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霓虹陷阱》鱼游藻

59、59

　　还没从教学楼走出几步，舒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没想过母亲会突然出现在学校里。

　　平日里父母都很忙，父亲忙着公司的事，母亲忙着经营各类圈内人脉，他们从来都不会来学校。

　　可期末考结束的这一天，舒妙牵着徐蚀言的手，刚走到教学楼大门，就看到沈晚仪站在那。

　　沈晚仪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挎着一只爱马仕的包，是一眼就能看出贵妇感的装扮。此刻她立在教学楼大门台阶下，抱臂、表情冷淡。

　　舒妙注意到，沈晚仪的视线往下，落在了她和徐蚀言牵在一起的手上。

　　出于对父母的本能恐惧，在这一瞬间舒妙下意识想要松开徐蚀言的手，可她立刻意识到，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服软的表现。

　　舒妙缓慢地眨了眨眼，保持了平静，对沈晚仪道：“妈妈，你怎么来学校了？”

　　沈晚仪看着女儿，完全忽视女儿身边的少年：“今天没什么事，你考完试就放寒假了，就想着来接你回家。”一顿，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不过，你还真是给了我好大的惊喜。”

　　舒妙没说话。

　　“妙妙，过来。”沈晚仪冷道。

　　舒妙下意识地瞥了徐蚀言一眼，她有点担心徐蚀言会因为母亲的态度感到受伤，不过徐蚀言面色和寻常没什么两样，没有一般男孩面对女朋友家长时会有的紧张忐忑，反而带着某种……冷淡？

　　舒妙不及细想，沈晚仪已经提高了嗓音：“舒妙，我让你过来。”

　　沈晚仪拔高声音时，音色会变得很尖锐，于是周围来往的学生们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奇怪地看向三人。

　　舒妙想走向母亲，可身边少年握着她手的力道却突然变重了。

　　舒妙轻声道：“别担心，她终归是我妈。”

　　徐蚀言唇角微抿，隐忍一般，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好一会儿，只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等你。”

　　舒妙笑了一下，松开了徐蚀言，转身走向母亲。

　　沈晚仪搂住自己的女儿，在转身离开前狠狠瞪了徐蚀言一眼，带着浓重的嫌恶，仿佛这个少年是什么脏东西。

　　徐蚀言漠然看着这个保养得体的贵妇走远，虽面无表情，但细究下来，他的嫌恶却似乎丝毫不比对方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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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妙以为，保持冷静的话，还是能和父母进行沟通的，她都已经想好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服父母放弃让她联姻的执念了。

　　可事实上，对于父母来说，牵涉到了他们对她的最根本期待，就根本没有丝毫沟通的可能性。

　　一到家，沈晚仪就将她撞见舒妙和一个男生手牵手的事告诉了舒霖铮。

　　客厅里的水晶灯亮得刺眼，舒妙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着一壶清热解火的菊花茶，但此刻没人想喝。

　　舒霖铮阴沉道：“是上一次和顾家吃饭时，找来酒店的那个吗？”

　　沈晚仪不屑道：“就是那个。”

　　舒霖铮盯着舒妙，问道：“那个男生叫什么？”

　　舒妙握紧了拳，尽量不让声音里的颤抖显露出来：“徐蚀言。”

　　舒霖铮冷笑：“食言而肥的食言？”

　　“侵蚀的蚀，语言的言。”

　　“蚀言。”沈晚仪把这俩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哪个系的？”

　　“金融。”

　　“金融？”舒霖铮问道，“大几？”

　　“大一。”

　　“跟你一届。”沈晚仪的声音很冷淡，语调像在评估一件货物，“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舒妙没说话。

　　“我问你话。”

　　“……他父母过世了。”

　　“过世了？那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沈晚仪瞬间语调拔高，尖利得刺耳，嫌恶之情要从保养得宜的皮肤毛孔里溢出来，“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这么执着，估计是看上我们家的钱了。”

　　舒妙忍不住反驳：“徐蚀言不是这样的人！”

　　“那他是什么人？”舒霖铮打断她，“舒妙，你已经快十九了，你得有点数——金融系，大一，那种男生，长得不错，会来事儿，哄得你晕头转向，但事实上呢，他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穷小子，看准了你这样阅历尚浅的大小姐不松口，指着一步登天呢。”

　　不是这样的——舒妙忍不住攥紧了手指，她想要反驳，但心里却无比清楚，父亲口中的逻辑在他的世界里是绝对真理，无论她说什么，他只会居高临下地批评她愚蠢。

　　沈晚仪冷眼看着女儿的愤怒，接着舒霖铮的话往下说：“舒妙，你是舒家的人，从小到大多少人盯着你？你以为那些男生接近你是为什么？真喜欢你？喜欢你什么？”

　　舒妙一怔，瞬间气得有些发抖：“怎么？在你眼里我除了是舒家的女儿外，其他地方都毫无价值吗？”

　　沈晚仪只道：“这和你是不是毫无价值没有关系。我说的是这个世界运作的逻辑。金融系毕业能干什么？做股票？跑业务？那种人，十个里有九个是眼高手低。你现在觉得他好，等过几年你看看，他能不能站直了跟我和你爸爸说话！”

　　舒妙简直无言以对，她意识到，她永远无法用自己的观念和逻辑说服父母接受，这让她很无力，也很愤怒。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像是压抑久了，终于压不住了：“从小到大你们说的都是对的，从来不考虑我怎么想，专业是你们定的，逼着我选，婚姻也完全要按你们的意思来，我跟人偶有什么区别！”

　　舒霖铮和沈晚仪的脸色瞬间变得极难看：“我们这么多年苦心为你经营谋划，你就这么想的？你是舒家大小姐，你注定立于人上，我们生你不是为了让你堕落！”

　　舒妙觉得很无语：“在你们眼里选和你们要的不一样的路就是堕落？”

　　舒霖铮被舒妙说得极愤怒，斥骂道：“你给我闭嘴！上一次那小子追来酒店的时候，我和你妈怎么苦口婆心跟你说的，没想到还是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子三言两语诓走了！”

　　舒妙几乎口不择言：“你们想要顾庭疏当女婿，反正和顾家的联姻已经黄了，那至少感情让我自己选啊，专业也好，其他所有事也好，我都听你们的了，只想有一件事自己能决定，为什么这也不被允许！”

　　这话一出，舒霖铮和沈晚仪微妙地沉默了片刻，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却没有接舒妙的话。

　　沈晚仪说道：“舒妙，我和你爸爸一直知道你自己租了个小房子，躲起来玩你的过家家裁缝游戏，我和你爸爸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婚姻是我们的底线，绝对不可能让你随便胡来。”

　　舒妙愣住，她没想到自己偷偷租下的小天地其实一直在父母的控制范围里。

　　舒霖铮也说道：“我们也知道你这一个月压根没好好念书和复习，反而去和一家不入流的小工厂合作你那些设计，我们已经没来干涉你了，不要得寸进尺！”

　　舒妙明白父亲想说什么，她冷笑道：“所以你不动手清理我喜欢的哪怕一个选择，就已经是非常仁慈了是吗？那你还真是好仁慈啊！”

　　舒霖铮被舒妙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说不出话，还是沈晚仪率先恢复平静，她缓和了语气，看着舒妙道：“妙妙，你要是实在喜欢那小子，玩玩可以，但结婚绝对不行，你是舒家的人，丈夫就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小子。”

　　说完，她暗含警告道，“今天你实在太不懂事，竟然这样和爸爸妈妈说话，从此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舒妙低着头，没说话。

　　舒霖铮也叹口气：“舒妙，不要把爸妈当仇人看，爸妈总是为了你好的。”

　　为了她好吗？

　　也许吧，但更多的，是为了舒家好吧。

　　舒妙抬起头，情绪已经降温，她平静道：“我拒绝。”

　　舒霖铮和沈晚仪都愣住了。

　　从小到大，舒妙并不能算是一个乖巧的孩子，和他们起冲突也是三不五时的事，可每一次吵到后面，她总是最终选择妥协，这在他们看来，她是承认他们是“对的”。

　　这次争吵，他们本认为不过是一次历史重演。然而，这一次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

　　舒妙拿起书包转身就走：“这个寒假事情很多，假期我直接留校，就不回家住了。”

　　大门刷得打开，又关上，把客厅里还怔在原地的夫妇二人搞得措手不及。

　　而客厅外，舒谨漠平静地围观着一场闹剧。

　　作为舒家的长子，他从未感受到自己真正属于这个家，可这一刻，他却奇异地对异母的妹妹产生了某种认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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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舒妙被沈晚仪带走后，徐蚀言又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像是正在进行某种缜密的思考，眉心始终蹙着。

　　是一个略微有点耳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哎？徐蚀言？你在等舒妙吗？可是她应该离开考场很久了，你没看到她吗？”

　　徐蚀言转头，看到一个眼睛溜圆的女生，他想起来，这是舒妙的室友之一，叫吴淑玲。圣诞的第二天，他和舒妙从海边放了一夜烟花回来时，正好撞见过她。

　　徐蚀言礼貌地打了招呼，说道：“舒妙回家了，我在这儿是……是在想一些事。”

　　“这个不是体育课隔壁篮球班的那个小帅哥吗？”和吴淑玲走在一起的另一个女生突然说话。

　　吴淑玲对那个女生解释：“这是舒妙男朋友啦。”

　　女生惊讶：“舒妙交男朋友我竟然不知道，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徐蚀言目光落在这个女生脸上，一顿，眼中微微闪过诧异。