确确实实放过了那笔钱。
为什么会放过呢……根本不需要去质问,答案太过显而易见。
送走王律师后,靳蛰一个人在昏暗的房间中坐了很久。
他坐着的这张沙发前,有一面镜子,他一抬头,就能看到自己的模样——瘦小、一只眼睛反射出不正常的无机质光,一条腿也有不寻常的僵硬。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厌地冷笑了一声——而这冷笑声,也嘶哑难听。
他的眼睛、腿、嗓子,都是在三年前江县医院的那场大火里毁了的。
明明最初,他只是去当了试药的志愿者。
负责招募试药志愿者的工作人员说,这是为了研发一种针对癌症的新药,已经试过很多轮,安全性很高,试药期间他们会提供住宿和餐饮。
在这批试药志愿者中,有的是出于善意和想要帮助他人的愿望参与试药的,而他,是因为小的时候母亲死于癌症。
出于对母亲的缅怀,他参与了试药。
可从试药开始,他便发觉这药的副作用有一些大,他整个人偶尔会出现精神恍惚,还犯恶心,其他人也发现了这点,便向工作人员汇报,然而工作人员却语焉不详,最后是工作人员的上级出面——
那人叫李鸣善,是舒氏医药研究分院的领导。李鸣善和蔼可亲地告诉他们,这些副作用都在合理范围内。
然而就在第二天,他们这批志愿者住院的那栋楼就发生了火灾。
那是个天气阴沉沉的傍晚,云层压得很低,火势起得很猛——而后,不知为何,没有任何人来救援。
那场火真的很大,直到今天,靳蛰还时不时会做噩梦,梦见自己的皮肤被燃烧的痛感,梦见浓烟呛鼻的窒息感。
那太痛苦了,人类直面死神的脆弱暴露无遗。
到后来,他在火灾里失去了意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死神的手里捡回一条命的——听说,那场火灾里,他是唯一一个幸存者。
听说,那场火灾自始至终都无人前来救援,最后是台风天的大雨浇灭了那场火。
听说,江县所有的媒体都对这场事故讳莫如深,几乎看不到任何报道。
靳蛰捡回一条命,却崩溃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嗓子,失去了眼睛,失去了腿。
他自小瘦弱矮小,幼年更是多病,大约是因为这样,他十分在意自己的身体与健康,在出事前,他总是很用心地锻炼自己的身体。
可这次事故,却让他的躯体变得残破,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残废。
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女友,失去了完整健康的躯壳。
他几乎觉得幸存毫无意义,他想过要结束已然破碎的人生。
那天——靳蛰记得很清楚,那是个阴天,天色很昏暗。他站在江县的大湖边,定定看着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大脑一片混沌,只剩一股往下跳的冲动。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眼前伸出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这是一条修长的手臂。
顺着手臂,他转头,看到了一名少年。
少年有着过分好看,也过分苍白的脸。
“死很容易。”少年面无表情,眼神中透着冰冷,“但你现在死,他们连你是谁都不会知道。”
靳蛰感到自己正在被少年审视、打量。那视线不仅仅停留在他的躯壳,还游走在他的心脏和灵魂。
“死之前,要先让他们还清一切。”少年一字一句地说道。
让他们还清一切……
这一瞬间,靳蛰感受到了某种流动,是他被毁灭的不甘和痛苦被人看见了。
那流动是黏腻黑暗的,为破碎的灵魂注入了新的意义,那意义赋予了灵魂缝合,也赋予了他生命的方向。
他的生命,将如少年所说,彻底投入复仇,让向他投掷了毁灭的人付出代价、偿还一切。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与这个少年一起,在鬼幕后结为同盟,将仇恨的人踩碎,报复以同等量级、甚至更高量级的毁灭……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如今……这个带领他走上复仇之路、成为他同盟的少年,一点一点地变了——他爱上了仇人的女儿。
那位大小姐,那位享受舒家供养长大的大小姐,那位继承了舒姓的大小姐,本也该是遭到复仇和毁灭的一部分啊!
她凭什么好好活着?
她凭什么在这场风波中被人好好地保护起来?
而保护她的,竟然是这名本该厌憎她的少年。
这名少年,这个赋予了他生命新意义的人,率先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