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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79 岌岌可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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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蚀言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刚走进屋,就看到舒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屋中只开了一盏灯,光线很暗,以至于他好几秒后才看清舒妙紧皱的眉。
——舒妙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徐蚀言下意识地眸色微沉。
他将手里的纸袋放到桌上,走到舒妙身边坐下:“妙妙,怎么在发呆?”
舒妙似乎是此刻才发觉他已经回家,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反应了好一会儿,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徐蚀言意识到舒妙此刻的情绪状态似乎不太对劲,某种下意识的、直觉般的警惕从心头升起。他不动声色地又问了一次:“妙妙,你怎么了?”
舒妙看着徐蚀言,眸中似乎有不解,还有疑虑。
“我今天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发现了什么事?”
“……”舒妙垂眸,似乎是有些不知道从哪里讲起。
徐蚀言没说话,安静地等待着。
终于,舒妙迟疑着将心头的疑惑问出了口:“徐蚀言,你父母究竟是怎么过世的?”
徐蚀言的心脏突地跳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今天遇到一个人,还想起了一件事。”
“嗯。”徐蚀言的声音很轻,示意舒妙继续往下说,“你遇到了什么人,想起了什么事?”
舒妙垂眸,眉头几乎要皱成一团了,显然是疑惑纠结到了极点。
“他说他叫黎从冬,是你父母的同事,他告诉我,你父母是在医院的火灾中过世的。”
徐蚀言一怔。舒妙遇到了黎从冬?
徐蚀言几乎要忘记这个人了。
去年的时候,康山疗养院的地皮被舒氏集团征走,黎从冬便向康家讨债,还带走了康伯的儿子康小川,那个时候,是他去找黎从冬,从黎从冬手里带回了康小川。那次的事,也是他病情恶化,开始出现肌肤饥渴症症状的起点。
徐蚀言知道黎从冬对他充满了恶意,原因是此人怨毒了他父亲。
黎从冬和徐蚀言的父亲徐正嵘是同事。当年某次查赌场时,黎从冬私拿了六千块钱,徐正嵘不愿包庇黎从冬,导致黎从冬被查开除。后来黎从冬就成为一个放私贷的。
黎从冬一直对徐正嵘怀恨在心,知晓徐正嵘夫妻葬身火海后很是幸灾乐祸,还将恨意延续在了徐蚀言身上。
康家那次的事,徐蚀言去找过黎从冬后,黎从冬大约发觉他并不像一个失去父母、孤立无援的孩子,敏锐觉察到了什么,去查了他。
大约也是查了他,黎从冬才会认得舒妙。
徐蚀言一直以来很小心,黎从冬约莫没查到他究竟在干什么。但黎从冬既然发觉到舒妙和他的关系以及舒妙的身份,又正好撞见了舒妙,便没有道理不给他添堵。
漏洞竟然会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徐蚀言暗暗咬牙。
“黎从冬告诉我之后,我……”舒妙停顿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我突然想起来了,前年过年,我父母办的慈善晚宴,用的名头是我家名下的一家医院的事故,我……”
徐蚀言立刻想起来舒妙要说的是哪一次的事。
“我……想起来,我在当时的慈善海报板上,事故遇难者里,见过你父母的名字。”
徐蚀言眸色微沉。舒妙的记性真的很好,明明那个时候……她一点也不在意那场慈善晚宴举办的由头,也丝毫不感兴趣那块海报板上的遇难人。
可她却能回想起当时印在上面的名字……
“所以……”舒妙抬眸看向徐蚀言,声音里竟然有几分颤抖,“徐蚀言,你的爸爸妈妈,难道是在我家医院的火灾里丧生的吗?”
“……”
徐蚀言的脑海中滑过了无数种可能,舒妙现在猜测到了哪一步?
她知道他父母丧命的火灾和舒家有关后,会开始怀疑他遇见她至今的所有行为、质疑他的所有动机吗?
如果她开始怀疑他了……如果最终也没能够瞒住她……那么他就……
舒妙看着徐蚀言,见他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再次问道:“你的爸爸妈妈,是在我家医院的火灾里丧生的吗?”
徐蚀言轻轻将颤抖的右手藏了起来。
“……是。”
舒妙怔住了,不知是没想到徐蚀言如此直白地承认了,还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件事。
她静了很久,终于开口:“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认识的最初,你对我总是很有敌意,是因为这个吗?”
“……是。”
“……”
“那个时候,我发觉你是舒家的人,是我爸妈丧生的那家医院老板的女儿,便总是克制不住怒火。”
“……”
徐蚀言观察着舒妙的神情,小心谨慎地斟酌着语句:“但后来,慢慢的,我便释怀了,就像那次慈善晚宴时,你和我吵架时说的,其实那是一场……意外,不是吗?”
舒妙怔了怔:“你不恨吗?”
徐蚀言垂着眼,微颤的长睫展现出某种精密的柔弱:“最开始我确实很在意这件事。”
“后来呢?”
徐蚀言抬眸看向舒妙,眼神中隐约有些委屈的模样,却没有说话。
舒妙被那份委屈戳痛,心头莫名浮上一分心虚。就好像,她今晚突然质问他,是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可明明,是他一直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啊……
似乎是猜到了舒妙在想什么,徐蚀言轻声道:“我一直不说这件事,是不希望影响到我们的关系。”
舒妙一怔。
“舒妙,我真的很爱你。”徐蚀言喃喃着。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他唯一的一句真话。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如此擅长撒谎。
心脏似乎有隐约的痛楚,可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说,只要能留住她,即使变得如此邪恶,也没有关系。
舒妙因这句表白怔了许久,好一会儿,她突然注意到徐蚀言的脸侧有一道淤青。
上午两人分开时,他脸上是没有这道淤青的。
舒妙微微皱眉:“你脸上怎么了?”
徐蚀言一顿,下意识别过脸:“没什么。”
舒妙突然闻到一股香味,是某种烤肉的香味,她转头,看向气味的来源——原来是餐桌上的纸袋。
纸袋上印着“江县烤鹅”。
舒妙突然想起自己昨天因为刷到江县老字号烤鹅店的视频,随口说过想吃。
“……这家店不是离这里还挺远,而且每天很早就歇业了吗?”
“我过去时,刚好还没歇业。”
舒妙看向徐蚀言脸上的淤青,询问:“那这个淤青是怎么回事。”
徐蚀言静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告诉舒妙,这是因为他赶到那家店时,店家正在关门,他过去拦了一下,结果就被玻璃门磕了一下。
他一点也不想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舒妙会心疼。
可突然,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是个好机会,让她心疼你,这样,她就会忘记今天觉察的那个线索了。
“……”
快啊。
徐蚀言抬眸,看向舒妙,浅色的大眼睛中浮动着令人心碎的温柔和落寞,似真似假,如梦似幻。
舒妙看得怔住了。
“我到那家店时,店家正在关门,我拦了一下,结果就被玻璃门磕到了。”
“……”舒妙讷讷道,“因为我昨天说想吃,你就去买了吗?”
“嗯。”那双看着舒妙的美丽眼睛,似乎更落寞了。
舒妙感到愧疚,他因为她一句话就去买了她想吃的东西,而她明明答应了今晚要给他做长寿面,却爽约了。
“……抱歉,我今天知道了你父母遭遇的火灾和我家有关,思绪一直很乱,理不出头绪,最后忘了答应你的长寿面。”舒妙轻声道歉。
“没关系。”徐蚀言抬起左手,贴着舒妙精巧的脸,似乎松了口气,他问道,“舒妙,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舒妙怔了怔,任凭面前男人将自己抱进怀中。
徐蚀言将脑袋搁在了舒妙的脖颈处,那里有她独特的香气。
那香气温暖而清新,是他最好的安慰剂。
吞噬着理智的焦虑、慌张、恐惧因抱住蛊主逐渐减弱,心底冰冷的声音似乎在庆幸,无论如何,他似乎还是守护住了这份岌岌可危的爱。
然而在他视线不可及之处,舒妙半张脸都被密密实实的怀抱拥住,一双眼睛却漏在外面,怔怔地看着窗外那微弱的月光。
那股奇怪的感觉,那股在徐蚀言身上感受到的不自然的割裂感,似乎……愈发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